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会看见的。”
“不,我们就在这里靠岸,然后沿着苔草走……”
“别去管她们吧。”伊万诺夫说道,脸有些红了。
“我们走。”
“怪不好意思的。”伊万诺夫玩笑地耸了耸肩膀。
“什么?”
“是啊……这可是姑娘们哪。不好……”
“你这个傻瓜,”萨宁笑着说道,“你会心满意足地看上一眼的。”
“如果是一个姑娘的话……那么些姑娘,谁敢……”
“得了,我们去吧……”
“饶了我吧……”
“呸!”萨宁说道,“没有一个男人不想看漂亮的裸体女人……甚至没有一个男人,一生中没看过一次,至少也粗粗地看过一次,而……”
“这话不错,”伊万诺夫赞同说,“可毕竟……如果你自己有这个看法,那就直接走过去罢。还躲什么躲!”
“朋友,这样能看到更多的美妙啊。”萨宁开心地说道。
“当然,这相当舒服……可你得有所克制啊……”
“为了童贞?”
“至少……”
“别至少了,再多也没什么用!”
“唉,好吧。”
“唉……要知道,你我都没有了这样的童贞……”
“如果是眼睛诱惑你,就把眼睛抠掉。”伊万诺夫说。
“别像斯瓦罗日奇那样说蠢话了,”萨宁笑了起来,“上帝给了你眼睛,干吗要把它们抠掉呢?”
伊万诺夫笑着耸耸肩膀。
“这样吧,老兄,”萨宁说着,让小船向岸边驶去,“如果你在看到裸体女人的时候没有产生任何欲望,那你就是一个纯洁的男人……我就会头一个为你的童贞感到吃惊……虽说我不会模仿你,很有可能,还会把你送进医院……如果你的内心有了欲望,还表现了出来,那你就克制它吧,就像制伏院子里的一条狗,这样一来,你那个童贞也就一钱不值了!”
“是这样的,只是如果不克制的话……只怕有人会闯出祸来的!……”
“什么祸?如果说情欲有时也会弄出祸来,那这也不是情欲自身的错……”
“比方说,它……你不用解释了!”
“好吧,我们走?”
“可是我难道……”
“傻瓜,瞧……脚步轻点!”萨宁笑着说。
他俩几乎是匍匐着经过清香的草地,悄悄地拨开簌簌作响的苔草。
“看哪,老兄!”伊万诺夫兴奋地说道。
从草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上衣、裙子和帽子来看,游泳的是一些小姐。有几位小姐在水中,她们拍打起水花,笑个不停,河水轻柔地浸润着她们丰满娇嫩的肩膀、手臂和乳房。有一个身材匀称的高个姑娘,挺直身子站在岸上,她浑身洒满了阳光,像是通体透明的,她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很是娇柔,她在笑着,由于发笑,她那粉色的小腹和挺拔高耸的处女乳房都在愉快地颤动着。
“嚯,老兄!”萨宁怀着真正的喜悦说道。
伊万诺夫却害怕地往回爬去。
“你干吗?”
“轻点……这是卡尔萨维娜!”
“真的?我甚至没看出来……她多美啊!”萨宁大声说道。
“是—啊。”伊万诺夫咧开嘴贪婪地笑着,说道。
这时,姑娘们听见了他俩的声音,也许还看见了他俩,响起一阵喊声和笑声,身材匀称、灵巧的卡尔萨维娜,惊慌失措,迎面向他们这边跑来,迅速地跳进清澈的河水中,河面上只露出她那张粉色的脸庞,脸上是一双闪亮的眼睛。
萨宁和伊万诺夫感到既幸福又激动,他俩慌慌忙忙地,在苔草丛中磕绊着,往回跑去。
“啊—啊……活在世上真好啊!”萨宁说道,他伸了一个舒展的懒腰,然后高声唱了起来:
从小岛驶向河的中央,
驶向河面辽阔的波浪!……
在那些绿树后面,很久还能听到女人们惊慌、不安和欢快的笑声,她们既感到害臊,又觉得有趣。
“暴风雨要来了。”在他们回到船边的时候,伊万诺夫看了看天上,说道。
树木已经暗了下来,阴影迅速地浮游在绿色的草场上。
“嗬—嗬,老兄……跑吧!”
“往哪儿跑?没处躲!”萨宁愉快地喊道。
乌云静静地、不带风声地越来越近了,已经变成了铅灰色。一切都静了下来,四周的湿气越来越浓,天色越来越暗。
“淋湿了也好啊。”伊万诺夫说,“给支烟抽抽吧。”
一个微弱的火团燃了起来,在自天上压来的铅灰色的黑暗之下,这微弱的黄色火光中似有什么奇异的东西。一阵风出人意料地刮来,翻滚着,呼啸着,吹灭了火苗。一滴硕大的雨水砸在小船上,又一滴落在萨宁的脑门上,紧接着,树叶沙沙地响了起来,水面也啪啪有声。一切转眼都暗了下来,大雨倾盆而下,用其奇妙的雨声盖过了所有的声响。
“这很好啊。”萨宁说道,动了动那立即被湿衬衣粘上了的肩膀。
“是不错。”伊万诺夫回答,但他却像一只落汤鸡,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
乌云不见稀疏,可雨水却迅速变小,已是断断续续的了,在洒向潮湿的草木、行人和水面,在那水面上,似有一枚枚铁针在跳跃。天空一片黑暗,在森林那边的什么地方,有闪电掠过。
“好吧……回家吧,啊?”伊万诺夫说。
“反正一样,可以回了。”
他俩把船划向开阔、灰暗的水面,水面上覆盖着低低的、沉沉的乌云。闪电越来越频繁地闪现,从此处就能看见它们划破黑色天空的可怕火光。雨完全停了,空气变得干燥起来,雷雨的气息在不安地扩散。一些黑色的、羽毛不整的鸟儿,低低地紧贴着水面惊慌地飞过。挺立的树木是深色的,静止的,在铅灰色的天幕中现出了清晰的轮廓。
“嚯—嚯。”伊万诺夫说。
当他俩走上了被雨水打得很实的沙地,四周全都暗了下来,静了下来。
“马上还要下!”
乌云翻滚着,越来越低,将那不祥的、白花花的肚皮贴向地面。
突然,风又带着新的力量刮了起来,卷起尘土和落叶,随着一阵可怕的劈啪声和轰隆声,随着一道闪光,整个天空裂成了两半。
“哦—嗬—嗬!”萨宁喊了起来,试图压倒那充斥四周的、惊天动地的雷声。但是,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当他俩走上田野,天色已完全黑了。只有在闪电掠过的时候,他俩那走在沙地上的清晰黑影才从黑暗中显现出来。雷声轰鸣,响成一片。
“哦……啊……哦……!”萨宁高喊。
“什么?”伊万诺夫竭尽全力地叫了一声。
一道闪电闪过,于是,他看到了一张幸福的脸,脸上有一双闪亮的眼睛。
伊万诺夫没听清楚。他有些怕雷雨。
当闪电再度亮起,萨宁伸开双臂,全身心地感受着生机和力量,他敞开喉咙,久久地、幸福地拉长声音对着雷声喊叫,那雷声隆隆作响,从天空那强大旷野的一端滚向另一端。
卢库卢斯(又译卢卡拉斯,约公元前117——前56),古罗马大将,以富有、奢侈和大摆宴席而著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