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谁也不是。”男人回答道。他抬起一只手撩着头发,环顾四周好一会儿,像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之后继续说道:“我叫迈克尔·斯塔克韦瑟。我知道这名字有些奇怪。”男人为她拼写了自己的名字。“我是个工程师,在英伊石油公司工作,刚刚结束在波斯湾的任期,才回国不久。”他停了一会儿,似乎正简单回忆在中东地区的日子,抑或是在想自己究竟该说多少细节,而后他耸了耸肩。“我来威尔士这边有些天了,过来查看老地标建筑。我母亲那边的家族都在这儿生活,我想我可能会在这儿买一栋小房子。”
他摇了摇头,微笑着。“过去两个小时里,应该是三小时,我完全迷路了。我开着车,在南威尔士那些乱七八糟的车道里绕,最后车卡进沟渠里。到处都是浓雾。我找到一扇大门,摸索着来到这所房子,希望能借用一下电话,又或者,如果我够幸运,就有地方安睡一晚了。我试着转了转那边落地窗的手柄,发现窗户没锁,所以我就走进来了,于是发现——”他指了指轮椅,表示发现了瘫倒在上头的尸体。
劳拉·沃里克抬头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你先前敲了门,敲了好几次。”她低声说道。
“是的,但没人回应。”
劳拉屏住呼吸。“是的,我没有回应。”她现在声音小得像是耳语。
斯塔克韦瑟看着她,似乎想看穿她。他朝轮椅上的尸体走近一步,然后转过身面向沙发上的女人。为了鼓励她再多说点话,他重复道:“就像我说的,我试着转了手柄,窗户没有锁住,所以我进来了。”
劳拉盯着手中的玻璃杯。她说话就像在引用名言。“门打开了,不速之客进来了。”她轻轻地颤抖着。“在我小时候,这句话总能吓坏我。这位‘不速之客’。”女人回过头来,盯着她的意外来客,突然大声说道:“噢,你为什么不打电话报警,结束这一切呢?”
斯塔克韦瑟走到轮椅边上。“只是还没报,”他说,“也许,之后的某一刻吧。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杀他吗?”
劳拉回答他的语气里又开始夹杂着些许嘲讽。“我可以给你一些很好的理由。一方面,他喝酒,是酗酒。另一方面,他为人残暴,令人难以忍受的残暴。我已经恨他很多年了。”斯塔克韦瑟眼神犀利地盯着她,她继续愤怒地说道:“哦,那你希望我怎么说呢?”
“你恨他很多年?”斯塔克韦瑟像是在自言自语,仔细地看了看尸体。“但是今晚有特殊的事情发生,是吗?”他问道。
“你说得对,”劳拉强调道,“今晚事发特殊,所以我把枪从他旁边的桌子里拿出来,而且,而且我开枪杀了他。事情就这么简单。”她不耐烦地瞥了眼斯塔克韦瑟,继续说道:“噢,该说些什么好呢?你最终只能通知警察来。没别的办法。”她重复了一遍,“没办法!”
斯塔克韦瑟从房间的另一侧看着她。“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观察道。
“有什么不简单?”劳拉问,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惫。
斯塔克韦瑟走近她,十分缓慢且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想催我做的事情并不容易,”他说道,“你是个女人,而且是个魅力十足的女人。”
劳拉眼神锐利地看着他。“这又有什么不同吗?”她问道。
斯塔克韦瑟回答时,声音听起来几乎有些雀跃,“理论上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有。”他把大衣从壁龛处拿起,放在扶手椅上,然后又转过身,看着理查德·沃里克的尸体。
“哦,你想当骑士。”劳拉无奈地看着他。
“好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斯塔克韦瑟说道,“我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劳拉回答前停顿了一会儿,“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她就说了这么多。
斯塔克韦瑟慢慢地在轮椅四周踱步,劳拉丈夫的尸体还在那里,他就像着迷了一般。他说:“你可能已经告诉我事实了,”他承认,“但那只不过是事实。”
“我也已经说了我的动机,”劳拉回答道,“没有其他可说的了。无论如何,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告诉你的?我可以编任何我喜欢的故事。你只听见我说的,理查德是残暴的禽兽,他酗酒,他毁了我的人生。还有,我恨他。”
“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相信。”斯塔克韦瑟说道,“毕竟有一定的迹象这样表明。”男人再次走近沙发,低头看着劳拉:“尽管如此,这也有点极端了,你不觉得吗?你说你恨他多年,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呢?那可简单多了。”
劳拉回答时十分冷漠:“我……我没有钱养自己。”
“亲爱的女孩,”斯塔克韦瑟说道,“如果你能证明他的残暴、习惯性酗酒等一切,你可以离婚,或者说分开,你会得到赡养费,或者随便说是什么费。”他停了下来,等着女人的答案。
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劳拉站了起来,背对着男人,径直走到桌前,放下玻璃杯。
“你有孩子吗?”斯塔克韦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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