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笑。姑妈有力地对他说:
“你就不能给他钱让他去吗?说实话,你让他等得够晚的了。”
我姑父说他把这事给忘了,真对不起。他说他相信那句老格言:“只读书不玩耍,聪明的孩子也变傻。”他问我去什么地方,我又告诉他一遍后,他问我知不知道《阿拉伯人告别骏马》这首诗。我离开厨房时,他正要向我姑妈背诵那首诗的开头几行。
我手里攥着一枚两先令的银币,迈开大步沿白金汉街向车站走去。街上挤满了买东西的人,煤气灯照耀得如同白昼,这景象使我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我在一辆空荡荡的火车的三等车厢里找了个座位。过了好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延误之后,火车终于慢慢地离开了车站。它缓慢地向前爬行,越过倾圮的房屋,穿过闪亮的河流。在威斯特兰地区车站,一群人挤上了车门;但乘务员让他们退下,说这是开往市场的专列。我仍然只是一人坐在那节空荡荡的车厢里。几分钟之后,火车停靠在一个临时用木头搭成的站台旁边。我下了车,走到马路上,看见灯光照亮的一个大钟,已经差十分十点了。我前面是一座大型建筑,闪烁着迷人的名字。
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六便士的入口,但又唯恐市场关门,所以便匆匆穿过一个旋转门,将一先令递给面容倦怠的看门人。我发现自己进入一间大厅,周围是一圈半墙高的货廊。差不多所有的货摊都已关闭,大厅的一半都黑乎乎的。我辨识出一种静寂,它像是做完礼拜之后弥漫在教堂里的那种静寂。我有些胆怯地走进市场的中心。有几个人聚集在一家仍在营业的货摊周围。在一块上面用彩灯拼成“音乐咖啡厅”字样的布帘前面,两个人正在往一个盘子里数钱。我听着硬币落下的声音。
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我为什么来到这里,于是便匆匆走到其中一家摊位,端详那里的瓷瓶和有花卉装饰的茶具。在这家摊位的门口,一位年轻女郎正在和两位年轻的男士说笑。我注意到他们的英语口音,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谈话。
“啊,我从没有说过这样的事情!”
“啊,你肯定说过!”
“啊,我肯定没说过!”
“她真的没说过?”
“说过,我听见她说的。”
“啊,这简直是……胡扯!”
那位年轻女郎看见我,便走过来问我是否想买什么东西。她的口气并不像鼓励我买;似乎只是出于责任感才对我说话。那些大的瓷瓶像东方卫士似的直立在摊位黑暗入口的两边,我谦恭地望着它们,喃喃地说道:
“不,谢谢。”
那年轻女郎把其中一个花瓶挪了挪,然后又走回两位男士身边。他们又谈论起同一个话题。有一两次那年轻女郎回头瞟了瞟我。
我在她的摊位前徘徊不定,仿佛我对她的货物真有兴趣,尽管我知道我在那里逗留毫无意义。然后,我慢慢地离开那里,穿过市场的中间走去。我让口袋里的一枚两便士硬币和一枚六便士硬币撞击作响。我听见从货廊的一头传来灭灯的喊声。顿时,大厅上面的部分完全黑了下来。
抬头向黑暗中凝视,我看见自己成了一个被虚荣心驱使和嘲弄的动物;于是我的双眼燃烧起痛苦和愤怒。
阿拉比是阿拉伯的古名。此处指一个以“阿拉比”命名的室内大型集贸市场。
原文为“mangan’ssister”。根据唐·埃福德(doneifford)的注释,曼根是爱尔兰名诗人的名字,曼根曾写过一首非常流行的诗《褐色的罗萨琳》,因此《褐色的罗萨琳》寓指爱尔兰。
奥多诺万·罗萨(1831—1915)是爱尔兰自由运动的斗士。
“共济会”是一种带有互助性质的秘密社团,反对天主教,故被视为天主教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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