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卡地亚买了结婚戒指——一对简单的白金指环。在男装店,麦克买了一套深灰西装,一双黑色乐福鞋。莉亚娜则在一个小精品店里买了件简单却不失优雅的丝绸连衣裙。虽然没有她儿时梦想中的完美婚纱,但她也没什么不满,因为她知道,美梦很少有能成真的。她的人生已经有太多坎坷,这点小遗憾又算得了什么呢。现在,能遇到一个愿意与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已足够幸运。
万事俱备后,他们走到熙熙攘攘的港口那儿包了一艘游艇,让船长在国际公海的水域上主持了他们的婚礼。莉亚娜的思绪回到当下,从西边压过来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她离开阳台回到了卧室,秀发在微风中飘扬。
她关上身后的法式玻璃门。麦克仍然在睡着。虽然光线渐暗,莉亚娜仍然能看见他背上的伤痕,看着就觉得疼。这样的伤势别说睡觉了,她觉得他连动一动身体都会很困难。望着他熟睡的样子,莉亚娜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又是多么的疲倦。自打他们到这里以来,莉亚娜第一次觉得自己能睡着了。
她看了看表,决定躺半个小时再打电话到前台订晚餐的位置。于是她脱下丝质睡袍,钻进被窝躺到麦克旁边,他的身体温暖,呼吸声沉重。莉亚娜终于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
几个小时后,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响声把她唤醒。
黑暗中,莉亚娜伸了伸懒腰,看了下床头的数码闹钟。三个小时过去了。她闭着眼睛嘟囔了一声。“没想到睡到这么晚。”她又大声说。
她翻身打算叫醒麦克,但床那头已经是空的了。于是她坐起来,环顾黑暗的房间,看见浴室门底的缝隙透出的小片光亮及流水声,麦克在洗澡。她非常想再躺回温暖的被窝继续睡,但自从早上之后他们就再没吃过东西,现在她实在是饿极了。
她把床头灯打开,向窗外望去。雨点噼里啪啦地抽打在窗户上。这种天气是没法出门了。虽然酒店里的餐厅也很不错,但她实在不想再收拾打扮一次了,也懒得再出去了。叫客房服务送餐吧。她这样想着,把手伸向了电话。
她拿起话筒放到耳边,却没有听到拨号音,反而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今早付了圣地亚哥一半的钱。你欠他的另外那半,等你把事情做完,杀了她爸爸以后我就会——”
声音突然打住。莉亚娜坐在那,摸不着头绪。她认得那个声音。她努力想再听出些什么,可传来的只是嗡嗡的干扰声。
“麦克?”她问道,“是你在打电话吗?”
一片寂静,接着她听见有人喘了口气。莉亚娜把听筒放了回去,坐在那一动不动,心中涌起一阵不安。那声音不是麦克,但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听过那个声音。但是在哪儿呢?
她又马上拿起听筒放到耳边。这一次没人说话,只有拨号音。刚才电话里的人已经挂断了。
莉亚娜穿起堆在床脚的浴袍,走向浴室。她仔细听着,麦克在里面哼着歌,门那边传来湿热的水汽。她试着拧拧门把手,门没锁。
她有些意外。不知为什么,她以为门会是锁着的。
她打开门。水蒸气迎面而来,倾泻环绕在她脚边。莉亚娜悄悄走进去,检查淋浴间旁墙上的电话,是干的。她又看看淋浴间,透过玻璃上的朦胧雾气,她看见麦克正在用浴巾擦拭身体,背对着她,还继续哼着小曲,似乎没发现莉亚娜进来了。
莉亚娜正要拍拍玻璃,问麦克到底怎么回事,忽然电话响了,莉亚娜被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气。麦克停下来,关了水龙头,打开淋浴间的门悠闲地在外面的毛巾架上胡乱摸索着。
但那儿没有毛巾。他们早上洗澡时用过了,那些都放在房间里湿漉漉地堆成一团。电话又响了。“烦人!”麦克叫起来,推开了玻璃隔断。
“要我接电话吗?”她问。
“天啊!”麦克的手猛地抽回去,拍在淋浴间门上。“莉亚娜?你怎么在这?我还以为你在睡觉呢。天,你吓我一跳。”
电话响过第三声,又开始响起第四声。铃声在大大的浴室内回响。“你能接一下吗?”麦克问。
莉亚娜更疑惑了。本来她确信,麦克会坚持自己接电话的。难道真的是因为暴风雨,电话串线了?她在电话里听到的是其他人?她无法确定,但她知道,自己以前确实听过那个声音。
电话又响了。麦克试探着叫莉亚娜,“亲爱的……?”
莉亚娜拿起电话,不知会发生什么。媒体记者之前也曾找到他们过,但这次他们已经特别跟前台交代,阿彻夫妇不希望被任何媒体打扰,来电需要过滤。
现在打来的又会是谁?没人知道我们在这。
她拿起电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莉亚娜?”
“是的?”
“我是哈罗德。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
“哈罗德?”她看看麦克。“出什么事了吗?”
“你得马上回家来。发生了件很不好的事。你的父母需要你。”
“他们什么时候需要过我?”
哈罗德顿了顿,说道,“是你姐姐,莉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