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的形状

“我说,梅里维尔,他们告诉我,你,哎呀!”

好像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迈一样,弗莱明站在那里,两眼紧盯着医生。他和斯宾塞·休谟一样注重衣着,只不过有他独特的风格,没那么张扬。他戴了顶灰色的帽子,帽檐的角度刚好,不显得轻浮,手中拿了一根顶部镶银的手杖。在打量着斯宾塞的时候,他凹陷的下巴鼓了出来;他犹豫着,最后在尴尬的气氛中关上了门。

“现在,等一下!”他粗鲁地说,“我以为你——”

“逃之夭夭了?”补充道。

弗莱明回过头对着斯宾塞·休谟,用含糊的话圆了回去,“你看,如果你现在现身不是会让自己陷入一大堆麻烦吗?”然后,他正对着,一副要一吐为快的表情。

“首先,我想说一句。我希望我们彼此都不要介怀,我也不会因为你昨天在法庭上挑我的刺而怪罪你。那是你的工作,常规工作。律师和骗子?向来如此。哈哈,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有人告诉我因为一些我不了解的原因,我也有可能被你作为辩方证人传召出庭。这是怎么回事?”

“没这回事,”说,“我认为桑克思就足以证明了。即使你被问到一些事,也都是走走程序。我不过是手头有把十字弓,我希望它被证明是埃弗里·休谟所有。桑克思就能证明。”

“那个干杂活的?”弗莱明嘀咕道,用戴着手套的手背抚了下胡子。“你看,你是否介意告诉我——”

“完全不介意。”在对方还犹豫不决的时候答道。

“恕我直言,”弗莱明说,“你还认为可怜的休谟是被十字弓杀死的?”

“我一直这么认为。”

弗莱明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我不能承认任何和我之前的观点相悖的事。”他瞪了一下眼,说了下去,“但是我认为我必须得告诉你一件事。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些试验,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能不能做到。如果距离够近的话,这是可能做到的。我没说他一定是被十字弓杀死的,但是这件事确实有可能。另外一件事就是——”

“不必放在心上,孩子。”说着,瞄了一眼医生。对方正安安静静地坐着,发出的声音仿佛是他试图清一下干涩的嗓子,又不想被人听到。

“我试了三次——我指的是用十字弓发射弓箭。”弗莱明坚持说道,还用手势示意着。“标羽确实很容易卡在绞盘的齿轮部分,除非你相当小心。一旦标羽被卡住了,当箭射出去的时候,这根羽毛就会整个从箭杆上被扯掉。有一次整根羽毛都断成两半了,咔咔咔,就像那样。就跟你在法庭上展示给我们的一样。不过我提醒你们注意,”他摇了摇手指,“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是要收回我之前的证言。但是这件事让我心神不宁。如果这种事都不会让我心烦的话,那我也该下地狱了。我控制不了。我告诉自己:如果这件事有什么可疑之处,我就应该告诉他们。这样才算正派。如果你认为我来这里说这些是图个高兴的话,那你就真是蠢到极致了。但是我也会提醒总检察长这件事。这样我就能真正放下这件事了。但是,就我们私底下说说,那片该死的羽毛到底怎么了?”

有一小会儿,只是看着他,什么话都没说。在桌子上,几乎被盘子遮住的地方,静静地躺着那片斯宾塞·休谟刚刚放上去的蓝色羽毛。斯宾塞想要在弗莱明说话的时候飞速拿走,但是抢先一步。夺得这片羽毛后,把它放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向前伸着,好像要把它吹走一样。

“这事真巧,”没有看斯宾塞,自顾自说道,“在你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讨论这个问题。你是否认为,比如,这就是那片消失的羽毛?”

“你在哪里找到的?”

“嗯。这就是我们正在争论的其中一个问题。但是,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你能不能看看这个小玩意儿,判断一下这是不是我们在找的那片?”

弗莱明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满脸怀疑。他疑惑地来回看了看和斯宾塞后,把这片羽毛拿到窗口,在更亮的光线下检查了起来。在整个过程中,他那锐利的小眼睛转了好几次。

“一派胡言!”他粗鲁地说。

“什么一派胡言,孩子?”

“这就是一派胡言。我的意思是,认为这是那片羽毛的一部分的观点都是一派胡言。”

斯宾塞·休谟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手帕,以不引人注意的姿势开始用手帕擦起脸来,好像要把那本来就已经很光亮的脸庞擦得更亮一些。他的眼神饱含疑惑和痛苦,看上去很熟悉。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这种神情,而且就在最近。这个表情如此生动,以至于我一时出神呆在那里。但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所以?”温和地问道,“你是说这绝对不可能是那片羽毛,嗯?为什么不是?”

“这是火鸡毛。我告诉过你,或者说你从我这里问出来了,那个可怜的老休谟不会使用鹅毛以外的任何羽毛。”

“这两者区别很大吗?”

“这两者区别很大吗!嚯!”弗莱明说着,用手拨弄了一下他的帽檐。“如果你走进一家餐厅点了份火鸡,结果他们给你上了鹅肉,你肯定知道这两者的区别了,对吗?羽毛也是这样。”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新念头。“不过,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没错,”嘀咕着,仍然面无表情地说,“只不过是私底下在聊点事。我们——”

弗莱明站起身来。“我可不想待在这里,”他高傲地说,“我来这里不过是想把压在心头的事说出来。现在我说完了,我的良心也得到了安慰。我不否认一想到要跟你们道别,就使我很开心。我只想说这里好像正在发生一些极其古怪的事。对了,医生。如果我真的见到了总检察长,我能告诉他你已经回来,并且准备好出庭做证了吗?”

“你想告诉他什么都可以。”斯宾塞平静地回答。

弗莱明犹豫着,张着嘴,好像正在爆发的边缘。然后他庄重地点了点头,走出门去。然而他并不知道,正是他的出现,使得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完全无法解释的混沌中。站起来,俯视着斯宾塞·休谟。

“你是不是很庆幸你没有出庭?”他相当温和地问道,“放宽心。我也不打算传你出庭做证。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来看,我不敢让你出庭。但是在这里,只是我们几个人私下说说,你伪造了证据,是吗?”

对方想了一会儿。“我想你可以这么说,某种程度上。”

“但你究竟为什么要伪造呢?”

“因为安斯维尔是有罪的。”对方说。

这时,我想起他那双眼睛的神情让我想起了谁——它让我想起了詹姆斯·安斯维尔。当他面对指控的时候,也是这副深陷麻烦而又真诚的表情。这个回答甚至让眨了眨眼。他严肃地做了个手势,我没懂那是什么意思。而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斯宾塞。

“犹大之窗没有让你想起点什么吗?”他坚持道,又做了一个看不懂的手势。斯宾塞也是满脸疑惑。

“我发誓我没有。”

“那么你听我说,”说,“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你可以逃走;或者你今天下午到法庭去。如果沃尔特·斯托姆已经放弃让你作为证人出庭,而你又真的拿得出一张医学证明证实你昨天生病了,那么你就不会被逮捕,除非巴尔米·兰金非要找你麻烦——我不认为他会这么干。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去法庭。你可能会听到一些让你感兴趣的事,也会让你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但是你应该知道那片真的羽毛现在在哪里。消失的羽毛有两部分。一半卡在了十字弓的齿轮里,我今天下午在法庭上就会展示这件证物;而另一半就掉在了犹大之窗里。如果我感觉形势对我不利,我会提前通知你,我会传你出庭做证,无论这对你来说会有多危险,但我想应该没有这个必要。我要说的就这些,因为我现在需要回法庭了。”

我们跟着他走了出去,留下斯宾塞一个人坐在桌边沉思着,渐渐熄灭的火光映衬得他脸色通红。昨天也正是这个时间,我们第一次听说了犹大之窗。不到一个小时之后,它就会露出真面目,它会变得跟柜子一样,成为一个庞大又具象的实体——这只是个比喻,它们体积并不相同。它会将整个一号法庭吞噬。而此时我们知道的,不过是那个房间上锁了。

快到法庭的时候,伊芙琳抓住的胳膊。“至少有一件事,”她从牙缝中挤出话来,“你是可以告诉我的。一个小问题,简单到以至于之前我都没想过——”

“嗯,什么?”问道。

“犹大之窗是什么形状?”

“方形的,”立刻答道,“小心台阶。”

查理·皮斯:英国臭名昭著的罪犯,曾犯下多起盗窃案,在一次盗窃中重伤了发现他的警察,导致对方最后不治身亡。之后,居住在事发地点附近的威廉·哈珀被逮捕,并作为此次案件的犯人被判处绞刑,后又减刑为终身监禁。查理·皮斯后承认自己曾出席哈珀的庭审。

开龙:侦探作家欧内斯特·布拉玛笔下的一个系列主人公,该系列主要包括了开龙在中国游历时发生的各种故事。

私下和解罪:根据英国法律规定,对于重罪,检察官或者受害人私自达成不起诉协议,属于私下和解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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