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颜色欺骗了我们俩。
我必须再试一次。
这次我要用新的颜色在已完成的油画上,创作我那天晚上看到的场景。
我摩挲着一粒纽扣,感觉自己好了一点,然后继续作画。
我要回碧的厨房去救我的长尾小鹦鹉画和笔记本。这次我得从另一扇门重新进去。
后门。
我凭着本能在左下角涂上棕灰色——我移动火烈鸟雕像,找到碧·拉卡姆的备用钥匙。颜色渗入下面的白色颜料里,马上就看上去不对劲了。
它不属于那里。
我用白色的笔触把彩色斑点遮住,因为这是错误的。
当我第二次到达时,后门已经打开了,钥匙在外面的锁头上。爸爸一定是把它忘在那里了。
现在我回到了厨房。
我不必再在时钟上加上淡黄色的点,因为它们已经在我的画布上了。
我的画笔在颤抖。
我有七八成肯定,我没有看到卷曲的白色形状——我回来的时候,从碧的嘴里传来的声音。
厨房看起来跟原来不一样了,比原来更暗,但我画不出来,混乱的新细节在我脑海里不断涌出,因为我只会画声音,不画实物。
瓷质舞女玩偶出现了,她之前肯定不在那里。我的画已经跳回了文件夹里,放在桌子上,在装笔记本包的旁边。
那天晚上有两个见证人:我和爸爸。
爸爸戴着一顶深蓝色棒球帽跪在碧·拉卡姆尸体的旁边。可能他在检查她脖子上的生命体征,就像褪色的铬橙色提到的那样。
我看不清楚。
他吸气,出现了白色的意大利螺旋面的形状。然后他开口说话,出现了灰白色的低语,我很快把它添加到画布上。
这次我没看手提箱,直接从桌子上一把抓起我的箱子,连同一袋笔记本,从后门逃走了。门是开着的,我没有把它关上或者把钥匙还给火烈鸟。我跑出花园,跑进小巷的时候,根本没有回头看,雨打在我的脸上。
我离碧·拉卡姆家的房子越远,颜色恢复得越快。
一辆汽车在远处鸣笛,出现了麝香红色的钝角。一只狐狸跑着穿过马路。我在追猎。我们在吱吱作响的深绿色大门口分道扬镳了。
我回到我们家的花园,然后进了家门,到了厨房里;我此前离开的时候,桌子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橙汁。
我在调色板和油画布上的条纹上混合了一种天鹅绒般的黑巧克力色:我离开房子时听到的褐色声音。
我跑向我的小窝。上楼时,出现了淡淡的、柔和的、模糊不清的黄色。
还有四种特殊的颜色我直到现在都记不起来。
当我把文件夹埋在我窝里的毯子下面时,黑色的、熟透了的香蕉形状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一片寂静,我钟上的蛋黄色圆圈除外。
几秒钟后,另一种颜色和形状:模糊的深灰色和闪亮的清晰的线条,几乎跟电视里的雪花差不多,但是并不完全一样。
爸爸正在洗澡。
我不能离开我的小窝。我抱着妈妈的开襟羊毛衫。
钴蓝色。
我用妈妈声音的颜色清洗整个画面,让我自己感觉好一点。今天,缺乏合适的画材,就想创作这幅画,这是一个错误。一切与之相关的都感觉不对劲儿。
我不相信那些颜色,不相信那些白色,螺旋状的形状,低语,爸爸的电视雪花。
我只能相信妈妈。
我只能相信钴蓝色。
我和妈妈一周中的每天都有不同的颜色、数字还有音乐,但这并不重要。
我们有共同的语言,一种我们能相互理解的语言,一个从不让爸爸进来的世界。
我想念妈妈,我想要她回来。
她过去喜欢玩拼图、纵横字谜和解决难题。
我需要她帮我解决难题。我独自一人解决不了,我不够聪明。我没能掌握全部的线索,我有的都是没有意义的碎片。它们混在一起,我不能回家整理清楚。
碧·拉卡姆有我缺失的碎片。
或者是爸爸。
我的律师利奥说警方最初认为我是最后一个看到碧·拉卡姆活着的人。
现在他们认为是别人干的。
我想那个人一定是爸爸。
肯定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