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冷案科,林紫言查到了王春秀的家庭地址,王春秀的父母已经过世了,她上头还有个哥哥,林紫言打电话向他询问王春秀的事,他说几十年都没有妹妹的消息了,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林紫言和他约了明天去拜访,他答应了。
老白查了三十年前失踪案的存档,都没有王春秀的,他说应该是当初派出所没把王春秀的走失资料递交过来,可能是处理过程中遗漏了,也可能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毕竟三十年前的流程还不像现在这么正规,这些情况都是有可能的。
甘凤池想起了老梁说的警察被杀案,那个案子性质严重,当时大家的调查重点肯定都放在那上面,导致王春秀的资料被忽略了吧。
“那杨跃呢?他从老住所搬出来后去了哪里?”
“这也查不到,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我现在能查到的就是他曾经住的地方,我和户籍科那边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查他老家户籍,不过希望不大,那时候改名换姓还是挺简单的事,他不是做小买卖的嘛,很有可能赔了钱就卷款潜逃了,换个名字重新来过。”
萧兰草摸着下巴,说:“那个年代做买卖想赔钱也不是件容易事啊,而且他儿子走之前还很有礼貌地跟邻居们打了招呼,不像是跑路。”
甘凤池说:“所以我们的推理回到原点了——杨跃杀了妻子王春秀,畏罪潜逃,他儿子什么都不知道,才会和大家打招呼。”
“现在掌握的情报还太少了,一切皆有可能,明天继续调查,紫言,你去向王春秀的哥哥打听清楚她失踪前的情况,正义你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孩子上的学校,总之三个人的情况都打听得越详细越好,老白你配合……”
萧兰草看过去,老白已经把自己缩去了电脑后装隐形人,他有点无奈,说:“你最近体重严重超标啊,你喜欢当死宅没问题,但不能当死肥宅,没前途的。”
老白探出头:“没前途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会把你踹去别的部门的意思。”
“科长不要啊!”
“所以给你三个选择——出去查、健身、调离岗位。”
“出去查案!”
“那好,你协助正义去调查杨家三口的情况,顺便查下黄小敏的交友关系还有骚扰她的那些人,看他们和案子有没有联系。”
萧兰草布置好任务,说:“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辛苦了,去隔壁粥铺吃饭吧,我请客。”
“咳咳……”
甘凤池刚喝进一口水,听到这话他差点喷出来,萧兰草拿起外衣,看到他这样子,问:“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这不都到月底了嘛,还请客,科长你有钱吗?
甘凤池说:“没,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什么事这么急?”
“今天本来约了朋友的,结果被……”看看林紫言,甘凤池及时把话咽回去了,说:“我得去一下,否则就太没礼貌了。”
他拿起包挂到肩膀上跑了出去,到门口时又冲萧兰草摆摆手。
“科长,你过来下。”
萧兰草走过去,甘凤池看看里面,其他三人在整理各自的东西,没注意这边,他小声问:“你有钱吗?”
“凤梨仔你要借钱?”
甘凤池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说:“我是问到月底了,你不是要交房租,你有钱请客?”
“喔,还好,刚到手的衣服不合意,退了,小进一笔。”
也就是说他家领导要把还没捂热乎的钱又丢出去了,甘凤池觉得房东先生要拿到这个月的房租大概又遥遥无期了,他感叹地说:“你到现在还没被扫地出门真是走狗屎运了。”
“什么?”
“喔我的意思是说……你最近小心点……”
“哈?”
“我一个朋友吧,她塔罗牌玩得挺好的,她说你……说我们科最近可能有麻烦,你是科长嘛,首当其冲,所以你要小心点。”
“你朋友?没听你说有朋友会玩塔罗牌。”
萧兰草的狐狸眼睛眯了起来,甘凤池怕他瞒不过去,说完掉头就跑,等其他三人走过来,他已经跑没影了。
林紫言说:“凤梨仔怎么了?好像神神秘秘的。”
“不是好像,是确实神神秘秘的,”魏正义说,“而且他最近挺忙的,三天两头请假,老白知道情况吗?”
萧兰草看向老白,老白赶忙摇头。
“我哪知道啊,嘿嘿……”
“真的?”
“真的!真的……”
“阿嚏!阿嚏阿嚏!”
甘凤池开着车,连打好几个喷嚏,他揉揉鼻子,心想这是谁在念叨他,不会是狐狸科长吧。
想到他瞒着萧兰草偷偷搞调查,甘凤池打了个寒战,老天保佑不要被发现,否则不知道会被怎样,希望不要像对付老白那样把他也踹出去。
应该不会,他可不是老白那种死肥宅,至少他长得还算符合领导的审美观。
甘凤池自我安慰着,又想到那个诡异的塔罗牌预测,理智告诉他没必要相信,但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尤其是在看到了艺术家向萧兰草下的挑战书后,他总有点疑神疑鬼,偏偏这事不能和别人说,别提心里多难受了。
路上经过一家很有口碑的甜点店,甘凤池进去买了盒甜点,来到要拜访的住户家。
他按了门铃,主人问了他的名字,回应的口气不太好,不过总算给他开了门。
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长得很胖,头发用卷发器一缕缕卷住,甘凤池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打扮,他忍住笑赔礼道歉。
“对不起,我来晚了,这是一点小意思。”
女人本来一脸的不高兴,直到看到甜点,表情马上变成了一朵花,把点心盒接了过去,说:“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当警察的都忙,时间不定点可以理解了,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看到她的反应,甘凤池松了口气,不由得暗中敬佩下自己的先见之明。
“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他跟着女人走进去,房间很大,整理得挺干净的,女人进了客厅,一只京巴跑过来围着她的腿打转,目光一直不离她手里的点心盒。
女人把点心盒放在一边,抱起她的爱犬,又让甘凤池坐,甘凤池正要坐,沙发突然动起来,吓了他一跳,仔细看,原来上面趴了只大白熊犬。
“家里还有一只呢,生病了,送宠物医院了,你喜欢喝什么饮料?”
“您不用忙活了,我就是来问一下情况,问完我就走。”
甘凤池看看周围,男主人好像不在,时间不早了,他待久了也不方便,从包里掏出笔记,做出记录的样子。
女人也没跟他客气,抱着京巴在对面沙发上坐下,说:“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突然想问苏钺的事了?”
“我是冷案科的,专门负责调查没有破获的案件,苏钺的案子还存在很多疑点,所以我想再和相关人员确认下,之前跟你先生聊过,他说他整天都在外面跑,对情况不了解,让我等你回来直接问你,听说你在澳洲一住就是个把月。”
“谁说不是呢,那边气候好,也清净,没人惹我心烦,我是比较喜欢那边的,反正回来家里也就我一个人,在哪儿都一样。”
女人的话中透了股怨气,摸着怀里的狗狗说:“要不是担心这些孩子,我会在那边住着不回来的,你说你们男人就知道整天在外面忙,只有累了困了才回来,这是家,又不是旅馆,我也不是佣人。”
甘凤池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只好堆着笑连连点头,心里却暗想要是领导在就好了,他最擅长应付这类女人。
不过他不敢叫萧兰草来的,不仅不敢,连他这次的行动都没跟萧兰草提过,因为他在暗中调查的正是五年前导致萧兰草调离刑侦一科的那件绑架案。
绑架案的受害人叫苏钺,当时才十五岁,因为萧兰草的判断失误,她和绑架犯被一起炸死,当时她的父母都在国外工作,她寄宿在表姨家,也就是甘凤池今天来拜访的这位女人。
女人叫吴美薇,她结婚后一直没小孩,老公做生意,还在外面养小三,整天不回家,刚好苏钺父母不在身边,她就把苏钺叫来自己家住,说是做伴。
不过据甘凤池最近调查的结果,吴美薇实际上和苏钺的关系并不好,吴美薇的老公说她每次都跟自己抱怨说苏钺的叛逆心太重,说说她,她就不回家,给人养孩子太操心了,而苏钺的同学则说苏钺告诉她们吴美薇脾气不好,动不动就发火,再加上一些小摩擦,苏钺很想搬出去住。
现在看到吴美薇本人,甘凤池觉得同学的话可信度挺高的,因为吴美薇的气场就透着神经质,整天跟她在一起,压力应该很大。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都不太记得了。”
吴美薇玩了会儿狗,打开了话匣子,“虽说不该说死人的不是,不过苏钺那事吧也不能都怪绑架犯,这就跟有些女孩就喜欢夜跑一样,你一个年轻女孩晚上不回家,总喜欢在外面玩,被坏人盯上的可能性当然就很大啊,而且我们家也不是不出赎金,是突然之间拿不出来那么多啊,要一千万呢,虽然我老公做生意,但要一两天之内搞到一千万现金,很难的好吧!”
眼看着她的抱怨短时间完不了,甘凤池及时打断了。
“苏钺经常夜不归宿吗?案子是发生在她下课回家的路上,那时天还没黑。”
“她喜欢到同学家玩,都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同学,那个年纪的孩子很难管的,我又不是她妈,也没办法说重了,她肯定是晚上常在外面玩才会被盯上的,所以才被绑架,要不怎么人家不绑架别人,就绑架她呢。”
甘凤池觉得她说话有点受害人责任论,不过他还要问问题,所以忍住了没反驳,说:“你再想一想,有关绑架犯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这事我说过很多遍了,没有,我们这边住的都是有钱人,怎么会跟穷逼有交集?肯定是苏钺跟着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同学混才会这样的。”
甘凤池看看他手里的资料,绑架犯的家庭出身是不好,从小父母离异,高中没毕业就出来工作了,后来开了家小修车公司,结了婚,但没几年就离了,公司也倒了,他欠了一屁股的债,所以才铤而走险,但他为什么会把苏钺当成目标?
苏钺上的是贵族中学,进进出出的学生家境都非常好,相比之下苏钺寄宿在亲戚家,不管关系再怎么好的亲戚,让他一下子掏出一千万赎金,可能性都不大,如果他是绑架犯,他会选择确定能拿出钱的人家,如果说绑架犯是临时起意,他就不会要这么大的金额,像最近频出的几起小额绑架勒索案,他觉得那才比较合乎情理的。
不过萧兰草也说过,不要高估罪犯的智商,否则每天就不会有这么多犯罪了。
甘凤池又问了几个与绑架案相关的问题,吴美薇回答得很不耐烦,每次都强调自己说过很多遍了,他明明可以去直接查资料的,跑来问自己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甘凤池装作听不懂她的暗示,说:“那件事之后,她父母好像再没有回来。”
“是啊,把骨灰接走了就再没跟我们联络过,搞得好像是我们的错似的,虽然我是有点错了,对孩子的关心不够,但出事后我们也努力筹钱了啊,那时候她父母做什么了,还在太平洋那边呢,虽然女儿死了,他们伤心可以理解,但这边还有家人和一大帮亲戚呢,整整五年都不回来说不过去吧?”
女人又是一顿牢骚,甘凤池安慰说:“我理解你的感受,钱凑不到就是凑不到,没办法的,又碰上是周末。”
“是啊是啊,总算有人能感同身受了,你说那个绑匪笨不笨,周五傍晚才来电话要钱,谁家可能有这么大一笔钱?就算公司有,银行也不给办理啊,可事后大家都觉得是我们处理得不及时,她才会遇害的,你说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你想多了,大家都理解的,只是当时状况紧急,说话可能急躁了点,你别放心上。”
“不会不会,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要是凡事都在意,那不是自虐吗?”吴美薇说着话看看表,“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我约了朋友打牌,你还有问题的话我们再约?”
“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先失约了,耽误你休息了,如果有事我再联络你。”
甘凤池看得出她所谓的打牌只是托词,他便顺着说道,吴美薇送他出门时,他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绑架犯在周五那天打过三次电话,到傍晚那次才说要赎金,到底是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啊,我要是知道的话我不也跟罪犯一样了,他第一次打的时候是中午吧我记得,问了好几声都什么也不说,我还以为是推销电话,急着出门也没在意,第二次也是,不过这次是信号不好,我一直听不清,这……不关我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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