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有个小宴会,”赛琳娜靠在雷德曼国际大楼里,杰克·道格拉斯办公室的门廊上,下定决心说道,“一是为了表彰卡斯特兰尼女伯爵在艾滋病病毒研究上的付出,二是庆祝近期在一间巴黎妓院的阁楼发现的十二幅莫奈的画作。听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活动,但是聚会举行在安纳斯塔西奥斯·方达拉斯的游艇上,那可是世界上最大的私人游艇。单是这一点就会很有意思了。我在想,你会不会和我一起去?”
杰克咧嘴一笑。“你刚刚说,卡斯特兰尼女伯爵?”
“没错。”
“她是真人,还是个真人秀明星?”
“我不知道怎如何解释——她有些地方是真的。她人很好,但比较复杂。”
他抱怨了一声。
“聚会的出发点是好的。”
“我同意。”
“你也会喜欢安纳斯塔西奥的。”
“这些名字都是怎么回事?”
“他们比较国际化。”
“唷,”他说。“好吧。我是美国本土化的。”
“他们人都很好。只不过有这些名号罢了。”
“他们为此付出了多少?”
“取决于支付方式。我们说的是现金还是别的?”
“还是别说了。”
她咧嘴笑了。“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可笑,可它们都是事实。我也不想去,但我没有选择。”
他坐在曾经属于埃里克·帕克的桌子后面,脚交叉搭在闪亮的木质桌面上,被包围在空咖啡杯和收购westtex的相关文件中。“如果我去的话,我能再借一次你爸爸的晚礼服吗?”
“除非你的车坏了,而且又下雨了。”
“那我最好开始祈祷两件事都会发生,”他说。“我的所有衣服都在洗衣店。”他把脚从桌上放下,站了起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请吧。”
“如果你这么讨厌这些活动,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这会让我爸爸高兴,”她说着,走进了房间。“而且这很取巧。他总是说,你永远不会知道何时何地能做成一笔生意。偏偏正是在这类聚会上总能合作成功。”
“好吧,”杰克说。“我明白了。不过我觉得,你想要的生活不仅仅是事业上的成功。”他们沉默了一阵,杰克朝他身前的窗户外望去。即使在这个高度,市中心区的喧嚣和活力也都尽在眼前。
“你玩过蹦极吗?”他问。
“你说什么?”
“蹦极。别告诉我你没听过。绑一根很重的弹力绳在脚踝上,从悬崖或者桥上跳下去,往水里,一般会是河或者溪里栽。那很好玩。就在你觉得你快要掉到水面的时候,弹力绳会让你的坠落减速,猛地弹回到半空中,再一次掉下去。”
赛琳娜看着他。“你玩这个?”
“我还跳伞。”
“没看出来啊,你还走印第安纳·琼斯的路线?”
“我觉得像特工伯恩多一点吧。”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体验人生嘛。”
“这么体验人生简直是玩儿命。”
“唷,拜托了,”他说。“那很安全。你的冒险精神都去哪了?好吧——不如这样。如果你明天早上陪我去玩蹦极,我今晚就陪你去这场派对。纽约北部有个地方,我和朋友常去。那里非常宁静,只有树、鸟和蚊子——你看不见楼房,也会忘记收购的事。我可以向你保证,跳完之后,你对生活的态度绝对会焕然一新。你敢吗?”
赛琳娜看到了他眼里的挑战意味,点了点头。“我去,”她说。“不过要蒙着眼睛。”
杰克笑了。“那就成交了,小姐。”
***
赛琳娜回到她的办公室,看到她的父亲双手抱臂站在桌旁。“我刚和泰德·福罗斯特曼打完电话,”他说。
赛琳娜站在门廊上没动。他们等了数天才收到他的答复。“然后呢?”
“我们拿下他们了,”他说。“泰德几分钟前打来,说大通方面已经完成他们的尽职调查了,我们给掌权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他们希望为我们提供资金。”
赛琳娜仿佛感觉肩上一轻。终于到了最后关头。一周内,海军入驻海湾地区的确切日期就会公之于众。如果在那时他们还没有拿下westtex,和伊朗方面的交易就会谈崩,他们就不得不取消所有安排,损失掉数以十亿的资金。
她走到桌子旁坐下。“您都知道些什么?我们得到大通的保证了吗?”
乔治踱起了步,斗志昂扬,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还没有。首先,他们想先讨论费用、与管理层商讨我们的交易及外在投资者的可能性等等。”
“他们对伊朗方面的态度怎么样?”
“胶着点就在这,”乔治说。“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之中一些人觉得这桩生意不太稳固,更有些几乎因此退出。”
赛琳娜能懂。即便是她,也对父亲和伊朗方面达成的口头协议担忧不已。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他们拿下westtex的时候,伊朗方面决定退出,情况会有多糟糕。我们会因此一无所有的。
“好消息是,他们知道我如果没有一举成功的把握,就绝不会拿雷德曼国际去冒险。我今天会和泰德还有一些大通的高层会面。”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他说。“你手头上有足够多的事要忙了。”
赛琳娜看向了堆在她桌上的文件,还有她还没来得及看的报告。这真是不言而喻,她想。
“我晚点告诉你情况,”他说。“你准备去方达拉斯的晚宴?”
“杰克和我一起去。”
乔治挑起了眉。“你认真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朋友。”
“当然。”
“我不想一个人去。”
“谁会想一个人去?”
一瞬间的沉默。相对无言。
“可是他挺可爱的,不是吗?”赛琳娜说。
乔治眼神里藏着坏笑,颇有些意味深长。他朝门边走去。“我告诉你母亲后再说吧。”他说。
***
云朵从西边涌来。赛琳娜和杰克下了车,沿着斜坡往水晶公主号走去。杰克穿着黑色晚礼服和配套西裤,赛琳娜身着一条简洁的白色晚宴裙。因河水而微凉的清风闻上去带着一点儿淡咸味,远处,管乐团的演奏轻声弥漫在空气中。
一群记者顺着铺着红毯的斜坡两侧聚集。闪光灯不停闪烁、话筒高举,他们走过时,狗仔队喊着他们的名字。
“赛琳娜,你看上去美极了。能麻烦往这边看看吗?”
“有消息说不久你会出发前往伊朗。收购westtex的计划现在进展如何?”
“有关埃里克·帕克的事,不能告诉我们你的回应吗?”
她被这个问题击中了。赛琳娜捏紧了杰克的手,努力扬起一抹笑容,而他正将赛琳娜·雷德曼及宾客的邀请函递给了衣着优雅的男管家。
他们站在那儿,她开始注意到人们看着她的目光。不管她如何努力忽略,还是听到埃里克·帕克的名字不断被人提及,男管家领着他们走向接待处,大声喊出他们的名字。她开始觉得,参加这场聚会或许不是个好主意。
聚会的组织者是身家数十亿的希腊船运大亨阿纳斯塔西奥斯·方达拉斯,他张开怀抱迎向和杰克一起走来的赛琳娜。
“赛琳娜,”他边说边把她拥在怀里。“多久没见了?一年?两年?”
闪光灯一闪,方达拉斯亲吻了赛琳娜的脸颊。
“两年了吧,”赛琳娜说。她抽回身,离他一臂之遥。“看看你,”她说。“我从来没见过你晒得这么黑。退休生活很合适你啊,安纳斯塔西奥斯。”
“退休生活?”阿纳斯塔西奥斯·方达拉斯耸耸肩。“我用退休这个词,是为了每早多睡一小时而不内疚。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过了六十五这个黄金年龄就会放弃对我的船的控制权吧?”
“我希望你没有。”
“你父母也在这,”方达拉斯扫了一眼甲板。“他们两人我都多年没见了。他们看上去光彩照人。你母亲更是越来越漂亮了。”他的目光回到赛琳娜身上时,眼神忽然严肃起来。“有小道消息说,你的父亲准备进入船运业。”
那可不只是个小道消息,赛琳娜想。你明明一清二楚。她点点头,不喜欢自己被迫警戒起来。尽管方达拉斯是个朋友,他在谈论生意时仍极为狡猾。她也因此从未信任过他。
“生意不好做啊,”阿纳斯塔西奥斯说。“有很多竞争对手——我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我觉得市场还是够大的,这么多生意,足够大家一起做。你认为呢?”
“我从没觉得市场够大,也从不嫌生意多。”
“世界很大,阿纳斯塔西奥斯。”
“有我在里面,世界就没那么大了。”
“我能保证westtex不会影响你的生意。”
“别傻了。你怎么能保证得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比较希望现在就知道。”
“那不可能。”
一阵尴尬的沉默。赛琳娜保持和他对视。
“我不喜欢玩花招,赛琳娜。”
“这是生意,阿纳斯塔西奥斯。我们参与都是为了要赢。这也是为什么我这么尊重你。但是我父亲和我从不玩花招。”
“除了你们赢的那些?”
她没有回答。
阿纳斯塔斯奥斯耸耸肩,好似这场对话此刻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但他的眼睛里仍然有一丝警戒。“我只是希望我们互不侵犯。”他说。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赛琳娜想着,转向杰克。“抱歉,”她说。“我的礼节都哪里去了?这是我的朋友,杰克·道格拉斯。”
方达拉斯向杰克点点头。“我看到过你的消息,”他说。“你就是那个几个星期前卖掉了价值5000万美金的债券的人,对吗?现在在摩根做得风生水起?我本来想雇你的,但看得出来雷德曼已经抢先一步了。”他转向赛琳娜。“希望你们可别事事都抢我先机啊。你们俩有见过我的好朋友,来自西班牙的亚历克莎·约内斯科女爵吗?”
亚历克莎·约内斯科女爵个子很高,一头黑发往后梳成发髻,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智慧与好奇的光芒;而她的嘴唇却出奇地饱满,可能是打了太多的丰唇针。赛琳娜回想起她与杰克的对话,她乐意打个赌,和在女爵脖颈间闪耀的一串串钻石不同,她的头衔是假的。
她们寒暄时,她想这个穿着迷人红裙的女人、这个小方达拉斯至少三十岁的女人,有没有可能捆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