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大利耸了耸肩膀,道:“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李超抬手看了看手表,道:“再走一家,找一找陈凌菲的同事。”
傍晚时分,侯大利和李超从陈凌菲同事家走访出来。陈凌菲的同事居住地与陈家不远,李超又看表,道:“去吃饭。走了半天,还真饿了。今天晚上老兄请客,到滨江路小喝一杯。”
侯大利道:“在外面吃饭怎么能让师父破费。师父真别跟我客气,国龙集团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李超呵呵笑道:“有个富二代徒弟真好,吃吃喝喝,没有心理负担。”
两人来到商业气氛浓厚的滨江路小吃城,找了一家环境最好的小店,点了烤河鱼和啤酒。
侯大利选了一个背朝江州河的位置,尽量不用目光与河水相接。
江州河是季节河,在枯水期河水只能到膝盖,后来在城区马背山打了隧道,将城外马溪河的水流引进城,为江州河补水,城区河道这才变得水流充沛。水量大,流速快,江州河顿时变得清澈起来,成为居民们夜间流连忘返之地。
河水在身边流过,微风拂面,旁边食客们高谈阔论,构成一幅特有的画面。李超接到妻子电话,立刻拿着手机站在一边,点头哈腰地解释,隔着手机赔笑脸。
回到桌边,李超这才解释坚持到河边的原因,道:“你嫂子和侄女到这边练琴,我让她们两人一起过来,回家煮饭也麻烦。”
得知李超老婆要来,侯大利赶紧又点了两个硬菜。他在刑警支队里关系最亲密的便是眼前的话痨师父李超,李超怕老婆在朋友面前根本不掩饰。侯大利一直都好奇这个“河东狮”到底是什么凶悍模样,所以当一个模样清秀的小个儿女子带着一个同样清秀的小女孩走过来时,他很惊讶。
“你就是侯大利?我家大嘴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李超老婆叫胡秀,名如其人,说话声音都细声细气。
“嫂子好,我早就想到师父家拜访,时间总是不对。”侯大利很客气地道。
胡秀让女儿坐在身旁,将硕大的琴箱放在椅子上,道:“家里乱得很,都不好意思请同事们到家里来。李琴每天要学琴,作业也多,大嘴这人办起事就不顾家。我在教初三,毕业班,每天也早出晚归。有时真不想让女儿去学琴,可是大家都在学,女儿没有一点特长,也不行。”
侯大利注意到胡秀眉角有细细皱纹,而且和李超一样都挺喜欢说话,道:“嫂子,我这几天都和师父在一起,办起案子实在顾不了家。”
李超道:“老婆,我徒弟才来都晓得累,真不骗你。”
侯大利望着殷勤照顾女儿的李超,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如此耙耳朵。耙是由于爱,并非怕,更是对自己因为工作而将所有家里事抛给妻子的愧疚。
吃过饭,胡秀和丈夫、女儿沿着河道回家。
“老公,侯大利一点都不像富二代。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当刑警,又累,又危险,又赚不到几个钱。当初不懂事,才被你那身警服骗了。若是能穿越,我肯定不会找警察。”胡秀知道侯大利是国龙集团老板的儿子,作为一个被生活折磨得早衰的女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侯大利要傻傻地来当刑警。
李超牵着女儿的手,道:“他有一个绰号,叫‘变态’。不仅你不能理解,我也不能理解。我听到一个传说,但是未经证实。”
得知侯大利是为了给杨帆报仇才来当刑警,胡秀对侯大利顿生好感。
侯大利独自坐在河边,目光追随着一家三口的背影。
自从杨帆出事以后,他一直不愿意接近任何一条河道,每次看到河中波浪,往事便如刺刀一样狠狠捅进身体最柔软的地方,更严重的是身体会如生病一样眩晕。吃饭时,侯大利坐在河边一直没有直面波浪。当一家三口离开后,他转头面向河面,盯住波浪,很快就天旋地转。
背向河面,眩晕才慢慢解除。侯大利心情越来越灰暗,往日情景没有丝毫褪色,如密集的子弹一样,将灵魂穿出无数孔洞。长期以来缠在心中的毒蛇又钻出来:“如果那天我不去喝酒,陪着杨帆回家,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黯然离开河道,钻入城市之中,密集的子弹被钢筋水泥阻拦,灵魂暂时得到安全。
回到高森别墅,侯大利没有开灯,打开音响,在书房静静听杨帆喜欢的《梁祝》。在他耳中,《梁祝》曲调充满忧伤,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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