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车在沉默中开去薛华的工作室,快到时薛华突然说不回去了,指指前面让助理继续开,助理对她的善变早已习以为常,默默往前开,薛华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敲打,甘凤池看在眼里,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知道即使自己阻止,薛华也不会听他的,只好顺其自然了。
经过一个咖啡厅,薛华让助理停下,说要进去坐坐,她还在生气,没邀请甘凤池,甘凤池自行跟上去,跟助理一起坐在离薛华稍远的座位上。
薛华点了咖啡,继续敲电脑,甘凤池远远看着,小声对助理说:“你也挺不容易的。”
助理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看在钱的分上。”
“她平时也常在车上敲字?”
“不,她工作的时候喜欢清静,今天情况特殊,得赶稿。”
三人在咖啡厅一待就是一个小时,甘凤池索性点了午餐,他让服务生询问薛华要不要,薛华回绝了,她敲完了字,又开始看网站,甘凤池对助理说:“看样子还要很久。”
“难说,有时候她会坐一天,有时候只要一两个小时。”
“你跟她很久了?”
“是啊,快两年了,跟我一起进来的都辞职了,我比较抗打压,”说到这里,助理看看薛华那边,悄声问他,“你们查到袭击薛小姐的人了吗?真的是冯先生?”
“有关这一点我们还在调查中,你认识冯斌?”
“薛小姐采访他的时候我见过,他说话文质彬彬的,很有礼貌,不是坏人。”
助理欲言又止,甘凤池觉得她知道的不止这些,正想细问,手机震动起来。
林紫言留言说她去拜访了冯太太,有关附子的事冯太太说她本来想丢掉的,但冯斌说等女儿好了再用,她就收进了化妆柜里,东西应该还在,林紫言征得了她的同意,请同事去冯家找附子,已经找到了,检验后发现附子是经过加工的,其中毒性成分很弱,不足以致死,而且成分跟乔飞服用的药物成分不符。
也就是说冯斌也许跟毒杀事件没关系,他逃跑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
甘凤池想着,就见林紫言又写道她听了冯雪雪的录音,从音程变化来看她觉得冯雪雪没有说谎,她偏向冯斌是被陷害的,所以她比较担心冯斌现在会有危险,正跟老白还有魏正义协助刑侦一科找人。
甘凤池问起萧兰草,林紫言发过来一张下跪的图片,说她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科长在做什么,他把自己的手下都丢给萧燃后就不见了。
甘凤池感同身受,回了个翻白眼的图,说那就别管他了,反正他又不可能被绑架。
他们吃完饭,薛华也上完网了,合上电脑离开,甘凤池跟助理回到车上,她说要去购物,让助理把车开去百货。
到了百货,甘凤池切身体会到女人购物有多恐怖了,从首饰专柜到时装专柜,一转就是几个小时,助理手里的购物袋越来越多,甘凤池想帮忙,她拒绝了,说这都是小意思。
中途薛华又跑去喝下午茶,甘凤池还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薛华休息过后又开始逛,助理终于拿不了了,只好请甘凤池帮忙,到了傍晚,甘凤池趁着等待的时间刷了下手机,发现薛华的专栏又成了热搜,被顶在了最上边。
薛华今天连着写了几篇文章,先是循循善诱,告诫青少年过于热衷减肥和整容的危害性,接着是冯斌疑似进入疗养院的报道,疗养院的照片和警察的脸部做了模糊处理,最后的报道则是冯雪雪的近照。
她刻意放大冯雪雪的手腕并做了提示,说今天去采访冯雪雪,冯雪雪因为知道了父亲杀人的事,导致病情恶化,到了无法行走的程度,文章最后是冯斌的近照,也是唯一没有打码的照片,她希望冯斌看到报道马上投案自首,不要再一错再错。
薛华还特意设定了发布时间,一点点将事件走向推上高潮,甘凤池看完气不打一处来,忍着等薛华买完衣服出来,他上前质问道:“你又乱写,这些都不是真的!”
“因为你不告诉我真相啊,所以我只能靠观察到的来推测了。”
“可你这不是在写小说,可以凭着推测去写,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过分?”
“知道,但为了提高知名度,这些都可以接受。”
“知名度就这么重要,可以让你昧着良心做事?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冯斌就是凶手,万一他不是的话,你知道你这样会对他造成多大的伤害?”
“但现在他的嫌疑最大不是吗?如果他是凶手,大家看了我的文章,就会提高警觉,还会为警方提供情报,让你们能快点抓到他,如果他不是,他看到女儿被自己伤害,也可能会主动跳出来自首,这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不,你这是以身试法!”
“那你说我是犯了哪条法律?现在的事实是他昨晚攻击我了,犯法的是他!”
两人争吵着走出百货,助理在后面跟着,听到这里,她很紧张,开口想说话,最后又忍住了,甘凤池没看到,他停下脚步问薛华。
“其实昨晚你是故意没关镜头吧?”
薛华一愣,也停了下来,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给我的感觉是你不是一个为了一点小事就会害怕的女人,而是擅长利用一切可能的人,化被动为主动。”
薛华垂下眼帘,助理小声叫她,被她制止了,对甘凤池说:“对,你说得没错,我当时是很害怕,但想到难得遇到这种情况,我希望大家看得清楚一些,也许就可以让更多人知道真相。”
“不仅放直播,还利用我提高你的收视率,你是学新闻的,你学的时候老师没告诉你新闻最重要的不是哗众取宠,而是真实吗?”
“说过,所以一开始我也是跟你这样想,作为新人记者,多得是雄心壮志,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圈子最不缺的就是谎言,想要在这里混下去,就得遵循它的游戏规则,只有站稳了脚步,你才有机会畅谈自己的想法和见解,否则都是一席空谈。”
“也许你说的都是事实,但正因为如此,所以讲真话才更难能可贵不是吗?”
甘凤池说得很直接,薛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突然掉头就走,助理看了甘凤池一眼,也急忙跟上,却被薛华拦住了,说自己要去买东西,让她去车上等。
她在生气,助理不敢多话,拿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去停车场,甘凤池来不及叫她,只好拿着余下的购物袋跟着薛华,薛华说:“我想清静一下,不用你跟。”
你以为我想跟啊,这还不是因为我要当保镖吗?
甘凤池在心里吐着槽,微笑说:“不好意思,那我离远点行吗?”
薛华没坚持,拿着小提包穿过马路,去了对面的便利店。
店里人不少,甘凤池手里拿了东西,进去后妨碍别的客人,他见薛华站在杂志区拿起杂志翻看,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跟她说自己去门口等,有什么事叫他。
薛华头也没抬,随口嗯了一声,甘凤池去了店外,外面有椅子,他坐下,揉着酸疼的腿心想他这辈子除了陪母亲和他家领导外,就没有这么逛过百货,他以为那两位很厉害了,没想到人外有人。
希望紫言不要这么爱逛街……
想曹操曹操到,林紫言的电话打进来,问他这边的情况,甘凤池没好气地说:“没情况,这一下午我都在陪那位姑奶奶买东西呢。”
“听起来你挺累的。”
“心累,你那边呢?”
“冯斌还没有消息,刑侦一科的同事都快气死了,他们大概从来没找人找得像这次这么辛苦,不过鉴证科那边有新情况,他们检查了薛华工作室的花瓶碎片,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是什么?”
“碎片断面沾了很多纤维物质,经查是壁纸成分,应该是花瓶撞击到工作室的墙壁导致的,而衣服纤维多数沾在碎片表面,断面非常少。”
“你的意思是花瓶不是砸在歹徒身上,而是墙壁上?”
“从物质纤维的黏附状况来推测是这样的,老羊说砸到后物质纤维的黏附和事后蹭到的形状不一样,而且如果是砸在身上,飞起的碎片很难不擦到歹徒的脸,但鉴证科收集到的碎片中没有找到肌肤纤维组织。”
“也就是说薛华在撒谎?她为什么要撒谎?”
“那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萧燃科长已经申请到了搜查令,他们会重新调查薛华的工作室,他让我转告你看好薛华,让她回工作室等候。”
听到这里,甘凤池心头一跳,在短短的接触中,他对薛华的个性和野心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大约猜到了她撒谎的原因,急忙冲回便利店,预感命中了,杂志区那边早就没有人了。
他绕过货架跑去另一边,那边也没人,过道连着后面的休息区,再穿过休息区就是后门,后门外也是街道,他的心怦怦跳起来,终于明白自己被那个女人耍了。
“出了什么事?”
从他紧张的呼吸声中品出不对劲,林紫言在电话那头问道,甘凤池定定神,说:“我把薛华跟丢了。”
听说了甘凤池的情况,冯震和司徒很快赶了过来,司徒一看到甘凤池就没好气地说:“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
“行了行了,先解决问题。”
冯震把司徒拉开了,跟便利店店长要来薛华消失前的录像,他们来之前甘凤池已经跟店长说明了情况,录像早就调出来了——在甘凤池出去后薛华接了通电话,她看看店外,见甘凤池没留意自己,就转身从后门离开了。
店长还调了后门外的监控器给他们看,薛华是叫了出租车走的,一切都是她的自主行为,没有被人胁迫。
冯震打电话给萧燃说明情况,萧燃说他会调查薛华最后是跟谁通的电话,让他们把相关录像都收集全了带回来。
甘凤池知道自己闯了祸,在回警局的路上一句话都不敢说,助理的反应比他更紧张,一直问会不会是有人威胁薛华离开的,薛华会不会有危险,甘凤池回答不了,冯震也不解释,只说接下来警方会重新检查薛华的工作室,请她给予配合。
助理一脸快哭的模样,连连点头,冯震开车把他们载去薛华的公寓,叶长鸿已经到了,助理开了门,配合他们进行搜查,甘凤池也想帮忙,被冯震拒绝了,让他先回警局向萧燃汇报工作。
甘凤池垂头丧气地回去了,萧燃不在,裴晶晶说他开会去了,会议内容是关于毒杀案和嫌疑犯潜逃的事,甘凤池问他有没有提到自己,裴晶晶说没有,大家都忙疯了,顾不上。
这句话更打击人,看看刑侦一科大家都在忙,甘凤池怕再待下去讨嫌,他跟裴晶晶说先回冷案科,有新情况让她马上通知自己。
他回了科里,老白收拾好提包正准备下班,看看他的表情,半路停下来,问:“人跟丢了?”
“紫言跟你说的?”
“这还用谁跟我说嘛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你现在这模样就像是前一秒中了一千万后一秒发现自己搞丢了彩票一样。”
“比那个还严重,我被那女人耍了,她一直在利用我,从昨晚拍视频开始就在利用我作秀。”
“怎么回事,说说看。”
出事了,老白也不急着回家了,把包放下让甘凤池说,甘凤池心里挺闷的,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可以倾吐的人,他把自己的怀疑和失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老白一边听一边点头,说:“这女人很有问题啊,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的,可是她为什么要陷害冯斌,仅仅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人气和知名度吗?”
甘凤池突然想起公园老太太们说的话——有位穿着时髦的女人跟乔飞热情地聊天,他问:“难道乔飞的死跟她有关?”
“这我可不知道,我们现在又没有证据,不过也许我可以帮你查到她离开之前是跟谁通话的。”
他跑去电脑前敲打了一阵,甘凤池跟过去,就见屏幕上跳出一些不常见的数据,他说:“这么厉害,这都可以马上查出来?”
“查查手机号还是可以的,更具体的就需要小柯他们帮忙了,出来了,手机号是这个。”
老白把薛华最后通电话的号码调出来,甘凤池记下来,说:“那我马上通知小柯。”
“不用,小柯这会儿说不定已经查到手机机主是谁了……等等,这号码怎么有点眼熟呢。”
老白摸着下巴琢磨道,甘凤池听他这么一说,又看看号码,大叫出来——“这是冯斌的手机号!”
“你确定?”
“确定,我翻他的案卷时看到过,怎么会是他?”
发现通话人是冯斌,甘凤池的大脑更混乱了——薛华诬陷了冯斌,冯斌肯定也清楚,所以他们两人应该是敌对关系,那为什么他一通电话薛华就马上走了呢,她不会不知道跟冯斌见面的危险性,还是为了抢第一手新闻,她想赌一把?或是还有其他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原因。
“我去找萧燃科长!”
甘凤池坐不住了,掉头就跑,半路又停下脚步,转头问:“咱们科长呢?还有正义,他们都去哪儿了?”
“正义在帮萧燃科长的忙,紫言应该也在那边忙,咱们科长嘛……他神龙见首不见尾,见了尾巴也见不到人,你就当他不存在吧。”
“喔……”
“还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
“不用了,老白谢谢你!”
甘凤池跑进刑侦一科,萧燃已经回来了,小柯也将调查到的情报整理好送了过来,他们查到的比老白详细——自从冯斌失踪后,他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可能做了防御设置,gps追踪不到,他主动联络薛华后,小柯搜索了手机定位,同样一无所获。
甘凤池看了资料,很难想象冯斌有这么厉害,他只是做普通销售工作的,从他拿刀威胁乔飞道歉来看,他也不具备冷静行动的能力。
“薛华搞出这么多事,会不会就是故意要把他引出来?为了提高她的专栏知名度?”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调查是你们的工作,不过我有一点可以肯定,”小柯指着电脑屏幕说:“她在离开时没有被胁迫。”
监控视频放大后,可以看清薛华的表情,她表现得很镇定并且有行动力,出去时还特意往后看,可见比起在意冯斌,她当时更担心会不会被甘凤池发现。
这一切都表明她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可她为什么不害怕冯斌?除非她确定冯斌不会伤害自己,这说明她知道攻击她的人不是冯斌,而是另有其人,而且她预料到了会断电,所以直播时才没有选择台式电脑,而是笔记本电脑……
甘凤池的猜测命中了,冯震他们检查了薛华的工作室,在其他几个地方找到了窃听器,助理被带回警局接受讯问,她已经吓傻了,不用冯震多问就主动交代说昨晚攻击薛华的人是她,但她会这样做都是薛华的安排。
最近薛华的专栏热度一直无法再升高,她很暴躁,看到大家都对乔飞被杀事件感兴趣,就说可以把新闻做得大一点,引来大家的注意,这样就可以借事件热度炒作工作室。
“所以你就答应了?你知不知道陷害他人,扰乱警察办案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我知道啊,所以我一开始拒绝了,但她是个很固执的人,她一旦有想法了,就听不进任何建议和意见,还说我不照她说的去做的话就炒掉我,我妈最近住院需要钱,虽然薛华人品不好,但工资开得很高,我不能没有工作。”
“把自己装扮成冯斌也是薛华教你的?”
“是的,我长得壮实,变装容易,也了解周围监控器的设置,可以避开,薛华说只要我们事先演练好,就不用担心被发现,所以我在书房外面晃悠和拉掉电闸,还有她打电话叫甘警官过来这些其实都是演给观众看的,让他们真的相信是冯斌作案,进而更关心薛华。”
“冯斌跟薛华有什么私人恩怨?”
“据我所知没有,就算有也是冯斌对薛华不满,薛华这样做不是想害他,她只是想做大新闻而已。”
“做新闻就可以害别人吗?真不知道你们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被斥责,助理低着头不敢说话,冯震又询问窃听器的事,她一脸茫然说不知道,她只知道薛华安装了摄像镜头,她喜欢跟粉丝分享自己的日常,但没听说装窃听器。
甘凤池听裴晶晶说了窃听器都放在办公桌底下或是茶几下面,心想这当然不是薛华放的,哪有人放这玩意儿监听自己啊,除非是变态。
接着冯震又询问助理最近都有什么人去过工作室,她也说不上来,她们没有访客记录,她只记得一些工作上有交往的客人,但她不太了解大多数客人的身份,因为薛华是个心思很重的人,除非必要,否则不会跟她说客人的情报。
“那你就记得多少写多少吧,写得越详细越好,再把和薛华交往密切的人员名单提供给我们,还有最近她见过什么人,聊过的什么与案子有关的话题,都写下来。”
“我写我写,是不是我好好配合就不会被起诉了?”
“这要看你的态度,你真的不知道薛华为什么突然离开吗?”
助理用力摇头,不断表示她就是个跑腿的,薛华有什么大的决定都不会跟她讲,而且薛华前不久找到了一个投资商,心情特别好,她已经在做新项目的开发计划了,接下来工作室应该很忙,所以她也不懂为什么薛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乔飞的事件这么上心。
冯震问完话,从审讯室出来,甘凤池立刻迎上前,问:“既然薛华有新项目开发的想法,你说她是不是想把事件搞大,向投资商展现她的能力,方便今后投资?”
“可能吧。”
“那你问问助理投资商的事啊,说不定这是条好线索!”
“我说,我要怎么做就不用你来教了,做好自己的事吧。”
冯震说完推开甘凤池离开,甘凤池追上他:“要不我去问一下?我今天跟助理混了一天,比较熟,我来引导的话,她可能会记起更多的事。”
“不必了,你该干吗干吗去,对了,有时间记得写检讨啊,不过我想你家领导应该不会在意的。”
被吐槽,甘凤池想起了他前不久犯的错误,一秒没音了,冯震看看他那样子,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会问的,等她写完名单再说。”
“喔……”
手机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甘凤池拿出来一看,又是王奶奶,他有点头大,来到走廊上接听。
“王奶奶,抱歉,我现在有点忙……”
“凤梨啊,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刚发现你的手机掉我家了,我帮你收起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拿吧。”
“手机?”
“是啊,上面还有个小葫芦坠子,怪好玩的。”
甘凤池无语了:“那不是你自己的手机吗?我记得你还说过那是你孙女送你的。”
“喔……好像是啊,可是……我现在就用我的手机在给你讲电话啊,那多出来的这个是……哎哟我都被你绕糊涂了。”
“不急不急,我们慢慢说,你想想看,如果那是我的手机的话,那你又怎么能打给我呢对不对?”
感觉王奶奶急躁了,甘凤池耐下心来跟她说,她好像听懂了,嘟囔道:“也是,喔,我想起了,一定是隔壁老李家的来玩,忘了拿走,我孙女给了我好几个小葫芦,我都拿去送人了,那没事了没事了,你忙吧。”
“等等!”
甘凤池叫住王奶奶,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老人家记性有点差,常常忘东忘西的,这个年纪的老人家突然记性变差,不会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得提醒她的家人早点带她去看病。
想到这里,他正要说话,电话那头传来老爷爷的声音。
“老婆子,别看电视了,该吃药了。”
“别催别催,知道了。”
王奶奶回了一声,对甘凤池说:“不跟你聊了,老头子有意见了,又催着我吃药,真烦。”
“是腿受伤的药吗?”
“不是,是一些防止老年记忆力退化的药,孩子逼着吃的,说预防有好处,你说我这记忆力还需要吃药吗?昨天老李家打麻将输了我多少钱我还记得呢。”
听她这么一说,甘凤池放了心:“是啊是啊,您的记性最好了,那快去吃药吧,我把这边的事忙完就去找您玩哈。”
“好咧,就这样,挂了啊。”
甘凤池跟王奶奶通完电话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忙,林紫言看到他,跑过来小声问他有没有事。
甘凤池当然有事,但他不能在女孩子面前表现出来,故作轻松地摇摇头,说去找萧燃就跑进了科长办公室。
萧燃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似的,不等他开口就说他工作辛苦了,今天就回去休息吧,这个案子不用他跟了。
甘凤池一听就急了,说:“科长,我知道薛华这事是我疏忽导致的,您就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薛华不是在工作室安装了视频镜头吗?也许会录下什么,要不我来查这个?”
“那些视频录像很少,薛华只在必要的时候打开,而且定期删除,这部分我们有人会做。”
“要不我跟她的助理谈下心?我有信心问出更多的事情来。”
“你的意思是我的属下的讯问能力不如你专业?”
“不是!当然不是!”
甘凤池急了,生怕再说下去描得更黑,恰好有电话进来,萧燃接电话,摆手让他出去。
甘凤池蔫蔫地出去了,他不想大家看笑话,一出门就加快脚步穿过办公室来到走廊上。
林紫言从后面追上来,她看看甘凤池的脸色,安慰道:“你别想多了,你从昨晚就没休息,萧燃科长也是好意,没精神的时候出错的可能性更大,你说是吧?”
甘凤池承认她说得对,就是心里拧不过来,说:“我回家,有什么事你叫我。”
“嗯。”
甘凤池从警局出来,开车回家,路上越想越憋屈,越想越不对劲,索性把车停到路边,掏出平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汇总起来看了一遍,正看得起劲,手机响了,他还以为是林紫言的,快速拿起,没想到来电的是萧兰草。
他接通打了招呼,萧兰草笑道:“是不是发现不是紫言,很失望啊?”
“没有,我心情不好是因为被调离岗位了……”
“你现在在哪儿?吃饭了吗?我正要叫餐,你要是没吃的话,我就多叫俩。”
“没吃,没胃口……”
甘凤池随口嘟囔完,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一天都没好好吃顿饭,不能因为被踢出调查组就自暴自弃,这不符合他的人生准则,而且他还有好多话要跟科长抱怨……哦不,是汇报,急忙改口道:“有胃口有胃口,科长你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在家呢,刚下班,一个人懒得做饭,来吧。”
甘凤池收了线,把车一路飙到萧兰草的家,一进门他就闻到了饭香,萧兰草刚把外衣脱下,说:“你可真够快的,人家才把外卖送到你就来了,做事有这么麻利就好了。”
被戳到痛处,甘凤池不吱声了,萧兰草往前走了几步没见他跟来,转头看看他的表情,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男人谁年轻时没犯点错误呢,有什么大不了的。”
“科长你不要说得不清不楚的,我这是工作失误,不是男女关系问题。”
“失误就更不用在意了,谁做事会不犯错,当然,我不会,你不能跟我比的凤梨仔。”
甘凤池突然不想理他家领导了,所以他跑去餐桌前帮忙把外卖盒打开,呵,四个菜都是他喜欢的,另外还有个清汤,萧兰草说自己最近在减肥,喝汤就行了。
美食在前,甘凤池暂时抛开了烦恼,拿起筷子吃起来,萧兰草拿了几罐啤酒过来,打开递给他,他推开了,说:“我开车呢,不能喝。”
“今晚你不用走了,吃完好好休息,客卧都是空的,随你住。”
“你家房东呢?”
“在忙,他是工作狂,不管他。”
一听可以住下,甘凤池放开了胆子,跟萧兰草碰了杯,咕嘟咕嘟把酒灌下了肚,他不用萧兰草问,就一边吃着饭一边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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