蜂蜜店搬铺了。要搬的东西虽说不多,而且不过在对街,可一点一点地搬,也忙了半个月。花一花二也来帮忙,硬木家具,就由几个人抬,厨房的碗碟都装在水桶和木盆里提上楼去。想不到看看没什么东西,搬起来倒很费力,因为从蜂蜜店的阁楼,要搬下楼梯,到新屋子,又得搬上楼梯,大家都搬得满身汗。
本来以为合约上写好是二楼一个单位和楼下一个铺面,算算该是二层,可是搬过去才有意外的惊喜,原来铺位连着一个阁楼,是个自由阁。莲心茶铺子也有阁楼,可那阁楼就由店铺内上下,只有一道室内的楼梯。新房子的阁楼,楼梯却在店铺外,就是楼上公用的同一楼梯。因此,住在二楼上,要走的却是两层梯,第一层上到阁楼,第二层才到二楼。
这阁楼是多么令大家惊喜呢,不但有楼梯通向街,同时另有楼梯通向店铺,那梯在阁楼的后进,一出阁楼是个平台,平台上有一铁梯通向店铺后座的天井。天井有厨房和厕所,平台上也有自来水龙头,既有阁楼,让花里巴巴住是多么适合。花里巴巴当然很高兴,阁楼比莲心茶铺子的大,从此以后,也不用倒马桶了。
荣华家具店当然一定要送家具来,不过,大家商量过,还是用些普通家具好。于是只摆了一套圆桌和墩凳在店铺中央,别的都用一般的木椅和木桌。虾仔送来二幅镜匾,就挂在墙的两侧。斧头党人送的是吊扇,装在店铺内。阁楼太低,不能装吊扇,所以仍用地扇。二楼勉强装了一把,却得把扇柄截去许多,看看几乎贴在天花板上。胡瑞祥送的是冰箱。花顺水说,花顺记好像又变成荷兰水铺了。
新房子清洁、光亮,没有霉味,油漆味依然强烈。房子显得特别白亮,相信是因为装了光管,比起暗黄色的电灯,明朗许多。不过,大家都承认,有玻璃罩的灯,比光管好看些。最令大家喜欢的是厕所,抽水马桶的确方便,又没有气味。既是两个单位,就有了两间厕所,渐渐地竟仿佛变成一间是男厕一间是女厕,楼上的厕所,只有花初三常去。
地方大了,住起来比以前舒服。花艳颜自已有一个小房间,但她仍睡在双叠床上,这床很结实,而且大家认为,上下格床可以拆开,将来花可久长大,不用再添置。当然,花艳颜不用再攀到上铺去睡,她睡在下铺,上铺就成为现成的书架。小房间依次序排,是二楼的第三个房间,右一个大窗子,窗前摆放书桌,方便花艳颜读书做功课,这是花顺水夫妇坚持的,他们二人宁愿选了没有窗子的中间房。
从窗子朝外望,花艳颜可以见到远处的楼房,时蓝时白的天空,飞过的鸽群,和一只老是独自翱翔的鹰,翅膀像剪碎的花边,常常伸开,久久不动。窗子底下,是阁楼的平台,一般人家,都把晒衣架搭在窗前,但花家是上下楼相连的,决定不搭衣架,衣服都挂在天井的晾衣架上。有时候,花艳颜可以见到花里巴巴在平台上用水壶洗手,大多数的时候,他直接用水龙头。但这情形她见得不多,反而是清晨和傍晚,她见到花里巴巴在浇花。
花里巴巴住在阁楼,从平台上,他可以见到花艳颜的窗子,窗帘是墨绿色的。晚上,窗子透出灯光,如果灯光熄了,他知道她睡了,她睡得早,这是他知道的。空荡荡的平台,阳光充沛,花里巴巴从红砖房子搬来些植物,整齐地放在平台的矮墙上,一盆一盆,开着小小的深紫粉红的花朵,使平台变得像个小小的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