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血字之下

小小的骨锤,哪里抵挡得了长长的铁棍?而且,随着流浪汉的大呼小叫,四五个睡梦中的流浪汉也被吵醒,纷纷合围了过来。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步兵就只好蜷缩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抵抗着暴雨般的击打。

那一次,步兵被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以这样一种姿态去上班,当然会被齐老师发现。步兵只好编造了理由,说自己下班路上和流浪汉因为琐事发生了纠纷,最后寡不敌众,被打了一顿。这让齐老师非常气愤,他给辖区派出所打了电话,要求一定要破案,给步兵一个说法。齐老师虽然已经退休了,但是在公安机关中的江湖地位还在,所以派出所所长立即应承了下来。

可是,不愿意警方破案的步兵,没有给警方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和信息。警方于是派出了刑侦人员,对现场进行了勘查。可是,现场除了提取到了步兵的鞋印和指纹以外,并没有找到其他流浪汉的痕迹物证。

看着警方做了这么多工作,对于步兵来说,并不觉得感动,唯一的感受就是惊讶。自己在那里被打了一顿,居然被提取到了那么多物证!如果他这么简单地过去拿锤子杀了人,自己早就被抓进去了。

在步兵的消极配合下,警方最后没有破案。而步兵在那段时间,恶补了很多刑侦常识,终于放下心来,自认为掌握了警方的套路,有了超强的反侦查能力。

步兵买了一个密码箱,又去司法鉴定中心的装备库里偷出来几双乳胶手套,还有出现场用的鞋套、口罩和帽子。司法鉴定中心也常备了这些装备,但是毕竟公安机关有法医,是不需要他们去出现场的,所以常备的装备也就成了摆设,没有人去关注。即便被步兵偷走了几套,也没有人会注意到。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怎样才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这些“垃圾”、怎样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

步兵经常利用下班的时间,在龙番市一些流浪汉聚集区来回游荡,观察他们的生活习惯,尤其是落单的情况。同时也在思考着,如何才能靠近这些流浪汉、乞丐、精神病人,在他们不备的情况下,对他们下手。可是,除了精神病人,流浪汉和乞丐都是意识很清楚的人,也有自我保护意识,不太可能让一个陌生人靠近还不做防备。而那些精神病人,就更麻烦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病呢?

但是,有一天,步兵在观察一个流浪汉的时候,突然发现他在和一个卖淫女谈价钱!好嘛,这些社会上的垃圾,居然还有这方面的需求!步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可以利用的线索,这些流浪汉不是天天想着好事儿吗?他来满足他们。他们想要好事儿,必然不会成群结队,必然要避开众人,必然会放松警惕。为了清扫这些“垃圾”,他装一装卖淫女,又如何?

似乎是重拾了人生方向,步兵欣喜若狂。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选择了一个作案目标,那个总是睡在桥墩下一个固定地点的傻四。这人整天疯疯癫癫的,看到陌生的女孩子经过,就喜欢跟过去龇牙咧嘴的。看起来,这样一个精神病患者,是没有人会关心的。既然他那么喜欢女孩子,如果自己伪装成一个女孩子,必然可以在半夜无人的桥墩之下,轻松接近他。

步兵又假装下班经过,在桥墩附近观察着周围的监控安置情况。让他欣喜的是,桥墩附近并没有监控,而且从他家一直到现场,也可以设计一条没有监控的通行道路。这明明就是老天给他安排的机会,他就是代表上天来收拾这些社会垃圾的“清道夫”!

那一天晚上,为了计划顺利进行,步兵甚至提前看了天气预报。那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太适合杀人了。步兵在下班的时候,已经去了商场,打着给女朋友买生日礼物的借口,买了女装、丝袜、高跟鞋,以及假发,甚至还买了口红。

回到自己的房子后,步兵穿上了白色连衣裙和丝袜,披上了长款的黑色假发,再学着电视里的女明星,涂上了口红,一开始总是会画歪,练习了几次之后,终于能够熟练地均匀涂满。最后步兵走到全身镜前,冷峻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另外一个模样——一个皓齿朱唇、皮肤白皙的女子。他知道自己从小被嘲笑像女生一样清秀,伪装成女生的样子并不难。

到了晚上,步兵按照自己的预定路线,来到了事发现场的桥墩旁边。说老实话,刚开始靠近傻四的步兵,是有些紧张的。因为戴着乳胶手套,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珠,滑腻腻的,很难受。高跟鞋的鞋底已经被鞋套包裹了起来,走路的时候有些滑。步兵小心翼翼地靠近着猎物,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崴了脚。在距离傻四只有十米的时候,傻四发现了他,于是发出了标志性的痴笑。而且这个社会的垃圾,居然主动解开了自己的裤带。

果然,这种“垃圾”,都是很好接近的。

步兵走到傻四的身边,用隔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划过了傻四那沾满污泥的粗糙皮肤,他明明是在挑选着下手的部位,可是这个傻四倒是很兴奋地加快了脱裤子的速度。步兵是个医学生,对人体再了解不过了。傻四因为激动,脖子上青筋暴出,这让步兵很容易就触摸到了他的颈动脉的位置。而此时,步兵的另一只手,已经从挎包里摸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手术刀。

经过上次的被打,步兵知道,兵器要是短,就必须锐利。

第一次杀人,步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甚至在下手的那一刻,他似乎又要改变主意。但是对社会垃圾的“仇恨”促使着他咬紧牙关,看准了傻四的颈动脉切了下去。

“噗”的一声,一大股热气腾腾的鲜血喷涌而出,伴随着傻四惊恐的表情,喷溅了步兵一头一脸。步兵知道颈动脉破裂会有大量喷溅状血迹,但是没想到喷涌的力度居然有这么大!不过,步兵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胆怯。那红色的血液一喷出来,就让他看到了他心中所谓的人体美学。他觉得那不是残忍,而是一种享受。

几十秒的时间内,傻四就失去了意识。步兵抬起头来,左看右看,这附近终究是个偏僻的所在,并没有人看见他的行踪。血液在傻四背后的桥墩上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喷溅面。步兵蹲在傻四的尸体旁边,欣赏着眼前的“血色山水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低头看了看傻四脑袋旁边的巨大血泊,伸出了一根手指,蘸了蘸血,在扇形喷溅血的旁边,写了三个大字:“清道夫”。

不知道是自己发挥得好,还是血字本身就好看,步兵看着这三个大字,心头涌起了一股神圣的感觉。签上这个名字,自己的所作所为就不仅仅是满足解剖的爱好了,还是在清理社会垃圾,这不就是正义吗?这不就是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使命吗?他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意义所在。

步兵按照之前预定的路线,逃离了现场,回到了自己家里。他在卫生间一边清洗着衣服和假发上的鲜血,一边回味着全部的过程。这个过程真的是太过瘾了,原来他不需要解剖尸体,就可以感受到死亡的刺激,何况这还让他感受到了理想实现的快感。他就是那个清理“垃圾”的清道夫,他是在为这个社会做贡献!

那段时间,步兵很关注傻四被杀案的相关新闻报道,途经案发现场的时候,他也经常能看见有警察在现场进行复勘。可是等了几天,并没有任何人怀疑到他。所谓的公安法医,也不过如此嘛,步兵得意地想着。

这些天里,步兵每天晚上的梦,都是自己肆无忌惮地砍杀着社会的“垃圾”,每杀死一个“垃圾”,自己的胸前就多一枚勋章。白天的时候,步兵也在总结着,如果每次都被喷一头一脸血,那么自己在逃离现场的时候,就会增加被发现的风险。尤其是他买的女装,还是白色的,清洗血液实在是太麻烦了。

他的作案方法,一定要再改进一下。想要一刀致命,除了颈动脉,恐怕就是心脏了吧。心脏虽然有肋骨保护,但是只要自己准确找到位置,下刀的部位是肋骨间隙,也是同样可以完成一刀致命的。而且心脏周围有心包、纵隔和胸腔的遮挡,即便有喷溅状血迹,也不易喷出胸腔。虽然少了一些喷溅状血迹的美感,但好歹可以降低他逃离现场的风险。

在选择下一个作案目标的时候,步兵接到齐老师的通知,要去云泰市出差,去云泰处理一起复杂、疑难的交通事故纠纷中的法医学问题。

对啊,为什么只清理龙番市的“垃圾”呢?这顺道去清理一下隔壁城市的“垃圾”,不也好吗?一是可以为周边城市做做贡献,二是可以让警察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主意拿定,步兵将装有勘查装备、女装和假发的密码箱,放进了自己的行李箱里,甚至还买了瓶香水,加强自己的伪装。

那一天夜里,步兵很容易就找到了一个露天睡觉的流浪汉,还是个秃子。这个秃子一下子就让步兵想起了那次见义勇为事件中的流浪汉。所以,别的点也不想去踩了,步兵决定无论有没有困难,都要把这个秃子解决掉。

同样在白天,步兵踩了点,摸清楚了没有监控的路线。让他觉得欣喜的是,这座城市的监控,比省城的监控要少很多,路线设计要容易多了。

按照同样的套路,步兵在酒店里打扮完毕,悄悄出了门,来到了秃头的栖息之地,故作妖娆地走到了秃头旁边,盯着他。毕竟秃头是个精神正常的人,不像傻四那般直接就开始脱裤子了。两个人对视了良久,秃头居然吞了口唾沫,问了一句:“多少钱?”

步兵心中感到十分好笑,这家伙这么笃定自己就是个卖淫女了?好笑的同时,步兵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着数字。毕竟他也不知道行情是什么,于是只能估计着秃头的经济实力,胡诌一个数字了。

步兵憋着嗓子,用嗲声嗲气的女声说:“五十。”

话刚出口,就见秃头两眼放光,说道:“可以!”

见猎物上钩,步兵就靠了过去。此时秃头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前令人恶心的稀疏胸毛。步兵强忍着呕吐的冲动,伸出手指触摸着秃头的胸口。秃头没有意识到乳胶手套的异常,只是以为他正在调情,其实步兵正在数他的肋骨。

“噗”的一声,锐利的手术刀刺入了秃头的胸膛,只剩下几厘米的刀柄露在胸口。步兵快速拔刀,恢复了站立。

血液从细小的创口喷溅了出来,这一次,果真没有像傻四那样喷溅得哪里都是,他的身上也没有沾染到血液,这倒省去了清洗衣服和假发的麻烦。可是,没有那种大量喷溅的血液,让步兵觉得实在有些美中不足。

步兵站在秃头三米外的地方,看着秃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胸口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他翻着白眼倒在地上,看着他不断地抽搐然后断气。

他伸出食指,蘸着仍有温度的鲜血,在墙上写下了“清道夫”三个大字。

回到龙番,步兵经过不少天的筛选,找到了一个行动轨迹比较容易被抓住的目标——成天在垃圾桶里找食物的红褂孬子。只要看住那几个垃圾桶,就能抓住红褂孬子的行踪。

虽然是个孬子,看到投怀送抱的女人,他也是毫不拒绝的。他一边吃着从垃圾桶里找出来的半个汉堡,一边宽衣解带。犹豫了一下,这次步兵还是选择了颈动脉。和傻四一样,那喷溅出一米多高的鲜血,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鲜花。

这次,步兵把“清道夫”三个大字,留在了垃圾桶上。

这次作案虽然十分顺利,但是还是让步兵担忧了一阵。因为他在逃离现场的过程中,似乎被一个人看见了。自己的身上被喷溅了不少鲜血,容易被路人注意到异常。好在自己乔装打扮了,应该不容易被认出来。担忧了一段日子后,警方果真没能找上门来。这让步兵也就慢慢地放下了心。

紧接着,齐老师又接到了出差的委托,这次是要到森原市处置一起交通事故尸表检验和两起工伤的伤残鉴定。毕竟出差一趟不容易,齐老师同时接了三起案件委托,去一趟可以拿到不少鉴定费。

这一次出差,步兵偶遇了省公安厅的命案勘查小组,和他们一起吃饭。见到他们,步兵的心情是五味杂陈的。很酸,很不屑。

尤其是那个胖胖的法医大宝,见了面就出言不逊,让步兵十分讨厌。

“啊哈哈哈,还有姓步的啊?我叫炮兵,幸会幸会。”大宝大笑,说,“不过,法医学的研究生去社会司法鉴定机构啊?那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什么话啊!”秦明瞪了一眼大宝,说,“行行出状元,司法鉴定所的法医也很重要。”

“他说得对。”步兵淡淡地说,“我也觉得在司法鉴定所里当法医太浪费青春了,还是你们公安带劲儿。”

秦明见步兵有些不快,连忙打圆场,说:“也不是,至少你比我们有钱多了。”

“钱有什么用?”步兵夹了口菜,说,“钱比理想还重要?”

“那你怎么不考公务员呢?”秦明问道。

步兵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4

那一天晚上,步兵怀揣着懊恼和嫉妒,将内心所有的不快,全部发泄在了那个住在公园内的流浪汉身上。虽然这个流浪汉和其他人不同,有了一些小小的抵抗。但是毕竟步兵那致命的一刀,是在他毫无防备时刺出的,等到他想抵抗的时候,失血已经让他无力了。

这一次,步兵选择的是股动脉。大腿上的股动脉,位置较低,既可以喷出血液,又不会污染他的衣服。虽然在抵抗对峙的过程中,鞋套掉了,但是步兵认为自己的乔装天衣无缝,一定可以再一次蒙混过关。

作案后,步兵找不到签名的地方,只能随手找出一张旧报纸,写好了“清道夫”三个大字,然后用石块压在了尸体的旁边。

因为对省公安厅勘查小组的愤怒,步兵这次甚至没有刻意去挑选无监控的路线。他想,即便自己这副模样暴露在监控之下,公安的那帮饭桶,也照样找不出自己是谁。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在步兵顺利回到龙番之后,依然没有警察来找他的麻烦,甚至连怀疑都没有怀疑上他!

步兵在黑暗中,看着自己床上方的天花板,得意地想着:这一切都是天意!是上天在指示着我,继续做好“清道夫”。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即便再作案一百起,警察也找不到自己!

如果说真的有让步兵顾忌的,那就是汉明司法鉴定中心扩展了一项业务。

这一天上午,司法鉴定中心的老板于总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和两个瘦弱的女孩来到了中心,并且召集所有人到会议室开会。会议的议程只有一项,就是宣布汉明司法鉴定中心从今天开始,开启一个全专业的时代。所谓的全专业,就是指司法部规定的所有鉴定专业,汉明司法鉴定中心都可以开展。

步兵以前不知道,汉明司法鉴定中心居然有这么多专业,也不知道,以前唯一缺的专业就是文件检验专业。当然,如果不是这次开会有明确的介绍,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文件检验专业是做什么的。

于总给大家介绍,那个老头儿,是省高级人民法院退休的老文检,一辈子都在做文件检验工作,而两名小姑娘是他的徒弟,也算是他的助手。任何司法鉴定中心开展新业务,除了要有相应的仪器设备之外,关键是需要三名可以从事这个专业的人员。那个时候,司法部门对鉴定中心的管理非常松散,只要有一纸证明,就能给某个人申请个鉴定资质。这个老文检专家不说,那两名所谓的助手,不过就是拿到了高院开的“已经在高院从事五年文检辅助人员工作”的证明,就获取了文检鉴定的资格。汉明司法鉴定中心挖了这三个人来,买了台文检仪,就申请到了文件检验的相关专业资质。

步兵知道,这都是套路,不过就是让司法鉴定中心多个可以赚钱的途径罢了。至于于总吹嘘的那个老专家有多么多么厉害,“一看笔迹就能看出是谁写的”之说,多半只是为了个广告效应。

会后,步兵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假如文件检验专业真的有这么神,那自己留在现场的“清道夫”血字会不会终有一天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呢?越想越害怕,步兵决定第二天去探一探这个老专家的本事。

抱着一种请教的态度,第二天一早,步兵就来到了老专家的办公室,抱着自己的一摞笔记,给老专家看。

老专家当然不是假专家,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笔记都出自一个人之手。老专家又让步兵随便写了一行字,然后呵呵一笑,说:“你这是来考验我吗?这可不是个案件,因为这些笔记,都出自你手。”

这一句话,惊得步兵一身冷汗,他万万没想到,笔迹鉴定真的这么神。步兵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说:“那您看看,我的这个签名,能看出是我写的吗?”

“从书写习惯上来看,是可以看出都是你写的。”老专家说,“但是呢,如果要进行鉴定,那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样本量,或者相似的书写文字。比如你拿两个签名来,我就可以看出是不是一个人签的。但是你拿着你的两个字,和一堆样本,来比对是不是一个人的,如果这堆样本里,有相同的字,而且书写习惯有一定的特征性,这样可以鉴定认定同一,不然的话,是不好鉴定同一的。”

步兵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警方仅仅依靠自己在现场留下的三个字来破案,概率并不是很大。但纵使是这样,下次作案的话,还是要注意一点,不然自己就不能继续清理社会“垃圾”了,也就不能近距离感受死亡了。可是,前面的尸体都留有“清道夫”的专属署名,如果后面不留下签名,或者故意更改自己的书写习惯,那警方会不会以为是别人在模仿犯罪呢?这功劳可不能让别人抢去了。那么,究竟如何安全地在现场留下签名呢?

这个问题困扰着步兵,但是并不能阻碍他清理社会“垃圾”的进程。步兵想要证明,只要有一把手术刀,自己就能够代替无用的警察,清理社会上的“垃圾”,又能欣赏新鲜尸体的美感,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所以,步兵再次收拾行装,开始了新的作案。

这一次,他选择了一个拾荒者。所用的手段,和之前如出一辙:伪装卖淫女,接近作案目标,然后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让他的鲜血喷涌而出。

作案目标正用色眯眯的眼光看着步兵,同时慌忙地脱着自己的衣服。步兵微微一笑,跨上床去,骑在了他的身上。

“哟,还会玩花样啊?”作案目标说道。

“怎么?你不喜欢吗?”步兵学着女声,说道。

这一句风骚露骨的挑逗之语,让作案目标更加狂躁了。他一把掐住了步兵的腰,不安分的另一只手,就伸向了步兵的胯下。

这一下,暴露了。

虽然作案目标意识到了不好,想要反抗,但此时的步兵正骑在他的身上,一只手狠狠摁住了他的下巴。即便他拼尽全力,蹬着双脚,但毕竟无法将一个压在身上的成年男性推离。在剧烈的挣扎中,步兵另一只手上紧握着的手术刀,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的一声,一股鲜血喷溅了出来,在步兵白色的连衣裙前襟上,绽开了花。

杀完人之后,步兵思忖着,如何在现场留下签名呢?左看右看,他看见现场的桌子上,有一瓶打开了的蜂蜜。对啊!蜂蜜可以引来蚂蚁!用蚂蚁来签名,岂不是更酷?更能表达清道夫是天之骄子,是上天派来清理“垃圾”的。

这样想着,步兵用手指蘸取了一些蜂蜜,在尸体的旁边,书写起自己的签名。就在快写完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外面似乎有脚步声,着实吓了一跳,赶紧跳下来去查看。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的脸,他用那一头假长发遮住了脸,冲向了窗户。窗外无人,但是在不远的墙角处,似乎闪过了一个人影。

此地不宜久留,步兵连忙逃之夭夭。

一边逃着,步兵一边想着:这一次,会不会被人目击了全过程?警方会不会找到这个目击证人?这个目击证人会不会看到了我的脸?刚才全神贯注地用蜂蜜写字,居然没注意到窗外的动静。

犯罪就是这样,无论怎么标榜自己的犯罪行为是“正义”的,都不可能真正剔除内心对伏法的恐惧。而且这种恐惧,是一种情绪的叠加。

回到家里,步兵越想越害怕。一整夜,他梦见了无数次警察冲进他家的大门,把他捆绑起来的画面。

第二天一早,步兵就去五金市场,找人来给自己家的门锁进行了更换。

接下来,是提心吊胆的一周。

时间一长,步兵的警惕性和恐惧心理再次放了下来。看来,警方是破不了案的。也可能是这些流浪汉无亲无故,警方破不了案也感受不到压力吧。再或者,就是自己的能力确实强,警方那帮人,尤其是那个嘲笑自己的大宝,一看就是个饭桶而已。一帮酒囊饭袋,如何和自己这个天之骄子抗衡?

膨胀的情绪充斥了步兵的内心,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床边那个精致的密码箱。殷红的鲜血,“清道夫”三个大字,“垃圾”们殒命前的惊恐表情,这一切都像放电影一样在步兵脑海中掠过。

步兵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手又痒了。对了,那个经常在汉明司法鉴定中心周围出没的流浪汉,最近好像已经“定居”在中心门后的涵洞里了。在自己单位旁边作案,警方是不是会以为兔子不吃窝边草,怀疑不到我啊?

盯着密码箱良久,作案的欲望终究战胜了步兵的恐惧,他俯下身去,拨弄着密码,准备打开箱子。

“哐当”一声巨响,把步兵吓了一跳,他迅速听声辨位,知道这一声巨响是从大门的位置传来的。步兵大脑飞快转动。是了,有人在破门,是了,警察来了。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破门锤一下下击打在步兵家的大门上,震得门框周围墙体上的乳胶漆纷纷掉落。随着越来越响的破门声,那扇铁质防盗门的缝隙越来越大,眼看大门就要被砸开了。

这帮警察居然比自己想象中要狡猾得多,一想到自己已经为社会清理了五具“垃圾”,就算到天堂与母亲相见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步兵此时反而坦然了,他的心中不再有担忧和恐惧,反而涌起了必死的决心。

步兵快速地打开了床边的密码箱,箱子里的女装和假发散落了下来。他一把抓起箱子里摆放着的闪着寒光的手术刀,站到了镜子旁,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哐当哐当”的破门声后,已经出现了门框的破损声。步兵做了两次深呼吸,左手摸到自己的左胸第三、第四肋骨间隙,右手拿着手术刀,对着镜子,怅然若失。

“哗啦啦”一声巨响,门框被锤裂了,大门应声而开。

“不许动!警察!把刀放下!”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们毁掉了我的理想!”步兵嘶吼着,用力举起手中的手术刀,向自己的胸膛刺了下去。

“啪!”清脆的枪响。

步兵握着刀的右手就像是遭遇了一记重击,不过刺入胸口的手术刀并没有减势,只是稍微偏了一些,刺入了步兵的胸膛。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步兵咳出了一口鲜血。他知道,自己的这一刀刺偏了,没有伤到心脏,而是扎破了肺。他咬紧牙关,拔出了手术刀,换作左手持刀,朝左胸再一次刺了下去。

不过,这一次已经来不及了,几名警察像饿狼一般扑了上来,也不管他的手术刀会割伤谁,只是死死地把步兵按在了地上。步兵的右手已经被枪击中,此时完全使不上力气了,持刀的左手又被一个女人紧紧攥住。没有想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步兵只能拼命挣扎,希望可以获取一点空间,让他抽出自己的左手,给自己一个了断。

挣扎了十多分钟,可能是因为力竭,也可能是因为失血,步兵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罢了,就擒吧。

步兵想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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