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衣着光鲜,心中豪情万丈,多年来头一次感到这么充实。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精神抖擞地穿过走廊忙碌的人群,来到董事会议室,面向各位董事。大多数董事都是中断了原先计划——有钱人常玩的那一套夏日度假、异国情人什么的统统抛开——被催着连夜赶回纽约。
董事们三四人聚成一堆,小口抿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或茶,都没注意到路易斯的出现。路易斯站在门口,对于董事们低声却嘈杂的交谈并不留意,而是扫视了一下整个房间,搜寻华尔街律师皮特·霍利根的身影,此人的工作就是给董事们出谋划策,明确他们的义务和权利。不过此时他还没有出现,路易斯笑了起来。如果律师在场,如果董事们哪怕只是察觉到他准备要提议什么,那现场早就炸锅了。
路易斯关上身后的门,众人安静下来。大家看着他,有人表情略有不满,有人则是忧心忡忡。这时候叫他们来干什么?究竟是什么要紧的事,就不能等到原定在八月的董事会再说吗?
路易斯走进来,对每个董事都是老友般的热情问候,戏演得跟真的一样。他问起他们的夫人或丈夫,和其他家人,用早就预备好的玩笑和爽朗笑声来缓解紧张气氛。他知道这次会议的突然召开已经让各位董事绷紧了神经,想得到他们的支持现在就务必让他们自在下来。
此时路易斯释放的个人魅力可以说史无前例。他眼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又带着些许很少有人见过的幽默感。
他请大家就座。这时皮特·霍利根也到了。
这突然的沉寂让路易斯觉得有点好笑。皮特也走进房间,向相识的人微笑,跟不相识的人点头致意着。路易斯看看各位董事,心里明白现他们都还没准备好开口,正是他行动的好时机。
众人正落座,路易斯仍站着,对着他们,神情坚毅,霸气十足——能从白手起家缔造出这样一个金钱帝国的人自然应当有这气场。
“欢迎各位,”他开口道。“这次会议通知得仓促,再次感谢各位抛下家人,立即赶来,谢谢。我知道很多人正在度假,我向各位保证不会耽误你们太久。但自从上次会议以来,我们一个竞争对手那边的情形发生了重大变化,所以我认为为了让各位股东的利益最大化,我们现在必须要开个会,要讨论的不仅仅是我们这家辉煌公司的未来,还有另一家公司的命运——雷德曼国际。”
路易斯故意停顿了一下,看见所有人都先看了坐在他右边的皮特一眼,然后才将目光转回他身上。”
路易斯继续说道。“想必大多数人也知道了,今天早上乔治·雷德曼和他的董事们逆势而行,冒险收购了westex集团,那家大型船运公司总部位于德克萨斯的科珀斯克里斯蒂。今早道琼斯刚开盘20分钟,雷德曼国际的股价就跌了11个百分点,现在还在继续下挫。”
“来这之前,我在雷德曼集团内部的一个线人打来电话,告诉我乔治·雷德曼和他的董事们已经开始恐慌。跟westtex的生意是否能盈利,关键点就是他跟伊朗方面私下达成的协议。他可全指望着这协议呢。这协议能让雷德曼成为伊朗的主要石油出口者,还能带来上亿的利润。理论上看这构想是很不错,但实际情况则不然,他们的协议只是口头上的。伊朗人不见兔子不撒鹰,非要等到雷德曼国际集团收购westtex之后才肯签书面文件,现在看来他们做得很对。也正是因为伊朗的这种态度,乔治·雷德曼才冒险压上自己全部身家赌了这一把。”
他摇摇头,表示他认为乔治的做法太过冒险,很不合适。“乔治·雷德曼不走运。因为阿纳斯塔西奥斯·方达拉斯跟伊朗也有个类似的协议。雷德曼集团刚刚收购了westtex才几分钟,阿纳斯塔西奥斯和伊朗就把他们之间的协议敲定了,签了最后的文件。这样一来,乔治·雷德曼得扛下100亿美元的债,还有一个入不敷出的航运公司。”
人们开始交换眼色,路易斯坐下了。这时查尔斯·斯托特,美国运通公司的前任总裁,出了名的刺头,特别让路易斯头疼的家伙,他说话了,“那路易斯你的意思是,我们拿下那家公司?”
路易斯冲查尔斯一笑,“我正是这个意思,查尔斯。拿下雷德曼国际,我们就不仅是全球钢铁和纺织业的领头羊了,而且能得到一家商用航空公司和全球数家更有赚头的酒店和赌场,更不用说我们还能拿到雷德曼国际大厦,如果打理的好,这大厦租赁出去也是能下金蛋的鹅。也该为咱们的股东做点事了。”
斯托特自然不买账。“为股东做点事?”他问“你是在说我们应该为股东们收购一家负债100亿的公司?给股东们买来一家都快经营不下去的船运公司?那我们的股价肯定暴跌,还不是会落得跟雷德曼一样的下场。”
路易斯稳如泰山,“查尔斯,你得看大局。我们把westtex卖出去,债就甩掉了。”
“卖给谁,路易斯?哪有人会买那么家船运公司?白给有人要就是撞大运了,还卖?还卖100亿?!”
良久都无人出声。路易斯对查尔斯的发作也毫无反应,反倒扔出了王牌,准备一击致命。“卖家已经找好了,查尔斯。会议前我跟在伊朗的阿纳斯塔西奥斯·方达拉斯通过电话。只要我们拿下雷德曼国际,他就同意买下westtex。他做成的这新生意需要更大的船队,而且他也同意100亿一分不少付给我们。”
查尔斯瞪大了眼睛,想说点什么,又无话可说。
路易斯享受着这片刻的得意,他环顾整张桌子的人,有的饶有兴趣,有的则有些吃惊,然后他看到了弗洛伦斯·霍尔特,她是纽约的民权领袖,也是律师,无疑是董事中最有见识的一个。她眯着眼看着路易斯,“你确定?”她问,“阿纳斯塔西奥斯愿意签书面文件吗?”
路易斯点点头。“他亲口告诉我,只要董事会决定跟进,他就马上签合同。”路易斯顿了顿,“希望各位明白,”他对董事们说,“决定权在各位手里。如果大家觉得不妥,只要说一声,我绝不介意,绝不强求。不过如果大家决定跟进,我打心底里觉得这笔买卖很不错……”
“前提是没有竞争对手。”弗洛伦斯·霍尔特打断了路易斯。“如果有其他方面竞价呢?”
路易斯仍然不动声色,平静答道,“依我看,不会有什么竞争对手。查尔斯你自己也说得很清楚了,谁会想主动扛雷德曼这100亿的债呢?我们有阿纳斯塔西奥斯支持,跟他的协议是私下达成,别人谁都没有这个优势。正因如此,这收购才非我们莫属。我相信,如果我们动作够快,连那边的管理层也能拉过来。乔治·雷德曼刚刚丧女,周日他最好的朋友又自杀了。他的情绪不稳,已经不适合再管理集团业务了,他的董事会也都知道这一点。如果我们给董事会出的价能比他们手里股份的卖价高,如果我们同意安顿他们那边的员工,那我可以肯定地说,我们是可以和他们合作的。现在这烂摊子里就不用考虑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