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拉一分钟都没考虑过离开他,她从来就没有过这个念头。她是他的,灵与肉都是他的,无论他想要,还是想丢。他是她的生命、她存在的意义。爱火以一股中世纪的力量在她心头燃烧。
也有过让她满怀希望的时刻。他们去费尔黑文时,斯蒂芬似乎更像平日的他了。她突然感觉昔日他们之间的关怀又回来了,她的心中升起了希望。他还想要她,喜欢她的陪伴,依赖她的判断。他暂时逃离了那个女人的魔爪。
他看起来更快乐了,更像他自己了。
事情并没有糟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他正在恢复,要是他能下定决心跟她断绝来往……
回到伦敦后,斯蒂芬故态复萌。他憔悴、担忧、满脸病容,并且开始无法专心工作。
她想她知道原因何在。罗斯玛丽想让他跟她一起私奔……他正在下决心迈出那一步,放弃他最在乎的一切。愚蠢!疯狂!他是那种永远把事业放在第一位的男人,典型的英国男人。他肯定知道这一点,在他的内心深处——是的,但罗斯玛丽很漂亮——也很愚蠢。斯蒂芬不会是第一个为了女人抛弃事业,又后悔的男人!
桑德拉偷听到了只言片语——在一个鸡尾酒会上。
“……告诉乔治——我们必须下定决心。”
那之后不久,罗斯玛丽就染上了流感。
桑德拉心里又有了一线希望。如果她得了肺炎——流感很容易引发肺炎——去年冬天,她有一个年轻的朋友就是这么死的。如果罗斯玛丽死了——
她没有极力遏制这种想法,也没有因此反感自己。她足够老派,可以不间断、无忧虑地憎恨。
她恨罗斯玛丽·巴顿。如果念头可以杀人,她早就杀死她了。
然而,念头不能杀人——光有念头还不够……
那天晚上,在卢森堡餐厅的化妆间,罗斯玛丽斜披着一件银狐皮大衣,那么美丽。生过病之后她更瘦了,脸色更苍白——娇弱的气质让她的美显得越发超凡脱俗。她正站在镜子前补妆……
桑德拉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面交叠的脸孔。她自己的脸如雕像一般冰冷,没有生气。可以说无情——一个冷酷的女人。
然后,罗斯玛丽说:“哦,桑德拉,我是不是占了整面镜子?我已经弄好了。可怕的流感害得我气色很差,我的样子简直不堪入目。身子虚得很,还头疼。”
桑德拉相当礼貌地关心道:“今晚头还疼吗?”
“有一点。你带着阿司匹林吗?”
“我有一颗胶囊装的。”
她打开手袋,拿出胶囊。罗斯玛丽接了过去。“我先放包里,以防万一。”
那个能干的黑发女郎——巴顿的秘书——目睹了这场小小的交易。然后轮到她用镜子了,她只是稍微在脸上扑了点粉。她是一个好看的女孩,几乎可以说五官端正、体态健美。桑德拉觉得她不喜欢罗斯玛丽。
她们离开化妆间,桑德拉走在最前面,接着是罗斯玛丽,然后是莱辛小姐——哦,对了,还有那个叫艾丽斯的女孩,罗斯玛丽的妹妹,她当时也在。她显得特别兴奋,大大的灰眼睛,穿着女学生风格的白裙子。
她们走进大厅,加入到男士们中间。
领班急匆匆走过来,引导他们就座。一行人穿过一道巨大的圆形拱门,没有任何东西提醒他们——一丝一毫提醒都没有——罗斯玛丽再也无法活着走出这道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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