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请您宽恕,但我可真的不懂,人怎么会不快活,消遣的方法是多得很的。”
“那是些什么呢?”
“一个年轻人,什么不可以弄呢?跳舞、音乐……玩一种什么乐器……或者……譬如说,他为什么不结婚呢?”
“但和谁呀?”
“好像身边竟没有漂亮的、有钱的闺女似的!”
“没有哇!”
“那么,到别地方去看去。旅行一下……”乞乞科夫突然起了出色的想法,“您是有对付忧郁和无聊的好法子的!”他说,一面看一看普拉多诺夫的眼睛。
“什么法子呢?”
“旅行。”
“到哪里去旅行呢?”
“如果您有工夫,那么,就请您同我一道走吧。”乞乞科夫说,并且观察着普拉多诺夫,自己想道:“这真上算。他可以负担一半用度,马车修缮费也可以归他独自支付了。”
“您要到哪里去呀?”
“眼下我并非怎么为了自己的事情,倒是别人的关系。贝德里谢夫将军是我的一个好朋友,我也可以说,是我的恩人,他托我去探问几个他的亲戚……探亲戚自然是很重要的,但我的旅行,可也为了所谓我本身的快乐:见见世面,在人海的大旋涡中混一下——无论怎么说,这是所谓活书本,而且也是一种学问哪。”说到这里,他又想道:“真的,这很好。他简直可以负担全部的用度,我们还连马匹也可以用他的,把我的放在他这里,好好地养一养哩。”
“为什么我不去旅行一下呢?”这时普拉多诺夫想,“就是不出去,我在家里也没有事,管理经济的是我的兄弟,也不是我。我出了门,这些都毫无影响的。为什么我不同去走走呢?”“您能到我的兄弟那里去做两天客吗?”他大声说,“要不然,我的兄弟是不放我走的。”
“这可是非常之愿意,就是三天也不要紧。”
“那么,约定了。我们走吧!”普拉多诺夫快活地说。
乞乞科夫握手为信。“很好!我们走吧!”
“哪里去?哪里去?”主人刚刚从睡梦里醒来,吃惊地看定了他们,叫喊道,“不成的呀,亲爱的先生们,我已经吩咐把车轮子卸掉了,还赶走了您的马,柏拉图·米哈洛维奇,你家离这里有五里地。不成的,今天你们总得在我这里过夜,明天我们中餐吃得早一点,然后随便,你们走就是了。”
这有什么办法呢?人只好决定留下,但他们却因此无忧无虑地过了可惊的春晚。主人带他们去游湖了。十二个桨手用二十四支桨,唱着快活的歌,送他们到了镜似的湖面上。从湖里又到了河上,前面一望无涯,两面都是平坦的河岸。他们逐渐临近那横截河流的大网和张着小网的地方去。没有一个微波来皱褶那光滑的水面;乡村的美景,寂无声息地在他们面前联翩而过,还有昏暗的丛树和小林,则以树木的各式各样的排列和聚集,来耸动他们的视线。船夫们一律抓住桨,仿佛出于一手似的二十四支就同时举在空中——恰如一只轻禽一样,小船就在不动的水面上滑过去了。一个年轻人,是强壮的阔肩膀的家伙,舵前的第三个,用出于夜莺的喉里一般的他那澄净的声音,开始唱起歌来,于是第五个接唱着,第六个摇曳着,响亮而抑扬地弥漫了歌曲,无边无际,恰如俄罗斯本身。如果合唱队没了劲,佩图赫也常常亲自出马和支持,用一种声音,很像公鸡叫。真的,在这一晚,连乞乞科夫也快活地觉得自己是俄国人了。只有普拉多诺夫却想:“在这忧郁的歌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呢?这不过使已在悲哀的人,更加悲哀罢了。”
当大家返舵时,黄昏已经开始,天色昏暗起来,现在是只在不再反映天空的水里打桨。到得岸上,早已完全昏黑了。到处点着火把,渔夫们用了还会动弹的活鲈鱼,在三脚架上熬鱼汤。人们都回到家里去了,家畜和家禽久已归舍,它们搅起的尘头,也已经平静,牧人们站在门口,等着牛奶瓶和分来的鱼汤。人声的轻微的嘈杂,在夜中发响,还从一个邻村传来了远远的犬吠声。月亮刚刚上升,阴暗处这才笼罩了它的光辉,一切东西,立刻全都朗然晃耀了。多么出色的景象啊!然而能够欣赏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尼古拉沙和亚历克赛沙也没有跳上两匹彪悍的骏马,为了打赌,在夜里发狂地飞跑,却只默默地想着莫斯科,想着咖啡店和戏院,这是一个士官候补生从首都前来访问,滔滔地讲给他们听了的;他们的父亲是在想他怎样来好好地塞饱他的客人;普拉多诺夫则在打呵欠,乞乞科夫却还算最活泼:“嗯,真的,我也应该给自己买一宗田产的!”于是他已经看见,旁边一位结实的娘儿们,周围一大群小乞乞科夫们的幻影了。
晚餐也还是吃得很多。当乞乞科夫跨进给他睡觉的屋子,躺在床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时,就说:“简直成了一面鼓!连警察局长也进不去了!”而且环境也很不寻常,卧室的隔壁就是主人的屋子。墙壁又薄得很,因此什么谈话都听得到。主人正在吩咐厨子,安排明天一早开出来的中餐的丰盛之至的饭菜,而且那是多么注意周到!连一具死尸也会馋起来的!
“那么,你给我烤起四方的鱼肉馅饼来。”他说,一面高声地啧啧地响着嘴巴,使劲地吸一口气,“一个角上,你给我包上鲟鱼的脸肉和软骨,别的地方就用荞麦粥哇,蘑菇哇,葱啊,甜的鱼白呀,脑子呀,以及什么这一类东西,你是知道的……一面你要烤得透,烤得它发黄,另一面可用不着这么烤透。最要紧的是得留心馅子——要拌得极匀,你知道,万不可弄得散散的,却应该放到嘴里就化,像雪一样,连吃的人自己也不大觉得。”说到这里,佩图赫又啧啧地响了几下嘴唇,啧地响了一声舌头。
“见鬼!这叫人怎么睡得着。”乞乞科夫想着,拉上盖被来蒙了头,要不再听到。然而这并不能救助他,在盖被下面,他还是听到佩图赫的说话。
“鲟鱼旁边,你得围上红萝卜的星花,白鱼和香菇,也还要加些萝卜呀,胡萝卜呀,豆子呀,以及各式各样,这你是知道的。总而言之,添配的作料要多,你听见了没有?你还得在猪肚里灌上冰,使它胀起一点。”
佩图赫还吩咐了许多另外的美味的食品。人只听得他总在说:“给我烤一下,要烤得透,给我蒸一蒸吧!”待到他终于讲到火鸡的时候,乞乞科夫睡着了。
第二天,客人们吃得非常饱,普拉多诺夫甚至于再不能骑马了。佩图赫的马夫把他的骏马送到家里去。于是大家上了车。那只大头狗就懒懒地跟在车后面,它也吃得太饱了。
“唉唉,这太过了!”当大家离开府邸时,乞乞科夫说。
“那人可总是快活!这真恼人。”
“倘使我有你的七万卢布的进款,忧郁是进不了门的!”乞乞科夫想:那个包办酒捐的地主,就有一千万。说说容易,一千万——你以为只是一个数儿啊!
“如果我们在中途停一下,您没有什么异议吧?我还想上我的姐姐和姐夫那里去辞一辞行呢。”
“非常之愿意!”乞乞科夫说。
“他是一个极出色的地主。在这四周是首屈一指的。八年以前,收入不到两万卢布的田产,他现在弄到岁收二十万卢布了!”
“哦,这一定是一位极有意思、极可尊敬的人了!我是很愿意向这样的人请教的。我拜托您……您以为怎么样……他的贵姓呢?”
“康士坦夏格罗。”
“那么,他的本名和父称呢,如果我可以问的话?”
“康士坦丁·费奥多洛维奇。”
“康士坦丁·费奥多洛维奇·康士坦夏格罗。我实在极愿意认识认识他。从这样的一个人,可学的地方多得很。”
普拉多诺夫担当了重大的职务,是监督谢利凡,因为他不大能够在马夫台上坐定了,所以要监督。彼得鲁什卡是已经两回倒栽葱跌下马车来,因此也要用一条绳,在马夫台上缚住。
“这猪猡!”乞乞科夫所能说的,只有这一句。
“您看!从这里起,是他的田地了!”普拉多诺夫说,“样子就全两样!”
实在的,他们前面横着一片满生嫩林的幼树保护地,每棵小树,都很苗条,而且直得像一支箭,这后面又看见第二片也还是幼稚的小树林,再后面才耸着一座老林,满是出色的枞树,越后就越高大。于是又来了一片幼树保护地,一片新的,之后是一片老的树林子。他们经过了三回树林,好像通过城门一样:“这整个林子,仅仅种了八年到十年,倘是别人,即使等到二十年,恐怕也未必长得这么高大。”
“但是他怎样办到的呢?”
“您问他自己吧。那是一个非凡的土壤学家——什么也不会白费。他不但很明白土壤,也知道什么树木,什么植物,在什么近邻就长得最好,以及什么树木应该靠近谷物来种之类。在他那里,一切东西都同时有三四种作用。树林是不但为了木料的,尤其是因为这一带的田野,要有许多湿气和许多阴凉。枯叶呢,他还用作土壤的肥料……即使四周到处是旱灾,他这里却什么都很像样。所有的邻居都叹收成坏,只有他却用不着诉苦。可惜我对于这事情知道得很少,讲不出来……谁明白他那些花样和玩意呢!在那里,人是大抵叫他魔术家的。他有什么会没有哇!……但是呢,虽然如此,也无聊得很!”
“这实在该是一个可惊的人物了!”乞乞科夫想,“可惜这少年人竟这么肤浅,对人讲不出什么来。”
村庄也到底出现了。遍布在三个高地上的许多农家,远看竟好像一个市镇。每个冈上,都有教堂结顶,到处看见站着谷物和干草的大堆。“噢!”乞乞科夫想,“人立刻知道,这里是住着一位王侯似的地主的!”农夫小屋都造得很坚牢和耐久,处处停着货车——车子也都强固,簇新。凡所遇见的农奴,个个是聪明伶俐的脸相。牛羊也是最好的品种,连农奴的猪,看去也好像贵族似的。人们所得的印象,是住在这里的农夫,恰如诗歌里说的那样,在用铲子把银子搬到家里去。这地方没有英国式的公园,以及草地,以及别样穷工尽巧的布置,倒不过照着旧习惯,是一大排谷仓和工厂,一直接到府邸,便于主人可以管理他前前后后的事情;府邸的高的屋顶上有一座灯塔一类的东西,这并非建筑上的装饰,也不是为主人和他的客人而设,给他们可以在这里赏鉴美丽的风景,倒是由此监视那些在远处的工人的。旅客们到了门口,由机灵的家丁们来招待,全不像永远烂醉的彼得鲁什卡,他们也不穿常礼服,却是平常的手织的蓝布衫,像哥萨克所常用的那样。
主妇也跑下阶沿来。她有血乳交融似的鲜活的脸色,美如上帝的晴天,她和普拉多诺夫就像两个蛋,所不同的只是她没有他那么衰弱和昏沉,却总是快活,爱说话。
“你好,兄弟!你来了,这使我很高兴。可惜的是康士坦丁没在家,但他也就回来的。”
“他哪里去了呢?”
“他和几个商人在村子里有点事情。”她说着,一面把客人引进屋里去。
乞乞科夫好奇地环顾了这岁收二十万卢布的奇特人物的住家,他以为可以由这里窥见主人的性格和特长,恰如从曾经住过,剩着痕迹的空壳,来推见牡蛎或蜗牛一样。然而住家却什么线索也不给。屋子全都质朴,简单,而且近乎空空洞洞。既没有壁画,也没有铜像、花卉、放着贵重瓷器的架子,简直连书籍也没有。总而言之,这一切,就说明了住在这里的人,他那生活的最大部分,是不在四面墙壁的房子里面的,却过在外面的田野上。而且他的计划,也不是安闲地靠着软椅,对着炉火,在这里耽乐他的思想的,却在正在努力做事的处所,而且也就在那里实行。在屋子里,乞乞科夫只能发现一位贤妇的治家精神的痕迹:桌子和椅子上,放着菩提树板,板上撒着一种花瓣,分明是在阴干。
“这是什么废物哇,那散在这里的,姐姐?”普拉多诺夫说。
“这可并不是废物哇!”主妇回答道,“这是医热病的好药料。去年我们把所有我们的农夫都用这东西治好了。我们用这来做酒,那边的一些是要浸的。你总是笑我们的果酱和腌菜,但你一吃,却自己称赞起来了。”
普拉多诺夫走近钢琴去,看看翻开着的乐谱。
“天哪,这古董!”他说,“你毫不难为情吗,姐姐?”
“你不要怪我吧,兄弟,我已经没有潜心音乐的工夫了。我有一个八岁的女儿,我得教导她。难道为了要有闲工夫来弄音乐,就把她交给一个外国的家庭教师吗?这是不行的,对不起,我可不这么办!”
“你也变得无聊了,姐姐!”那兄弟说着,走到窗口去,“啊呀!他已经在这里,他来了,他回来了!”普拉多诺夫叫喊道。
乞乞科夫也跑到窗口去。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子,浅黑的生动的脸,身穿驼毛的短衫,正在走向家里来。对于衣服,他是不注意的。他戴一顶没边的帽子。旁边一同走着两个身份低微的男人,极恭敬地光着头,交谈得很起劲:一个只是平常的农奴,另一个是走江湖的乡下掮客,穿着垂膝的长衫的狡猾家伙。三个人都在门口站住了,但在屋子里,可以分明地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们所做得到的,最好是这样:把你们从自己的主人那里赎出来。这款子我不妨借给你们,你们将来可以用做工来还清的!”
“不不,康士坦丁·费奥多洛维奇,我们为什么要赎出自己来呢?还是请您完全买了我们的好。在您这里,我们能够学好。像您似的好人,全世界上是不会再有的。现在谁都过着困苦的日子,没有法子办。酒店主人发明了这样的烧酒,喝一点到肚子里,就像喝完了一大桶水似的:不知不觉,把最末的一文钱也花光了。诱惑也很大。我相信,恶在支配着世界哩,实在的!教农夫们发昏的事情,他们什么不干呢?烟草和所有这些坏花样。怎么办才好呢,康士坦丁·费奥多洛维奇?人总不过是一个人,是很容易受引诱的。”
“听着:要商量的就是这件事。即使你们到我这里来,你们也还是并不自由的呀!自然,你们能得到一切需要的东西:一头牛和一匹马。不过我所要求于我的农夫的,却也和别的地主不一样。在我这里,首先是要做工,这是第一。为我,还是为自己呢,这都毫无差别,只是不能偷懒。我自己也公牛似的做,和我的农夫一样多,因为据我的经验,凡一个人,只想轻浮,就因为不做事的缘故。总之,关于这事情,你们去想一想,并且好好地商量一下吧,如果你们统统要来的话。”
“我们商量过好多回了,康士坦丁·费奥多洛维奇。就是老人们也已经说过:‘您这里的农夫都有钱,这不是偶然的;您这里的牧师也很会体贴人,有好心肠。我们的却满不管,现在是,我们连一个能给人好好安葬的人也没有了。’”
“你还是再向教区去谈一谈的好。”
“遵您的命。”
“不是吗,康士坦丁·费奥多洛维奇?您已经这么客气了,把价钱让一点点吧。”在另一边和康士坦夏格罗并排着走来的、穿蓝长衫的走江湖的乡下掮客说。
“我早已告诉你,我是不让价的。我可不像别的地主,他们那里,你是总在他们应该还款子的时候立刻露脸的。我很明白你们,你们有一本簿子,记着欠账的人们。这简单得很。这样的人,是在毫无办法的境地上,那他自然把一切都用半价卖给你们了。我这里却不一样。我要你的钱做什么呢?我可以把货色静静地躺三年,我不必到抵押银行里去付利息!”
“您说得真对,康士坦丁·费奥多洛维奇。我说这话,不过为了将来也要和您有往来,并不是出于贪得和利己。请,这里是三千卢布的定钱!”一说这话,商人就从胸口的袋子里,拉出一束污旧的钞票来。康士坦夏格罗极平淡地接到手,也不点数,就塞在衣袋里了。
“哼,”乞乞科夫想,“就好像是他的手帕似的!”但这时康士坦夏格罗在客厅的门口出现了。他那晒黑的脸孔,他那处处见得已经发白的蓬松的黑头发,他那眼睛的生动的表情,以及显得是出于南方的有些激情的样子,都给了乞乞科夫很深的印象。他不是纯粹的俄罗斯人。但他的祖先是出于哪里的呢,他却连自己也不十分明白。他并不留心自己的家谱,这和他不相干,而且他以为对于经营家业,这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他自认为是一个俄国人,除俄国话之外,他也不懂别的语言。
普拉多诺夫介绍了乞乞科夫。他们俩亲了吻。
“你知道,康士坦丁,我已经决定,要旅行一下,到几个外省去看看,我要治一治我的无聊。”普拉多诺夫说,“帕维尔·伊万诺维奇已经对我说过,和他一同走。”
“这好极了!”康士坦夏格罗说,“但是您预备到哪些地方去呢?”他亲热地转向乞乞科夫,接下去道。
“我得申明一下,”乞乞科夫说,一面谦恭地侧着头,并用手擦着安乐椅子的靠手,“我得申明一下,我旅行并非为了自己的事情,倒是别人的关系:我的一个好朋友,我也可以说,是我的恩人,贝德里谢夫将军,嘱托了我,去探问几个他的亲戚。探亲自然很重要的,但另一方面,我的旅行,却也为了所谓我本身的快乐,即使把旅行有益于痔疮不算作一件事,但见见世面,在人海的大旋涡中混一下——这是所谓活书本,而且也是一种学问哪。”
“非常之对!到世界上去游历游历,是很好的。”
“高明的见解!实在是好的。人可以看见平常不会看见的各式各样的东西,还遇见平常恐怕不会碰到的人物。许多交谈,是价值等于黄金的,例子就在眼前,在我是一个很侥幸的机会……我拜托您,最可敬的康士坦丁·费奥多洛维奇。请您帮助我,请您教导我,请您抚慰我的饥渴,并且指示我近向真理的道路。我非常渴望您的话,恰如对于上天的吗哪”。
“哦,那是什么呢?……我能教您什么呢?”康士坦夏格罗惶惑地说,“连我自己也不过花了几文学费的!”
“智慧呀,尊敬的人,请您指教我智慧和方法,怎样操纵农业经济的重任,怎样赚取确实的利益,怎样获得财富和幸福,而且要并非空想上,却是实际上的幸福,因为这是每个市民的义务,也借此博得同人的尊敬的啊。”
“您可知道?”康士坦夏格罗说,并且深思地向他凝视着,“您在我这里停一天吧。我就给您看所有的设备,并且告诉您一切,您就知道,这是用不着什么大智慧的。”
“当然,您住下吧!”主妇插嘴说,于是转向她的兄弟,接下去道,“住下吧,兄弟,你是不忙什么的。”
“我都随便。但帕维尔·伊万诺维奇,没有什么不方便吗?”
“一点也没有,非常之愿意……只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一位贝德里谢夫将军的亲戚,科什卡列夫上校……”
“这人可是发疯的哩!”
“自然是发疯的!我并不要去探问他,然而贝德里谢夫将军,您知道,我的一个好朋友,也是所谓我的恩人……”
“您可知道?那么,您马上就去吧。”康士坦夏格罗说,“您马上到他那里去。他家离这里不到十里的。我的车正驾着——您坐了去就是。到喝茶时候,您就可以回来了。”
“很好的想法!”乞乞科夫抓起了帽子,大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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