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气氛非常压抑。爸爸坐在桌子后面,塔弗纳总督察靠在窗框上。盖茨基尔先生一脸不高兴地坐在来客的位子上。
“——需要特别加以保密。”他刻薄地说。
“自然,这是自然,”爸爸宽慰着他,看到我以后,爸爸话锋一转,“查尔斯,你来得正好,事情有了出乎意料的进展。”
“的确是出乎意料。”盖茨基尔说。
矮个子律师似乎对什么事情打心眼里感到不高兴。身后的塔弗纳总督察一个劲儿地朝我偷笑。
“可以让我重述下要点吗?”爸爸礼貌地说,“查尔斯,盖茨基尔先生今早收到一封令人吃惊的来信。寄信人是特尔菲餐厅的业主阿格罗多普洛斯先生。他年纪非常大,出生在希腊,年轻时受过阿里斯蒂德·利奥尼迪斯的帮助。他一直非常感谢阿里斯蒂德,阿里斯蒂德好像也非常信赖他。”
“没想到利奥尼迪斯家族的人如此多虑,”盖茨基尔先生说,“不过他年纪大了——也许有点儿老糊涂了吧。”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爸爸轻声说,“盖茨基尔,人一老就会想起年轻时候的事和年轻时的朋友。”
“但我已经为他们家工作了四十多年了,”盖茨基尔先生说,“精确地说是四十三年六个月。”
塔弗纳又笑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盖茨基尔先生刚想开口,却被我爸爸打断了。
“阿格罗多普洛斯先生在信中说,他完全按照阿里斯蒂德·利奥尼迪斯的吩咐在行事。简单点儿说,一年多以前,阿里斯蒂德交给他一封封了口的信,让他在阿里斯蒂德死后,立即转交给盖茨基尔先生。如果阿格罗多普洛斯先生比阿里斯蒂德先死的话,他的儿子,也就是利奥尼迪斯的教子将执行相同的指令。阿格罗多普洛斯先生为延迟转交而表示道歉,他说他得了肺炎,昨天下午才得知朋友的死讯。”
“这简直是胡闹。”盖茨基尔先生说。
“盖茨基尔先生打开信封,看了内容以后,他觉得自己有必要——”
“这种事必须交给你们办了。”盖茨基尔先生说。
“看看信里放的东西吧。信里放着立约人和见证人联署的遗嘱,另外还有一封说明信。”
“这么说遗嘱还是找到了?”我说。
盖茨基尔先生脸红到了脖子根。
“不是同一份遗嘱。”他大声说,“这不是利奥尼迪斯先生让我起草的那份遗嘱。这份遗嘱是他亲自起草的,这种事不该由外行人来干。看来利奥尼迪斯先生就是要让我出丑。”
塔弗纳总督察尽力想给他点儿安慰,以平息他的怒气。
“盖茨基尔先生,利奥尼迪斯年纪已经很大了,”他说,“年纪大的人总会有些怪——不是疯疯癫癫,只是经常会剑走偏锋罢了。”
盖茨基尔先生不置可否地喷了口气。
“盖茨基尔先生给我们打了电话,”爸爸说,“向我们介绍了遗嘱的内容。我让他带上两份文件过来一趟,同时也把你叫了过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也叫来。这种举动无论就父亲而言还是就塔弗纳先生而言,都是违反常例的。无论如何我早晚都会知道遗嘱的内容,为什么要把我特地叫过来呢?老利奥尼迪斯把钱留给谁根本与我无关。
“是不同的两份遗嘱吗?”我问,“我想知道的是,这份遗嘱和前一份的处置方法不同吗?”
“的确有所不同。”盖茨基尔先生说。
爸爸关切地看着我,塔弗纳总督察极力避开我的视线。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安……
他们在想着同一件事——我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我以探询的目光看着盖茨基尔。
“这事跟我无关,”我说,“只是——”
盖茨基尔先生开口了。
“利奥尼迪斯先生对于遗产的处置不是什么秘密,”他说,“我想应该先让警方知道,然后由他们指导随后的行动。另外,根据我的理解,”说到这儿时他停顿了一下,“根据我的了解,你和索菲娅·利奥尼迪斯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特殊的关系?”
“我想娶她为妻,”我说,“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她是不会答应我的求婚的。”
“这很正常。”盖茨基尔先生说。
我不同意他的观点,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根据这份签署于去年十一月二十九号的遗嘱,”盖茨基尔先生说,“除了给妻子的十万英镑以外,他把其余的动产和不动产都留给了孙女索菲娅·凯瑟琳·利奥尼迪斯。”
我重重地吸了口气。我根本没想到剧情会这样发展。
“他把全部的财产几乎都给了索菲娅,”我说,“这实在太不寻常了,他有什么理由吗?”
“他在说明信里详细地说明了这样做的理由,”爸爸从身前的书桌上拿起一页纸,“盖茨基尔先生,能让查尔斯看看这封说明信吗?”
“请便吧,”盖茨基尔先生冷冷地说,“信里至少给出了理由——或者说——尽管我不敢苟同——为利奥尼迪斯先生的惊人行动找了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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