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五月二十日

他现在像神一样不会受到伤害。

世上什么都伤害不了他:女人的绝情、痨病、写诗的焦虑、他已经不需要用词句描摹的苍白的月亮。

他在椴树下彳亍而行;望着栏杆和门户,但不是为了把它们记住。

他知道还有几个夜晚,还有几个早晨。

他行事有严格规律。做一些特定的动作,在预定的街角穿过马路,触摸一株树或者铁栅,为的是让将来像过去一样不可逆转。

他按那种方式行事,为的是让他盼望而又害怕的事情必然成为一系列事情的终点。

他走在第四十九街;他想今后再也不会走进哪一扇侧门。

他已经和许多朋友告了别,但没有引起怀疑。

他不知第二天会不会下雨,这件事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遇到一个熟人,说了一句玩笑话。他知道这件事将会成为人们一段时期内的议论。

现在他像死去的人那样不会再受到伤害。

他在预定的时刻踏上大理石梯级。(这件事将成为别人的回忆。)

他走进盥洗室;水很容易冲洗掉黑白方格图案的地面上的血迹。镜子在等着他。

他抚平了头发,整了整领结(他一向讲究修饰,这也是年轻诗人的常情),试图想象镜子里在动作的是另一个人,而作为替身的他却在模仿。做出最后一个动作时,他的手并不颤抖。他顺从地、着魔似的已经把手枪抵住太阳穴。

我相信,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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