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不知道父亲为何要用不容违背的语气,命令我回罗马。他从来没有给我一个像样的理由来解释他的强硬;他只是说,第二公民的妻子长期远离爱戴她的民众,于礼不合,而且只有我和李维娅可以履行某些社会和宗教的职分。我不相信这是召我回去的真实原因,但是他不许我追问下去。然而他不会不知道我讨厌回去;我才平生第一次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回罗马在我当时看来无异于流放,往后我的生活只能是聊以尽责,而不会再有什么意义了。
不管怎样,是尼古拉乌斯从耶路撒冷一路来到莱斯博斯岛上的米蒂利尼找到我,将消息带给我的。父亲不知何故喜欢并信赖这个古怪矮小的叙利亚犹太人。
我生了气,对他说:“我不会去的。他不能强迫我回去。”
尼古拉乌斯耸了耸肩。“他是你的父亲。”他说。
“我的丈夫,”我说,“我跟我的丈夫在一起。”
“你的丈夫,”尼古拉乌斯说,“你的丈夫在博斯普鲁斯。你的丈夫是你父亲的朋友。你父亲是皇帝。他大概是想念你了。我们回到罗马的时候,会是春天。”
于是我们从莱斯博斯起航,我看着海岛逐一漂走,像梦中的云朵。我想,是我的人生漂到身后了;这段人生里我是女王——不止是女王。一天天过去,我们临近罗马的时候,我知道这个归来的女子与三年前离开的她,已经判若两人。
我也知道自己回来后会过上不同的人生。我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同,只知道它会不同。现在哪怕罗马也不能使我敬畏了,我想。我记得我思忖过,不知见到父亲时会否还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我回罗马那年,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李维娅的儿子、我丈夫之女维普撒尼娅的丈夫——是执政官。那年我二十五岁,做过了女神,回到罗马却只是做女人,满怀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