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口地嚼着汉堡。
纸袋已经空了,我把我们俩的空纸袋收在一起,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走在杂草丛生的河堤上,我凝望着梨纱面河而坐的背影,只见她取下脖子上的红丝巾,收进了小肩包。
“你是学生吗?”
我回到她身边坐下。
“嗯,我在设计专科学校上学。”
“设计?设计什么?”
梨纱摇了摇头:“还没决定,不,应该说是决定不了吧。早先我想从事广告业,而且对平面......唔,包装设计也很感兴趣。但最近又觉得广告业没什么意思,可能工业设计更适合我。所以我看到那个k2,非常非常感兴趣。”
“哦,”我看着梨纱,“你要去那种设计公司上班?”
“有这个打算。我也说不清楚,比如,要是能让我做电脑造型设计之类的工作,大概会很有趣吧。”
“电脑?”
“嗯。现在的电脑,造型不是有点呆板吗?我觉得也得有可爱点的款式嘛。”
“原来是这样。”
“要么就去设计铁道口的栏杆。”
“铁道口的栏杆?”
“你不觉得那种造型让人倒胃口吗?那可是用来让人等待电车通过的,应该换换造型,让大家等的时候感觉好一点。”
“喔,真有创意。”
我对梨纱刮目相看了,很想瞧瞧她的作品。
“伊普西隆登过招募游戏测试员的广告吗?我完全没印象啊。”
“我是在招工信息杂志上看到的。待遇特别好,所以应征者多得不得了,我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录用。”
“应征者多得不得了?”
“嗯。你不知道?面试安排在涩谷老旧的公民馆里,为期两天。光我参加的那天就有二十来个人挤在那里。”
“哦。都面试了些什么?”
“与其说是面试,不如说是适应性测试。他们要我讲出最喜欢的三部电影;问我如果前有狮子,后有老虎,右边是断崖,左边是栖息着鳄鱼的河,我会怎么应对——就是这样的问题。”
我打量着梨纱。
“你是怎么回答的?”
梨纱耸了耸肩。
“我回答说,抓住老虎,朝狮子丢去。”
“......”
“人家问我理由,我说脑子里只想到了这个。其实差不多就是破罐子破摔啦。”
“......你还真厉害。”
我能理解她为什么说想当007了。
“后面的环节就比较复杂了,简直像宇航员的招考。”
“宇航员?”
“嗯,要我填写极其详细的身体资料,测了视力听力,检查了肺活量和血压,还取了尿样。”
“尿样?”
“没错,他们给了我一个纸杯,叫我去厕所装尿液。真是的,这叫什么事嘛。”
“......”
“后面还有呢。楼里面有个大厅,在那里我们被要求跟着迈克尔·杰克逊的音乐随便跳——这种面试我还是头一次遇到。”
“你真的照做了?”
“可不是。话说回来,今天进了那个‘克莱因壶’后,我有点明白测试的用意了。”
“可是......这测试还真够可以的,竟然叫应征者跳舞。”
“去面试的人都吵吵起来了。不过日薪很高,所以大家也就忍了。”
“呃......有多高?”
“两万。”
我瞪大了眼睛。
“两万?”
“是的。负责评测新游戏,为期一个月,每天工作约七小时,一天两万,不错吧?”
“......太惊人了,给这么多啊。”
“一个月连续工作三十天的话就是六十万。这么好的零工上哪儿找去?有也只能是风俗行业了。”
“......啊,嗯。”
“这活儿星期天也不能休息,整个暑假都算泡汤啦。但我本来就没打算出去玩,而且当游戏评测员嘛,工作就等于是玩,你说对吧?所以,其他应征者也都忍了,听从要求又是验尿又是跳舞的。否则大家都会觉得太荒谬而掉头回家的。”说到这里,梨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转头问我,“上杉先生,你不用测试吧?”
“嗯。当初我投稿给杂志,希望能成为游戏的原作,但稿子字数太多,所以没拿到杂志的奖。伊普西隆看了那稿子,联系我说打算做成游戏。那是我读大学时的事。”
梨纱眨眨眼。
“上杉先生——你多大了?”
“......二十五。”
梨纱扑哧一声笑了。
“怎么了?”
“二十五?难以置信。”
“......”
我无言以对。
“对不起。你生气了?”
“我看起来很老气吗?”
“没有啦,只是我原以为你已经超过三十岁了。先入为主啦。”我不知如何回应,只好将视线投向河面。
梨纱拍拍我的肩:“对不起。我啊,总是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口了。”
我顿时变得更沮丧了。
我和梨纱在多摩川岸边待到了傍晚。起身准备回家时,我看到梨纱的耳环闪闪发亮。那是一对小小的金色圆耳环。
翌日,游戏测试正式开始。
测试工作开始的前四天,我和梨纱各进入k2十二次。至少在第五天来临前,一切都很顺利。如今想来,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我的《脑部症候群》被完美地实体化,正逐步转化为规模浩大的模拟游戏。梨纱与我日益亲近,每次从伊普西隆出来,都会一起吃晚饭,这已经成了我俩的习惯。我感到自己同时获得了两种幸福。
至少是在第五天来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