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别克车仿佛一位迟暮老人般,又咳又喘,颤抖了一阵后,车子猛地停了下来,熄火在曼哈顿市中心。

杰克·道格拉斯坐在那里,感觉麻木,这时,发动机开始冒出蒸汽,大灯渐渐熄灭。他很清楚这车有什么毛病,根本用不着检查发动机。几个星期以来,他一直想装一个新的散热器和发电机,只是他工作实在太忙了,只能一拖再拖。于是,它们就在乔治·雷德曼的派对之夜罢工了。

他不得不找辆计程车。

他打开手提箱,扒拉开一大堆碎纸和烂铅笔,找出了晚会邀请函,他还想找到钱包,但一无所获。他找了旁边的座位、地板、黑色小礼服和裤子的口袋,然后终于想起来,他把钱包落在公寓里了。他把它特意摆在厨房的桌子上,以免自己会忘记,可终究还是忘了。

杰克不禁苦笑。现在,他只能走路了。

别克车熄火的地点,在第五大道和七十五街的拐角处,距离雷德曼国际大厦还有一英里多,他丢下车,开始步行。他知道,车会被拖走,但他不在乎。今晚,杰克·道格拉斯的脑子里有更重要的事情。

今晚也许将改变他的一生。

他刚刚走过第六十一街,天空中开始电闪雷鸣。杰克抬头看天,拂面的微风似乎更强劲了一些,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最好不要下雨,他想。

但天不遂人愿。

风雨交加,杰克不免心生惶恐,他开始奔跑起来,低着头俯冲进瓢泼大雨里。经过的每一辆车都溅了他一身水。在跑了七个街区后,雷德曼国际大厦映入眼帘,杰克放缓了脚步。如果乔治·雷德曼本人没有向他发出晚会邀请,他肯定会不管这些,转头回家了。但他不能这么做。

上周,他前所未有地卖出了5亿美元债券给一个法国客户,而如今他已经成为金融圈里最受尊敬的人士——一位传奇大人物。就在第二天早上,《华尔街日报》已把他评为华尔街最炙手可热的金融奇才,曼哈顿的每一个投资公司,都试图引诱他离开摩根史丹利,但没有奏效。

杰克拒绝了这些诱惑,他决心忠于最初带他入行的公司,直到他收到了乔治·雷德曼的邀请函,请他参加新的雷德曼国际大厦的落成开幕式。“恭喜你上了《华尔街日报》,”乔治在邀请函上写道。“我希望你能来参加晚会,我想和你讨论一些事情。“

打动一个人如此简单。雷德曼国际是全球领先的大企业集团。如果能在这儿工作,杰克的职业生涯将一定会成功。我对公司已足够忠诚了,他想。

尽管非常不情愿,杰克还是走进大楼,把潮湿的邀请函递给了门卫。乐队并未演奏,只有衣袂在沙沙作响,没有看见他的人们在轻声喧嚣,看见了的则在嗤嗤偷笑。门卫盯着他,又看了看邀请函,似乎有点迟疑,但随后便微笑着说道,“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道格拉斯先生。”

“好的。”杰克说。

他走进了大厅。一个服务员在他旁边停下,“香槟,先生?”

“香槟,先生?”这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所传达的信息是:“你和你的湿衣服,以及你的脏脸在这里不受欢迎。”

虽然他更喜欢啤酒,杰克还是拿起一杯香槟,向那些粗鲁地盯着他看的人们举杯致意。“多么美好的夜晚啊,”他说道,微笑着看着他们转身走开。这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杰克转过身来,看到了赛琳娜·雷德曼。“看起来你需要一个朋友,”她说。

今天上午,她是《时代周刊》的头版头条。杰克本来就觉得,她是个富有魅力的女人,但他很高兴地发现,赛琳娜·雷德曼本人比照片还要漂亮。“我需要洗个澡,”迟疑了片刻,他说。“我被困在雨里了。”他伸出手,赛琳娜握了上去,“我叫杰克·道格拉斯,”他说。“很高兴见到你。”

赛莉娜还以微笑,“赛琳娜·雷德曼,”她说。“《华尔街日报》上周对你的报道太棒了,让我印象很深刻。是我父亲亲自邀请你的,对吗?“

杰克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这是我的好机会,可是你看我现在,就像个拖把一样狼狈。“

“别担心,”她说。“敢来说明你有胆量。”

“我只希望我不太鲁莽。”他环顾四周。“在见到你父亲之前,我也许应该整理一下。”

赛琳娜看着他的脸和手上的泥巴和污垢,“其实,”她说。“我父母在顶楼有个套房。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那里清洗一下,然后借几件我父亲的衣服。你们俩看起来个头差不多。“她示意他旁边的电梯。“跟我来,看看我能找到什么衣服给你,怎么样?”

他们来到套房里,杰克跟着赛琳娜走过几个房间,看起来就像有人拆了一个博物馆来装修它们,然而整体效果却是出奇的温暖。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们进入她父母的卧室。“那儿有一间浴室,”赛琳娜说。

杰克走进浴室,脱掉潮湿的外套和衬衫。“我很快就好,”他说。“你待在这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