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做到,对吧?”他问道,“这不是一个大问题,是不是,贾斯珀?钥匙放在常放的地方,在花盆下面。”
我把碗推开,像拿武器一样挥舞着勺子。
太过分了,我不能这样做。
三颗脆谷乐淹死了,我无法决定是不是该拯救它们。它们应该学会游泳,但是见死不救是不对的,就像不给999打电话一样。
“是的,我能做到,好的。这不是问题。”
这是个问题,我的问题。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在碧·拉卡姆家的窗户旁守望。
“我昨天夜里说的话都算数,”他边说边咬着培根,“你我都需要改做其他事情。你应该远离碧·拉卡姆家,你连她家的边儿都不要沾。”他咀嚼着,下巴发出咔哒声,呈现浅粉红色,“我可不想从哪个邻居那里听说你放学以后喂过长尾小鹦鹉。你明白吗,她家前花园是不可以去的禁区,后面的小通道也不可以去。”
勺子从我的手里掉到了地上,发出带点红色的叮当声。“哪个邻居会告诉你我喂过长尾小鹦鹉?”我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挪动,我的五英镑纸币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我很高兴,他没有看见我口袋里冒出的灰蒙蒙的薄荷绿色,他看不见任何颜色。他看不见我,至少看不全。
爸爸发自肺腑地哈哈大笑,是柔和的黄褐色。
“我不会说出我在这条街上的卧底的,那样会穿帮的。”
这对于我来说可是个新闻,不过不是好的那种,比如中了彩票,或者发现了抗癌药。我们这条街上有间谍,不同于我这样拿着双筒望远镜看他们的窗户,记下人们的所作所为。不同于那些坐在黑灯瞎火的货车里的探员,逼迫我和爸爸交代碧·拉卡姆尸体的情况。
大卫·吉尔伯特就是那个叛变的间谍吗?我敢打赌就是他。
我一直以为大卫·吉尔伯特只是在观察长尾小鹦鹉,伺机猎杀它们。
他一直在哄骗我,说我观察的怀疑对象是错的。
“是的,爸爸。你我都需要改做其他事情。”就像昨夜的那辆货车,就可能再返回来侦查我。
“好儿子。现在把它吃完。你需要增强体质。”他把碗向我推过来,牛奶洒了出来。
“我不饿。”
“我要烤点面包。要不我解冻一个硬面包圈?”
我把座椅推回去,走进了客厅。我慢悠悠地把胳膊伸进我的一件冬天穿的旧大衣里。我能找到的衣服也只有这件了。
“这是什么,儿子?”
爸爸跟我进了客厅。
开始,我还以为他有了x光透视能力,想搜我的身,把那五英镑纸币搜走,谁知他对运动上衣视而不见,窥视我的衬衫里面,尽管我告诉他我已经换了衣服。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他说道,“记住,不要给别人看你的肚子,不要围着操场跑,那样会大大恶化的。”
“没人追我的话,我不会跑,一旦有人追我,我就必须脱身才行。”我指出,“只有这样才合乎常理。我不能纹丝不动地站着等着别人来抓,那是愚蠢的行为。”
“贾斯珀……”他的目光深深地印入我的额头。
“怎么?”
“我们会熬过去的,我保证。”
最近爸爸保证得太多了。我不会让他兑现这个承诺的,更重要的是,不会让他去兑现其他所有的承诺。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了前门。爸爸今天早晨不能送我上学了,因为他一整天都要忙工作。他走到花园小路的尽头。我知道他的目的——他要确保我不穿过马路,经过碧·拉卡姆家门口。他要确保我不会变本加厉,走进她家的大门,把鸟食罐装满。不过,我做不到,因为他把我那袋鸟食藏起来了。
我回头观望。他一进屋,我就开始飞跑,肚子一阵疼痛。我必须尽快离开这条街。我听了爸爸的警告以后,变得很小心,要确保大卫·吉尔伯特没有一路尾随着我,从文森特花园街直接进入彭布罗克大道。
我抵达哈伯恩街时,百分百地肯定只有我一个人。我抽出碧·拉卡姆残缺不全的玩偶。这是被我摔碎的第一个瓷质女士玩偶,我努力把她黏合复原。可是她不喜欢现在的样子:有疤痕的面孔,被毁了的长袍和破碎的太阳伞。
残破不全。
她在责备我。
我把她扔进垃圾箱,就急急忙忙赶往学校。
我感觉愧疚,可这也是我能做的最善意的事了。
我帮不上她。
我无法让她恢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