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乔治仍不放开她。“你为什么要帮那个混蛋掩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对你做了什么?”
莉亚娜好不容易挣脱了,又向后退了几步。“他什么都没做,行吗?让我静静。”
“不,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关你什么事?你从没有关心过我。你也不爱我。从来都没有。”
“啊,又来了。”
“没错,”莉亚娜说。“我又来了。你就听不得我这么说,是不是?听到事实可真不开心。”
“你所谓的事实。”
“随你怎么说,”她答道。“一直以来你心里只有赛琳娜,你自己也清楚。可现在——一切都到此为止了。不要再干涉我的生活。我也不想再和你有联系。你让我痛苦。”
乔治涨红了脸。“你胆子不小啊,敢这样和我说话。”
“一想到我可怜的童年,我还能再说。”
“是啊,”乔治接道。“没有人比你过的更惨了,莉亚娜。体面的家、最好的衣服和教育。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最昂贵、最高级的。”
“你和你的臭钱,”莉亚娜说。“你眼里就只剩钱了吗?我需要的根本不是金钱。我要的是你,爸爸,而不是无谓的奢华房间、衣物或是贵族学校。这些怎样都行。我唯一想要的,只是你的关怀,哪怕只是一点点小事,只要能证明你心里还有我就行。可你却从来都不愿意关心我一下。你总是沉浸在你自己的事业里,还有你的钱,还有赛琳娜。当然可不能忘了她,毕竟她也帮你赚了不少。
乔治默默盯着他的女儿看了一会儿。他觉得即愤怒又受伤,即内疚又难过。因为他明白莉亚娜说的没错。对于小女儿,他从来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所给她的仅仅是优越的物质生活。仅此而已。
他走向隔壁。现在什么都说不清楚。眼前的气氛实在太糟糕了。“我要走了,”他说。
莉亚娜跟着他走向门口。“那再好不过。”
“别高兴得太早,”乔治又说。“你也要一块儿走。”他打开房门,随即,莉亚娜看到两个身着制服的侍者正在廊下等候着。他们年轻面孔上浮现出的尴尬神情,她知道谈话内容肯定全都被听见了。
“她的行李都在卧室里,”乔治对服务生说道。他侧身给他们让出路,再次望向自己的女儿。她正背对着窗户站着,手臂重叠,并微仰着头。而她的注意力全在乔治身上,并不关心擦身而过的侍者。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乔治说。“要么就立刻带着行李和我回家,那才是你该待着的地方;要么就把你的车钥匙和房间钥匙都交出来,让人把行李搬到酒店大堂。如果你确实想独立,那就凡事都靠自己——而不是依赖我。决定权在于你。”
没有丝毫犹豫,莉亚娜转身拿起桌上自己的钱包。她找出房卡和车钥匙,向乔治扔了过去,并冷冷地望着他拾起它们。
乔治把东西装进口袋。“你的决定是个错误,”他说。
“各人观点不同。”
“不,”他说。“不是观点问题,是事实。”他冲着莉亚娜的钱包示意道。“把你的信用卡都交出来。全部。”
莉亚娜照办了,一种莫名的自由与轻松笼罩了她。接着,她又把钱包里的现金通通取出来扔到乔治面前。他以为她没了他就不行?那正好,借此机会,她要向他,向所有人证明她的能力。”
乔治吩咐侍者捡起那些钱当作小费。“我知道你银行账户里还有点钱,”他接着对莉亚娜说。“我不管那些,但我肯定那没多少。不久你就会花光它们,变得身无分文。也许那时,你才会意识到所拥有的一切是多么可贵,而选择回家。”
“我拥有的一切是多么可贵,”她说道。“天呐,你太可笑了。我绝不会回去。”
莉亚娜语气中所透露的冷静和轻蔑,让乔治倍受打击。她这番话是真心的吗?而她一个人又怎能谋生?她这辈子连一天都没有工作过。“你说的不过是气话。”
“你的自我意识未免太过剩了?给我听清楚。我说我讨厌你,我讨厌什么事都排在赛琳娜后面。我绝不会反悔。”
“那我们等着瞧,”乔治答道。他又转向那两个侍者。“看着她离开这儿,”话音刚落,乔治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需要几分钟时间,”莉亚娜对两人说。“你们能把行李再放进来并等我换好衣服吗?不会耽搁太久的。”
再次独处时,她蜷进身旁的椅子里,阖上了双眼。她感觉自己已筋疲力尽。父亲终于走了。挨过这么多年,她终于面对面地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感受。可为何此时,自己感到的却是深切悲伤,而不是喜悦呢?
可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她已经做了决定,也会坚持下去。她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乔治·雷德曼还有个小女儿。她更要让父母亲眼见证自己的成就。即使没有她父亲帮忙,不花他一分钱,她也一定能成功。
和赛琳娜不同。
走进浴室,莉亚娜用梳子理了头发,换上了一条褪色牛仔裤,一件宽松的白色丝质衬衫。她化妆盖住了两颊和鼻头的伤疤,又戴上了一副墨镜以掩饰眼周的痕迹。而嘴上的伤虽不大却清晰可见,怎么也盖不住,她就随它去了。
走出房门后,她向服务生道了谢。侍者把行李从房间里拎了出来,她跟着他们下了电梯。到了大堂之后,莉亚娜吩咐服务生把她的包放到计程车里,然后打了个电话。她必须得打给哈罗德•贝恩斯。在雷德曼国际的落成晚宴上,他曾提及要帮她找份工作。而如今,她意识到他的介绍将是多么可贵。
电话接通后,莉亚娜向他描述了事情的经过,并询问是否可以暂住在他家客房里。“等我找到住处就搬出去,”她说。“恩,我没事,等咱们见面后再细谈。”停顿了一下,她又说道,“还有,哈罗德叔叔?请不要告诉我爸爸我在你这儿。即使只是一次也好,我希望他能为我担心。如果有可能的话。”
莉亚娜离开广场酒店的时候,天气十分晴暖,微风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头发和肌肤。在下楼迈进计程车前,她为没有小费再次向服务生致歉,并感谢了他们的帮助,随即便坐上车前往哈罗德家,完全没注意到文森特•斯波加蒂——也乘了另一部计程车,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