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们

“哦,相当安详,夫人,”伊丽莎说。“你简直说不出他是什么时候断的气。他完全像是睡死了过去,感谢上帝呀。”

“那么一切都……?”

“奥鲁克神父星期二来这里陪了他一天,给他涂了油,为他做了所有的准备。”

“那时他知道吗?”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

“他看上去就是个乐天知命的人,”我姑妈说。

“我们找来替他擦洗的那个女人也这么说。她说他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似的,显得那么安详平和。谁也不会想到他的遗体这么完美。”

“是呀,确实是完美,”我姑妈说。

她又举杯呷了口酒,接着说:

“嗳,弗林小姐,不论如何,你们为他做了能做的一切,要知道这对你们也是一个很大的安慰。说实在的,你们姊妹俩对他可真好。”

伊丽莎在膝盖上抚平她的衣服。

“唉,可怜的詹姆斯!”她说。“上帝知道我们已经尽了全力,尽管我们贫穷——他在时我们决不会让他缺少什么。”

南妮已经将头靠到沙发垫上,好像要睡着了似的。

“还有这个可怜的南妮,”伊丽莎望着她说,“她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所有的事情都得她和我一件件来做:找女人来为他擦洗,给他穿装裹衣裳,准备棺材,然后还要安排教堂里的弥撒。若不是奥鲁克神父,我真不知道我们究竟该做些什么。是他给我们带来了这些花,从教堂里给我们拿来两支烛台,写讣告在《自由人日报》上刊登,负责所有关于墓地的文件,还有可怜的詹姆斯的保险单据。”

“那他不是很好么?”我姑妈说。

伊丽莎闭上她的眼睛,慢慢地摇了摇头。

“唉,再没有比老朋友更好的朋友了,”她说,“可是说来说去,一具尸体还能靠什么朋友。”

“是呀,那倒是真的,”我姑妈说。“不过我深信,他现在已经永远安息了,他一定不会忘记你们,也不会忘记你们对他的一片好心。”

“啊,可怜的詹姆斯!”伊丽莎说。“他并没有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他在家里总是不声不响,就像现在这样。可是我知道他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恰恰是一切都过去了,你才会想念他,”我姑妈说。

“这我知道,”伊丽莎说。“我再不必给他端牛肉茶了,还有你,夫人,你也不用再给他送鼻烟了。啊,可怜的詹姆斯!”

她停下来,仿佛是回忆往事,然后又像把一切都看透了似的说道:

“告诉你吧,我注意到他后来变得有些奇怪。每当我端汤给他时,总发现他常用的祈祷书掉在地上,他自己往后靠在椅子里,张着嘴巴。”

她把一根手指放在鼻子上,皱起眉头,然后接着说:

“可是不论什么情况,他总是说,在夏天过去之前,他要找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坐车出去,好去再看看爱尔兰镇我们出生的老家,而且要带南妮和我一起去。假如我们能在减价的日子租辆新式马车,就是奥鲁克神父对他说过的那种没有噪音的胶轮马车——他说,在去那里的路上,从约翰尼·拉什的马车店里可以租到——我们就可以在一个星期天的傍晚,三个人一起乘车去。他一直想做这件事……可怜的詹姆斯!”

“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我的姑妈说。

伊丽莎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然后她又把手绢放回口袋,呆呆地望着空空的壁炉,好长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这人总是过于认真,”她说。“神父的职责对他太重。而他自己的生活可以说又坎坎坷坷。”

“是的,”我姑妈说。“他一生不得意。这你可以看得出来。”

小屋里一片静寂,乘此机会,我走近桌子,尝了尝我那杯雪利酒,然后又悄悄地回到屋角我坐的那把椅子。伊丽莎似乎陷入了沉思。我们不无敬意地等着她打破静寂。停了很久,她才慢慢地说道:

“这全是因为他打碎了那只圣杯……那是事情的开始。当然,人们说这算不了什么,因为杯子里什么都没有,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尽管如此……他们说是那个男孩的过错。但可怜的詹姆斯却非常不安,愿上帝怜悯他!”

“真的是那样么?”我姑妈说。“我听到了一些……”

伊丽莎点点头。

“那事影响了他的精神,”她说。“从那以后,他就开始郁郁寡欢,不跟任何人说话,独自一人到处游荡。结果,有天晚上,人们有事找他,可是四处都找不到他。他们上上下下地寻找,然而哪里也看不见他的人影。于是教会的职员建议到小教堂里去试试。这样他们便带了钥匙,将小教堂的门打开,那个职员、奥鲁克神父,还有在那里的另一个神父,拿着灯进去找他……你会怎么想呢?他竟然待在那里,一个人摸黑坐在他的忏悔隔间,完全醒着,好像轻声地对自己发笑。”

她突然停下来,好像要听什么似的。我也侧耳细听;可是整个房子里没有任何声音。我知道,老神父静静地躺在棺材里,与我们看他时一样,带着死亡的庄严和痛苦,一只无用的圣杯放在他的胸上。

伊丽莎接着说:

“他完全醒着,好像对自己发笑……那时,他们看见那种情形,当然会觉得他出了毛病……”

罗西克鲁茨是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初的一个教派,以神秘哲学为基础,探究自然的奥秘。

涂油是天主教徒临终前举行的一种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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