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维登堡《神秘主义著作》

伏尔泰在一篇文章中谈到另一个著名的斯堪的纳维亚人——瑞典的卡尔十二世时,曾说他是世上曾出现过的最了不起的人。他使用语法上的最高级形式是不够谨慎的,因为他不能令人信服,只会引起无谓的争论。卡尔十二世是个军事征服者,像他那样的人还可以举出几个。我倒觉得,把伏尔泰关于卡尔的那句话,用在卡尔手下最不可思议的臣民伊曼纽尔·斯维登堡身上是颇为合适的。

爱默生一八四五年在一次令人赞叹的演说中,把斯维登堡列为神秘主义的典型人物。这个词儿用得虽然极为恰当,但是有可能让人想象他是个有偏差的人,本能地想脱离面前现实的人(我始终不明白我们为什么把现实说成是面前的事儿)。斯维登堡可一点都不像这种人,他走遍阴阳两界,清醒而勤奋。没有谁像他那样充分地拥抱生活,热忱地研究生活,理智地热爱生活,渴望了解生活。没有谁比这位有血有肉的斯堪的纳维亚人更不像一个隐修的僧侣,他去过的地方比红头发的埃里克去过的还要远得多。

斯维登堡像佛陀一样谴责禁欲主义,认为禁欲主义使人困顿而无能。在天堂的一角,他曾见到一位隐士,这人生前很想进入天堂,一直寻求孤独和荒漠。这位升入天堂者,在达到目的后,发现他听不懂天神的谈话,也不能深入了解天堂的奥秘。后来他得到允许,在他周围给他映射出一片荒野的幻影。现在,他就像当初在尘世时那样,每日苦苦修炼祷告,只是没有了先前对天堂的期盼。

斯维登堡的父亲,加斯帕尔·斯韦德贝里,是路德教派一位杰出的主教,热诚和容忍在他身上达到了奇妙的结合。斯维登堡是一六八八年初在斯德哥尔摩出生的。他从小就想着上帝,常找机会和到他家造访的牧师交谈。凭信仰使灵魂得救,是路德所倡导的宗教改革的基石,值得一提的是,斯维登堡却认为以行动使灵魂得救则更为重要,因为这是信仰的可靠证据。这个举世无双的人,他一个人就顶好几个人。他不轻视动手的能力:年轻时他曾在伦敦学习各种手工艺术,当过装订工、细木工、验光配镜师、钟表匠,也制作过科学仪器,为地球仪刻地图。此外,他还学过各种自然科学课程,学过牛顿的代数学和新天文学。他想和牛顿谋面交谈,但没有机会。他的学习总是富有创造性的。他是拉普拉斯–康德星云假说的先驱,他设计了能在空中飞行的艇,能在海底航行的船(后者可供军用)。是他教给了我们一种确定经度的方法,还给我们留下一篇关于月亮的直径的论文。

一七一六年左右,他在乌普萨拉创办了一份学术性刊物,名字起得很漂亮,叫《代达罗斯北方乐土人》,办了两年。一七一七年,他因厌恶纯理论的研讨,谢绝了国王分派给他的天文学教授职位。在卡尔十二世进行的莽撞的、差不多是神话似的战争中(伏尔泰正是由于这几场战争写出了史诗《亨利亚德》),斯维登堡当过军事工程师。他设计并制作了一种装置,可以从陆上转移船只,移动距离有十四英里之多。一七三四年在萨克森出版了他三卷本的《哲学和逻辑学著作集》。他还用拉丁文写出了很好的六步韵诗。他喜欢英国文学(斯宾塞、莎士比亚、考利、弥尔顿、德莱顿),欣赏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即便他不从事神秘学研究,他的大名也会显赫于科学界。他像笛卡儿一样,对灵魂和肉体相接的准确位置这个问题颇感兴趣。解剖学、物理学、代数学、化学都给他以灵感,他勤奋地写下许多著作,都是按照当时的习惯,用拉丁文写的。

在荷兰,他注意到那里的居民信仰上帝,生活安逸,他认为那是因为荷兰是个共和国,而在王国里人们习惯于讨好他们的国王,奉承上帝,这种奴颜媚骨上帝不可能喜欢。顺便说一下,他在历次旅行中经常访问中小学、大学、贫民区和工厂;他喜爱音乐,特别是歌剧。他当过皇家矿物局顾问,在贵族院有他的席位。比起专断的神学,他总是更喜欢研究《圣经》。他不满足于仅仅阅读拉丁文的《圣经》,还要研究希伯来文和希腊文的《圣经》原文。在一篇私人日记中,他自责“过于高傲”。一次在翻阅一家书店的图书时,他想他不用费很大气力就可以超过所有这些书;过后他明白了:上帝有千百种方法去触动人们的心,任何一本书都是有用的。小普林尼就曾说过,一本书再差,也会有点好东西。这话塞万提斯后来也说过。

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发生在一七四五年四月的一个晚上,在伦敦。斯维登堡本人把那次经历称为离散度,或曰分离度。事情发生之前,他做过梦,做过祈祷,经历过犹疑恍惚的阶段和斋戒期,而最最奇特的是,在那之前他还在做着认真的科研工作和哲学思考。一天,一个陌生人,我们不晓得是什么模样,在伦敦的大街上默默地跟着他,后来突然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对他说他乃上帝。他亲自交待给他布道的使命:唤醒陷于无神论、迷途和罪孽中的人,使他们重新树立起真正的宗教信仰,对耶稣的信仰。还告诉他,他的灵魂将游历天堂和地狱,可以和亡灵、魔鬼或天神交谈。

那时,这个被选中者已有五十七岁;在后来的近三十年中,他一直过着这种往返阴阳两界的生活。他用明白无误的语言详细记述了他的见闻。他与其他神秘主义者不同,他不使用隐喻,不闪烁其词,不故意拔高夸大。

书中的解释是清楚的。使用什么词都以读者是否有过那样的经历为前提,务必使每个词都恰恰是代表这种经历的符号。如果提到咖啡的味道,那是因为我们都喝过咖啡;要是讲到黄颜色,那是因为我们都见过柠檬、金子、麦子和日落。为了暗示难以言传的人的灵魂与神的结合,苏菲派不得不借助于各种奇特的讽喻,如玫瑰、醉酒、性爱等形象。斯维登堡做到了不用这类修辞手段,因为他所讲的不是灵魂因冲动异化而进入的迷醉状态,而是对世外领域一点一滴的准确描述。为了让我们想象一下地狱的最底层是什么样子,或者初步有个概念,弥尔顿告诉我们:那里没有光,但是模模糊糊还能看得见。而斯维登堡更喜欢探险家或地理学家记述陌生地域时所表现出的那种精确性和偶尔会有的过细说明。

写到这里,我预感到读者的疑问,它就像一堵高大的铜墙在挡着我,使我无法继续写下去。有两种猜测加强了这种疑问:一个是认为写这些怪事的人在有意欺骗,一是想象他受到了某种急性或慢性疯癫的影响。第一种说法是不能成立的。要是斯维登堡有意欺骗的话,他就不会答应将他好大一部分著作匿名出版了。他那十二卷本的《神秘的结合》就是这样出版的,因而使这些著作舍弃了一个有声望的名字所能赋予的权威性。我们知道,他并没有打算在对话中赢得新的皈依者。他像爱默生(《推断难以服人》)或惠特曼那样,认为推断是不能令人信服的,要摆出事实,只要摆出事实人们就会接受。他总是避免争论。在他的全部著作里,你找不到一处演绎推理的地方;只有平静的、干净利索的说明。我这里指的当然是他的神秘主义著作。

关于疯癫的设想同样是没有根据的。如果编辑《代达罗斯北方乐土人》和《原则第一,天经地义》的人是疯子的话,那我们就不该认为后来成千上万页有条理的篇章是出自他之手了。那些篇章是近三十年不懈耕耘的结果,绝不是什么胡言乱语。

现在让我们看一下他多次提到的前后连贯的显灵的事,这确实有些不可思议。威廉·怀特曾尖锐指出,我们对古人说的显灵的事就服服帖帖相信,对今人讲的就不那么相信;有时不但不信,还要取笑他。我们相信以西结,是因为时间和空间上的距离使他显得高大光彩;我们相信圣十字若望,因为他属于西班牙文学。但是,我们不相信斯维登堡的叛逆弟子威廉·布莱克,和距我们仍然比较近的、他的老师。真正的显灵,到底是哪一天停止的呢?是哪一天开始被假冒的显灵替代的呢?吉本在谈到天神显灵时,也说过同样的话。斯维登堡为了能直接研习《圣经》,花了两年的时间学习希伯来文。我觉得(先说清楚,我的看法自然是非正统的,它只是一个普通文人的看法,而不是专家或神学家的看法)斯维登堡和斯宾诺莎、培根一样,是一个喜欢独立思考的思想家,他犯了一个令他尴尬的错误,就是他决心把自己的思想纳入《旧约》和《新约》的框框。希伯来喀巴拉派神秘主义者也做过同样的事,他们基本上都是新柏拉图主义者,为了证明自己的体系正确,总是求助于《圣经》的权威,援引它的章节、词语,甚至一个个字母。

我并不打算全面阐述新耶路撒冷教(即斯维登堡派)的教义,我只想稍微谈两点。首先是他对于天堂和地狱的非常独特的见解。在其最著名最出色的作品《论天国、地狱及其奇迹》(一七五八年阿姆斯特丹出版)中,他对此做过详尽说明。布莱克重复过他的话,萧伯纳把这种见解栩栩如生地表现在他的《人与超人》(一九○三年)第三幕之中,这一幕讲的是约翰·唐纳的梦。据我所知,萧伯纳从未谈到过斯维登堡,我们可以设想他是受了布莱克的启发写出这一幕的,因为萧伯纳经常提到布莱克,并且很尊重他。另一种并非不可能的设想,是他们不谋而合,萧伯纳自己达到了同样的认识。

但丁在写给斯卡拉家族坎格兰代一世的一封著名书信中指出,他的《神曲》像《圣经》一样,可以用四种不同的方式阅读,按字面意义阅读只是其中一种。读者在欣赏对仗工整的诗句的同时,还会得到不可磨灭的印象,那就是:地狱的九个圈,炼狱的九层台和天堂的九重天,正对应三种部门:惩罚部门、赎罪部门和奖赏部门。像让你们心中满怀希望这样一些段落,更加增强了这种区域划分的概念,是艺术地增强的。这一点正与斯维登堡所讲的世外归宿不同。在他的教义中天堂和地狱不是地方,尽管人死后灵魂所去的,或者说是所创造的天堂或地狱,在灵魂看来似乎是位于空间。其实那只是灵魂所处的环境,是由生前的一切所决定的。谁也没有被禁止进入天堂,也没有注定要进地狱。可以这样说,两者的门都是开着的。死了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在一段时间里,周围还会投射出他们原来所习惯的环境和周围人们的幻影。这段时间结束后,才会有陌生人来接近他。如果死者是个坏人,那么他喜欢魔鬼的面目和与魔鬼交往,很快就加入了他们。如果是个好人,他会选择天使。在升入天国的人看来,妖魔的领域到处是沼泽、洞穴、烧剩下的茅屋、残垣断壁、妓院和酒馆。被罚入地狱者没有面孔,或者面孔残破不全,凶神恶煞,但是他们还自认为很漂亮。他们把使用暴力互相仇恨看成是快乐。他们投身政治(是最最南美意义上的政治),也就是说,成天搞阴谋,撒谎和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斯维登堡讲,有一束天国的光落到地狱的底部;被罚入地狱的那些家伙认为那是一股臭气,是流着脓的溃疡,是黑暗。

地狱是天堂的反面。这个不折不扣的反面,对造物的平衡来说是必需的。上帝管理天堂,也管理地狱。人们应该能够自由地在源自天堂的善和来自地狱的恶之间随时做出选择,这两个领域的平衡恰是体现自由意志所要求的。一个人每天每时每刻的表现,不是在为自己的彻底毁灭创造条件,就是在为自己的灵魂得救而努力。我们现在是什么,死后还会是什么。人到临终时感到害怕和羞愧,往往表现出惊慌或惊骇,全都无济于事。

不管我们是否相信人死后灵魂可以永生,无可否认的是,斯维登堡的教义,比起在最后时刻几乎全凭运气得到的神秘礼物,要更为道德,更有道理。首先,它是引导我们过讲究道德的生活。

斯维登堡看到的天堂是由无数层天构成的。每层天都由无数的天神构成,每一位天神又都独自是一个天堂。他们都热爱上帝,热爱他人。天堂(以及每层天)一般的样子,就是一个人的样子,也可以说,就是天神的样子。因为天神并不是别的什么,天神和魔鬼一样都是人,是死后进入天神区域或魔鬼区域的人。有个有趣的现象,它暗示着第四维的存在。亨利·穆尔早就设想过:天神不管待在什么地方,总是面对着上帝。在灵界,太阳是能够看得到的上帝的形象。空间和时间实际上不存在;如果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那个人立马就在他身边了。天神和人交谈用的是一字一句讲出来的词语,能说也能听。那种语言是天生就会的,不用学,并且通行于所有的天神区域。写字的本领,天堂里也有。斯维登堡就曾不止一次地收到过神界的通告,像是手写的,也像印刷的,但是他未能全部解译出来,因为上帝喜欢以口头方式面授机宜。所有的孩子,不管有没有接受洗礼,不管他们父母信奉何种宗教,都要去天堂接受天神的教育。财富、幸福、奢华和世俗生活都不是进入天堂的障碍;贫穷不算是美德,不幸也不是。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颗善良的心和爱上帝,而不是那些外在的情况。我们已经看到那位隐居者的情形,他遁世苦苦修炼,结果却不能适应天堂的生活,不得不放弃他本应享受的天堂之乐。斯维登堡在一七六八年出版的《夫妻之爱篇》中说,在世上,夫妇之间总是不够完美,因为男人太理智,女人多意愿。而在天上,相爱的男女将合为一个天神。

神学家圣约翰在《圣经·新约》的《启示录》中,曾提到天上的耶路撒冷;斯维登堡把这个思想扩展到了其他大城市。他在《真正的基督教》(一七七一年)中说,世外有两个伦敦。人们死后不会丢失自己的性格。英国人将保留着他内心的智慧之光和对权威的尊重;荷兰人继续做他的买卖;德国人不管走到哪儿总是夹着他的书籍,你要问他点什么,他总要先查查相关的书本才回答你。穆斯林的情况最有意思。在他们的灵魂中,穆罕默德和宗教是纠缠在一起的。上帝给他们配备一个天神扮做穆罕默德,向他们传教。这个天神并不总是同一个人。有一回,真的穆罕默德出现在众信徒面前,说了一句话:“我是你们的穆罕默德。”他刚说完浑身上下就都黑了,又掉到下面去了。

灵界没有伪君子;谁是什么就是什么。有一个恶鬼托付斯维登堡写上这样一笔:魔鬼以私通、盗窃、诈骗、撒谎为快事,还喜欢粪便和死人的臭味。我长话短说,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一看《上帝的智慧》(一七六四年)那卷的最后一页。

斯维登堡和别的自称能见鬼神的人不同,他描绘天堂比描绘尘世还要精确。他所描述的形式、物品、雕塑和色彩都更为复杂和生动。

对《福音书》来说,拯救灵魂是一个道德过程。为人正直是最根本的,也很看重卑微、清贫和不幸。在为人正直这项要求之外,斯维登堡又加上另一条:要聪明。这一条是以前任何神学家都不曾提到过的。这里,我们还要提提那位禁欲主义的苦行僧,他不得不承认他不配与天神进行神学谈话。(斯维登堡所说的无数层天充满着爱和神学。)布莱克说过:“傻瓜再圣洁也进不了天国”,“脱去你们圣洁的外衣,穿上智慧的行头吧”。他说这话,只不过是以简洁讽文的形式表达了斯维登堡的深刻思想。布莱克还进一步指出,光是聪明和正直是不够的,拯救一个人还需要第三个条件:成为艺术家。耶稣基督就是艺术家,因为他教育人们是用寓言故事和比喻,而不是靠抽象的说理。

我还想谈一下关于对应意义的说法,要不要谈这个问题我本有些犹豫,我想多少勾勒一个轮廓吧,哪怕不够全面,有点粗浅呢。因为在很多人看来,对应意义是我们所进行的这个话题的核心。中世纪时,人们认为上帝写了两部书:一部叫《圣经》,一部被称为天地万物。解释这两部书就成了我们的责任。斯维登堡就是从注释《圣经》开始的(对此我有怀疑)。他认为《圣经》的每个词都有神圣意义,他甚至编了一份庞大的关于暗含意义的词汇表。比如,石头代表尘世的真理,宝石代表灵界的真理;星星代表神界的知识;马代表对《圣经》的正面理解,但也表示出于诡辩对《圣经》的曲解;憎恶毁灭代表三圣一体;深渊代表上帝或地狱,等等。(有兴趣研究这个问题者,可翻阅一九六二年出版的《对应意义词典》,该词典分析了《圣经》里的五千多个词语。)斯维登堡大概就是从解读《圣经》,转而解读天地万物和我们人类的。天上的太阳是灵界太阳的反射,而灵界的太阳又是上帝的形象;世上没有哪个生灵不是在神的不断启示下而生存的。德·昆西读过斯维登堡的著作,后来他写道:小事是大事的镜子,神秘的镜子。卡莱尔说,宇宙的历史是一篇我们应该不断阅读和书写的文章,这文章也写上了我们自己。我们自己就是神界密写体系里的密码和符号,它的真实意义我们并不晓得,这种叫人无法平静的猜想,在莱昂·布洛瓦的著作中比比皆是,喀巴拉派神秘主义者早就提到这个密写体系。

谈论对应意义这种理论,令我提到希伯来人对《圣经》的神秘解释“喀巴拉”。据我的了解和记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研究过其中的类同问题。《圣经》的第一章上讲,上帝按照自己的模样创造了人。这个说法意味着上帝具有人的形象。中世纪的喀巴拉派神秘主义者编辑了一本书,叫《创世之书》,他们宣称十个溢出阶段,或曰“数”,源自无法描述的神,可以把它想象为一种树的样子,或一种人(初始人,也就是亚当)的样子。如果说一切东西都在上帝那里,那么,一切东西也都在人这里,人是上帝在世上的反映。这样一来,斯维登堡和喀巴拉派神秘主义者都得出了微观宇宙的概念,也就是把人看做是宇宙的镜子和简缩这样一种认识。照斯维登堡的说法,地狱和天堂就在人身上,人还包括行星、山川、海洋、大陆、矿物、树木、花草、蒺藜、动物、爬虫、鸟类、鱼虾、工具、城市和建筑。

一七五八年,斯维登堡宣布他在前一年曾看到最后的审判,地点在灵界,时间恰在所有的宗教信仰泯灭的那天。罗马教会正是在信仰开始走下坡路的时候成立的。路德倡导的和威克里夫曾设想过的改革都是不完善的,多少带有异端色彩。另一个最后的审判,则发生在每个人死亡的时刻,那是他一生的总结。


作者“博尔赫斯”的其他小说

天数》《铁币》《私人藏书:序言集》《阿莱夫(El Aleph)》《杜撰集》《探讨别集》《深沉的玫瑰》《老虎的金黄》《另一个,同一个》《面前的月亮·圣马丁札记》《布宜诺斯艾利斯激情》《密谋》《为六弦琴而作·影子的颂歌》《诗艺》《永恒史》《埃瓦里斯托·卡列戈》《沙之书》《地图册》《夜晚的故事》《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