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动静?恐惧像铁拳一样,一把攥住了我的心脏。我停下来,仔细聆听。那边有人?我竖起耳朵竭力捕捉黑暗中的任何声响。
又有一根树枝断裂了,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一个讨厌的声音在我脑中低沉地说道:我正孤身一人守着一具尸体。
就算此刻死者的鬼魂出现,瞋目切齿地指责我不为他伸张正义反倒想把他一埋了事,我都不会吃惊。一个寒噤顺着我的脊背缓缓往下蔓延。突然,不知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碰着了我的胳膊。我慌忙退后了一步,一只脚后跟踩到了大坑边上,几经挣扎才勉强稳住了身形。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压抑的尖叫。
几秒钟后,我蜷成一团,缩坐在坟墓旁边的湿地上,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半天,我才意识到,刚才尖叫的人正是我自己。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根本没有。如果我不断这么告诉自己,也许我就会相信了。
慢慢的,慢得异乎寻常,我开始觉得好受些了。只是大风作怪而已。就是这样。我蜷缩在一片灌木丛旁。不知何时,一片叶子划伤了我的胳膊。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重新拾起铁锨。够了!我要埋掉这具该死的尸体,然后继续我的正常生活。
终于,这坑挖得够深了。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把铁锨丢到地上,往树下走去。死者就在那里,距刚刚掘好的坟墓只有几米之遥。我把尸体拖到了坟边。
然后,我呆立在塑料布旁迟疑不决。我必须这么做。我为这事准备了半天。我必须把他埋掉。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要做:我要搜他的身。没准我能找到线索,知道他的身份。
我真希望自己远在天涯。这是我今天第100次这样祈祷了。
我鼓足勇气把他从塑料布里拖了出来,尸体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了我面前。我战战兢兢地拍了拍他的口袋,什么都没有,口袋似乎是空的。现在我可以重新把他放进防水布里,然后……
不,我必须要百分百的确定。
我咬紧牙关,把手伸进了他的一个夹克口袋里,然后是另一个。接着,我又搜了他的裤包,但还是一无所获。那么现在,我可以埋掉他了……这么做,无疑在道德和法律两方面都铸下了大错。
这个念头让我停了下来。我想了好久,到底要不要把我的计划付诸行动。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没有,我觉得就算是最厉害的律师也没法助我脱离眼前的困境。对我不利的证据太多了。
一股寒风掠过花园,我不由哆嗦了一下。好冷。我的衣服全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雨还在下,就好像老天都在为逝者哀悼似的。也许这是件好事,想想看,要不然的话,他的葬礼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当然,除了我。但我眼下的身份显然不是一位哀痛的生者。
我向这人道歉,为我没给他筹备任何仪式就将随便把他推进一个仓促挖好的坟坑里。我一定会弥补你的。我向他承诺。只不过,我不知道会在何年何月、以何种方式兑现这承诺。
哐当一声巨响,防水布落到了大坑里,尸体仍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我把土重新填入坑内,铺上草席,整平周围的地面,然后放下一切,回了屋。sectionepub:type="footnotes"塞巴斯蒂安·维特尔,德国f1车手,2010年~2013年四届f1世界冠军。/s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