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八十多岁的人所写的书中,第一元素火所占的比重不会很大。对此,任何人都不会感到奇怪。一位王后在临终时刻说自己是火与气;而我却常常觉得自己是土,贫瘠的土。然而,我仍在写作。还能有别的什么选择、别的什么更好的选择呢?写作的乐趣并不因作品的优劣而有所增减。卡莱尔说,人类的一切作为都是不能恒久的;然而,其过程却并非如此。
我没有任何美学模式。每部作品的形式都任由其作者来确定:诗歌,散文,或绮丽或质朴。理论可以成为了不起的激素(比如惠特曼),不过也可以造出怪物或者仅供博物馆收藏的产品。请看詹姆斯·乔伊斯的内心独白或令人极不舒服的波吕斐摩斯。
历尽沧桑之后,我发现,跟幸福一样,美是很常见的东西。我们没有一天不在天堂里面逗留片刻。没有一个诗人(不论多么平庸)未曾写出文学史上的最佳诗句,尽管其大多数作品都是败笔。美并不是少数几个名人的特权。如果这本包括四十来篇诗文的小书竟然没有潜藏一行足以伴你一生的文字,那倒是咄咄怪事了。
这本书里有许多梦。需要说明的是,那些梦全是黑夜或者(更确切地说)曙光的馈赠,绝非刻意的编造。我甚至几乎都没敢按照我们这自笛福至今的时代的需要而随意妄加篡改。
这篇序文口授于我的故乡之一日内瓦。
豪·路·博尔赫斯
一九八五年一月九日
polyphemus,希腊神话中的独眼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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