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与量进行比照时一般都会倾向于前者,这是传统的做法。不过,有些作品却要求后者,要求不惜篇幅。《一千零一夜》(或如伯顿起的名字,《一千夜零一夜故事集》)必定是一千零一。有的抄本说成一千夜,然而一千是一个不定数,是“很多”的同义词。一千零一则是个表示无限的数——一个无限而确切的数。据揣测,加上一是出于迷信:对偶数的敬畏。不过,认为这是一个美学发现可能更为妥当。
如同毕达哥拉斯的学说或佛陀的教义那样,《一千零一夜》在成书之前也是口述文学。最早的讲故事人可能是那些“夜谈者”,即用神奇故事为马其顿的亚历山大消磨夜晚时光的人。从印度斯坦到波斯,又从波斯到小亚细亚各城邦,再从小亚细亚到埃及,这便是那些虚构故事所经的道路。我们不难猜想有人在亚历山大港将其编纂成书;倘若如此,从头至尾主持此项工作的想必就是这位连接东方与西方的亚历山大。书的汇编日期始终未能证实;有人说是在十二世纪,也有人说是十六世纪。故事的场景则是伊斯兰教国家。传抄者们为了对上一千零一这个数目,随便加进一些别的故事,其中便有本书的引子——有关山鲁亚尔国王和那个感人的山鲁佐德的故事(山鲁佐德冒死为国王讲一个永无完结的故事)。辛伯达七次航海中有一次恰与奥德修斯的航线相同。
此书由一连串精心幻想出的梦所组成。尽管故事的内容千变万化,整个作品并非杂乱无章;故事的对称使我联想到壁毯的对称花纹。故事中常见到“三”这个数字。
我没犯现在那种卖弄学识的通病,挑选什么最可信的版本,而是找来最好看的版本,即东方学者、古钱币学家安托万·加朗的版本:他从一七○四年起便把那些“夜”揭示给欧洲。他突出了作品中的魔幻色彩,减少了拖沓,抹掉了某些淫秽的内容。伯顿曾强调加朗具有罕见的叙述才能。如无加朗这一份最初尝试的激励,恐怕就不会有后来的翻译。他是施惠于我们的人。
数百年逝去,人们依然倾听着山鲁佐德的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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