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德·昆西之外,没有任何人使我享受到如此之多的幸福时光。初读他的作品是在卢加诺湖畔,至今我仍记得当时我沿着地中海地区这个明澈、浩渺的大湖漫步,口中吟咏着《伦敦妓院——黑暗之都》中那些既压抑又优美的词句。
那是在一九一八年,即大战的最后一个年头。当时我觉得那些不时传来的可怖消息还不如底比斯狮身人面像之谜的不幸解答、在人群中徒劳地寻觅牛津街的安小姐(这些人的脸将永远在梦中纠缠着她)及其对夏日死亡滋味与不和谐的品尝更为真实。德·昆西十三岁时便已能得心应手地驾驭希腊文,他是华兹华斯最初的读者之一。也是英国最早研究当时几乎不为人所知的长长一串串的德语的人之一。他与诺瓦利斯一样,不看重歌德的作品,却有些过分地推崇里希特。他坦承没有神秘感便无法生活。发现一个问题对他而言不亚于找出一种解释。他极易被音乐,特别是意大利音乐所打动。在其同代人的记忆中,他是个最彬彬有礼的人;无论同何人交谈,都用“苏格拉底”的方式。他生性极其腼腆。
他的著述多达十四卷,作者像为乐器调音一般字斟句酌,无一页例外;一个词便可以使他激动不已,“罗马执政官”即是一例。
除了长篇小说《克罗斯托海姆》及一些有关政治经济学(笔者不敢涉足的学科)的谈话录外,德·昆西充溢激情、卷帙浩繁的著述均为散文。在当时,一篇散文便是一篇博学而有兴味的专题著作。德·昆西记得早年读过的厚厚的《一千零一夜》中的一章:一位魔法师侧耳伏地,听到地面上走动的无数脚步声,并且知道是谁的脚步——一个独一无二的人,一个命中注定去发现神灯的中国儿童。我在加朗、莱恩和伯顿的版本里寻找这一情节未果,后证实是德·昆西信手添加的细节——他那敏捷的思想丰富并扩大了往昔的记忆。
德·昆西的作品把智慧的享受与美的享受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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