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斯塔克韦瑟盯着劳拉。“理查德撞倒过一个孩子?”他兴奋地问道,“什么时候?”

“大约是两年前,”劳拉告诉他,“我们那时住在诺福克。孩子的父亲那时候肯定威胁过他。”

斯塔克韦瑟坐到脚凳上:“现在这听起来还算有点可能。”他说,“不管怎样,告诉我你能记得的他的事。”

劳拉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理查德从克罗默开车回来,”她说,“他那时候已经喝太多了,这对他来说很寻常。他开车经过一个小村庄,车速每小时六十英里,路上有很明显的锯齿状轮胎印。孩子……小男孩……从酒店跑到路中间……理查德撞倒了他,孩子当场死亡。”

“你是说,”斯塔克韦瑟问她,“尽管你丈夫有腿疾,他还能开车?”

“是的,他可以。哦,车座必须是特制的,以便他可以操控。但是,是的,他可以驾车。”

“我明白了,”斯塔克韦瑟说道,“孩子的事后来怎么解决的?警察肯定会以杀人罪逮捕理查德吧?”

“当然,进行了审讯。”劳拉解释道,声音里有一丝苦涩。她补充道:“理查德被无罪释放了。”

“当时有证人吗?”斯塔克韦瑟问她。

“是这样的,”劳拉说,“只有孩子的父亲,他看到了一切。不过还有一个医院的护士,沃伯顿护士,当时她也在车里。她也上庭作证了,据她的证词说,这辆车当时时速每小时不足三十英里,而理查德只喝了一杯雪利酒。她说那次事故无法避免,是那个小男孩突然冲出来,径直冲到汽车前面。他们相信了那位护士,而不是孩子的父亲,他说车开得很快,而且很不稳。我知道这个可怜的人表达感情时过于激烈了。”劳拉走到扶手椅旁,补充说:“你看,谁都会相信沃伯顿护士的。她似乎是诚实、可靠、准确和谨慎表述等一切美德的代表。”

“你不在车上?”斯塔克韦瑟问道。

“是的,我不在,”劳拉回答道,“我当时在家。”

“那你怎么知道那位护士说的是假话呢?”

“哦,理查德很肆无忌惮地谈论这事。”她痛苦地说道,“他们结束审讯回来后,我记得很清楚。他说:‘太棒了,沃比,表演太精彩了。你真是免了我一场牢狱之灾。’她说:‘你不该被脱罪,沃里克先生。你知道自己当时开得有多快。那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应该感到羞耻。’理查德接着说道:‘哦,忘了吧!我会好好报答你的。总之,在这个拥挤的世界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算什么?他刚好也摆脱这个世界了。我可不会因为这个睡不好,我向你保证。’”

斯塔克韦瑟从凳子上起身,越过劳拉的肩膀看着理查德的尸体,冷冷地说道:“听越多你丈夫的事,我越愿意相信,今晚发生的是正义的处决,而不是谋杀。”他走近劳拉,继续说道:“那么,被撞孩子的父亲,那个男孩的父亲,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一个苏格兰名。”劳拉回答道,“麦克……麦克什么……麦克劳德?麦克雷?我不太记得。”

“但你必须得记起来。”斯塔克韦瑟坚持道,“快,想想看,他还住在诺福克吗?”

“不,不,”劳拉说道,“他只是在这里探访亲人。我想,应该是他妻子的亲戚。我记得他似乎是从加拿大来的。”

“加拿大,不错,很远的地方。”斯塔克韦瑟认真说道,“这追查起来需要一点时间,是的。”他继续边说边走到沙发后面,“是的,这很有可能。不过看在上帝的分上,尽力记起那个人的名字吧。”他走到壁龛处的扶手椅边,拿起大衣,从口袋里拿出手套戴上。然后,他在房间里仔细搜寻,问道:“有报纸吗?”

“报纸?”劳拉惊讶地问道。

“不要今天的,”他解释说,“昨天的或者前天的会比较好。”

劳拉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扶手椅后面的柜子前。“这个橱柜里有一些。我让他们用来生火的。”她告诉他。

斯塔克韦瑟走到她旁边,打开橱柜的门,拿出一份报纸。检查完日期,他宣布道:“这个就行,正是我想要的。”他关上柜门,把报纸拿到桌上,从桌上放杂物的格子里拿出一把剪刀。

“你打算怎么办?”劳拉问道。

“我们要制造一些证据。”他拿着剪刀,“咔、咔”剪了两下,似是想证明什么。

劳拉盯着他,眼里满是困惑。“但是如果警方能找到这个人,”她问道,“那会怎么样?”

斯塔克韦瑟微笑地看着她。“如果他还生活在加拿大,那得花不少工夫。”他的语气里有点自命不凡的意味,“等他们找到他,他肯定会有今晚的不在场证明。他人在几千英里外应该足够令警察信服。然后警察们再调查这边的事就太晚了。不管怎样,我们最多能做这些了。面对这么多事情,这样做会给我们一些喘息空间。”

劳拉看起来很担忧。“我不想这样。”她抱怨道。

斯塔克韦瑟有点恼怒地看了她一眼。“我亲爱的姑娘,”他警告道,“你别挑剔了。你必须得记起那人的名字。”

“我不记得,我说了,不记得。”劳拉坚持道。

“是麦道格,是吗?又或是麦金托什?”他试着帮她回忆。

劳拉走开几步,远离他,把手放在耳朵上。“别说了,”她喊道,“你只是在帮倒忙。我不知道他叫麦克什么。”

“好吧,如果你不记得,不记得。”斯塔克韦瑟让步了,“我们必须设法应付。或许,你记得日期,或者其他任何有用的信息吗?”

“哦,我可以告诉你日期,好吧。”劳拉说,“是五月十五日。”

斯塔克韦瑟有些惊讶,问道:“现在你还记得日期?”

劳拉的声音里夹杂着痛苦,她回答道:“因为那天是我的生日。”

“啊,我明白了……是啊……好,解决一个小问题。”斯塔克韦瑟评述说,“我们有些幸运。这份报纸的日期就是十五号。”他小心翼翼地把报纸上的日期剪下。

劳拉走过来,和他一起站在桌旁,越过他的肩膀,她指出报纸上的日期是十一月十五日,不是五月。“是的,”他承认道,“但它是个尴尬的数字。现在,‘may’(五月)是一个短词……啊,是的,这儿有一个m,还有a,最后是一个y。”

“你到底在做什么?”劳拉问道。

斯塔克韦瑟坐到书桌椅上,唯一的回应是:“有胶水吗?”

劳拉正要从杂物格子里拿出一瓶胶水,但被他阻止了。“不,不要碰,”他提醒道,“可不要把你的指纹留在上面。”他戴着手套,把那瓶胶水拿出来,并打开了盖子。

“如何通过一节简单的课程成为罪犯,”他继续说道,“是的,这里有一沓书写纸——这种纸全英国都有卖。”他从杂物格子里拿出一个记事本,然后把单词、字母粘贴在一张信纸上。“现在,看这个,一,二,三——戴着手套有点难贴。不过快好了。‘五月十五,一并奉还’。噢,‘i’和‘n’掉了。”他又贴了一次,“好了。你看怎么样?”

他把信纸从本子上撕下来,拿给她看,然后走向轮椅上理查德·沃里克的尸体。“我们要把它好好地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就像这样。”这样做的时候,他不小心拿出了沃里克口袋里的打火机,打火机掉到了地板上。“喂,这是什么?”

劳拉尖叫了一下,试图抢夺打火机,但斯塔克韦瑟已经捡了起来,仔细查看着。“把它给我!”劳拉喘着气,大声叫道,“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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