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说……已经这样了,她只能赔钱给你。至于书,我知道绝版的书很难找但还有希望。”
“不是你的你自然说得轻松。”杨絮白她一眼,“要是她弄坏了你那些写真集,你早咬死她了。”
“啊呀,你别对我发脾气。”叶羽兴做出委屈的样子,“我知道你生气也有道理,可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呀。”
“先拿钱再说吧。”付悦劝杨絮,“估计哪个书店的犄角旮旯里还留着那么一两本,用心找总能找到。虽说现在书店满世界也没几家了。”她换上鄙夷的面孔转向莫璐,“说好了一千不许赖账。”
“明天一定给她。”莫璐满不在乎地说。
门被推开一半,隔壁的汪梓桐探身进来。“你们都在啊。”她和诸位寒暄几句家常,递给莫璐一张单据,“上次咱们搞社团联合搞活动时报销的单子审完了,老师今天没空,让你下午去财务处领钱,一共是七千三百,领完了去她办公室,交给张老师锁抽屉里就行。”
“我下午口语小测验。”莫璐看着单据,“三点多才下课怕是来不及,明天领钱行吗?”
“那算了,我下午是体育课,逃一节没事,我去领吧。”汪梓桐递给她另外一张纸,“你帮我通知这些同学,明天抽时间找老师去领报销的钱吧。人挺多,别漏了。”
“老师不给转账啊,现金麻烦,不好花。”
“每个人两三百,老师和财务处才懒得一个个给咱们转。”
“好吧,你放心,我保证通知到大家。”莫璐拿起手机,拉着汪梓桐出去了。
宿舍里恢复了平静。叶羽兴开始纠结口红的颜色,涂了擦,擦了涂。付悦翻着手机上的餐饮app查看附近有没有新开的好馆子,准备周末出去打牙祭。杨絮收拾好书柜,心情暂时平复下来。这样的争吵从入学开始早已不是第一次,在当时的她们看来,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
时间像平常一样溜走。当天晚上,莫璐没有出现在宿舍被认为是跑回家去,避开室友和继续争吵的明智行为。第二天,她没有去上课。想想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家离大学城很远,做长途公交单程需要两个小时,既然回去了,必定不会这么早回来。对于不爱念书的莫璐而言,逃课本就是家常便饭。第三天,第四天,还是不见人影,宿舍里的姑娘们终于坐不住了。
叶羽兴试着打电话,对方关机了。杨絮找到班主任联系上莫璐的家人,得知她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上一次打电话是五天前。付悦想到去查看莫璐的网络主页,发现喜欢和外面的朋友交际的她已经有三天没有发过任何消息,最后一条状态是“口语小测验挂了,老师破事儿真多。”
傍晚时分,莫璐的父母赶到学校,在老师的陪同下报了警。平静的校园里像被扔下一颗巨石,激起一片议论的尘烟,有善意的担忧也有恶意的揣测。看客的心态永远是不怕事情闹大,局中人却只能感到四面楚歌,战战兢兢。
深夜,宿舍早已断电熄灯,充好电的应急灯仍然亮着,惨白的光照在围着被子坐在床上的三个人脸上。
“那天小测验时,她挺正常的。”付悦第一个开口,“虽然挂了,但挂科对莫璐来说不算什么,更何况只是小测验。”
“我问过汪梓桐。”叶羽兴裹紧被子,“那天吃晚饭的时候,莫璐找她借过钱,估计是要还给杨絮的。所以说,吃晚饭的时候她还在学校里。”
汪梓桐回忆起借给了莫璐三百元,说好下周还钱。当时莫璐正和街舞社团的两个男生在学校南门外的一间小餐馆吃烤鱼。他们招呼汪梓桐一起吃饭,但她已经在食堂吃了饺子所以只是坐下喝了杯可乐。饭桌上的莫璐看起来挺开心,说是遇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但死活不肯说是什么事,因为“时机未到”。
两个男生已经被警察叫去问话。他们晚上八点左右和莫璐在餐馆门前分手,便回学校参加下个月一场省级比赛的彩排,因为迟到了又吃得太多被指导老师臭骂一顿,罚他们结束后收拾场地。两个人一直在体育馆,十点多才离开,之后回了宿舍。他们是最后见过莫璐的人,但并不清楚她去了哪里。
“莫璐晚上总是出去闲逛。”杨絮猜测,“会不会是遇到了歹徒?新闻经常报导女大学生被劫走。”
“女大学生。”付悦摇头,“陌生人不会把莫璐当作女生。除非是她在外面认识的什么狐朋狗友,因为什么原因对她下手。”
“警察会不会怀疑我们?”叶羽兴抛出大家都很在意但谁都不愿意提的问题。
一阵沉默,应急灯孤独的光亮仿佛变得更加阴冷。
“我们没有害她的理由。”杨絮的声调显得底气不足。
“警察未必这么想。”付悦低声说,“尤其是她失踪那天,刚好和咱们干过一仗。”
“当时没有别人在场,应该没有人知道。”杨絮说。
“不知道她有没有对别人提起啊。”叶羽兴提醒她,“周围的人都知道咱这儿隔三差五吵架。警察说不定会起疑。”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莫璐是那天晚饭后不见的。”付悦努力理清思路,“不管她出了什么事,应该都晚上八点之后的事了。”
“那又怎么样?”叶羽兴不明白。
“如果警察问起,我们就说晚上吃过饭一直在宿舍做作业。”付悦解释,“就说吃过饭是六点吧。食堂五点开饭,吃过饭六点回到宿舍很正常。我们只要说,那天晚上我们三个在一起,他们就没理由怀疑我们。”
“你的意思是,咱们在一起,就等于有不在场证明。”杨絮说,“可是谁也不知道莫璐是不是那天晚上出的事。”
“但他们也没法说不是。”付悦说,“第二天一早咱们一起去上课,老师点名来着。后来基本上大家都是宿舍、食堂、图书馆、教室,印象中没怎么分开过,还有班里其他同学在一起。就是那天晚上……”她停下来,拽了拽被子,“那天晚上,咱们三个可是单独行动的。”
“我和网友一起去的演唱会。”叶羽兴赶忙说,“因为散场很晚,回来铁定过了关校门和楼门的时间,我提前定了距离会场不远的快捷酒店住了一晚。”
“你一直和网友在一起吗?”付悦做出不大相信的表情。
“我自己住的……”叶羽兴语塞。
“所以说啊,即使网友证实你散场前一直在现场,之后的好几个小时你一直落单。万一警察抓住这个说事,你也没辙。”
“我不想打扰网友作证。”叶羽兴讪讪道,“你说得有道理。胡萍和我一起去的现场,不过到了之后我们就分开了。”
“你不提,警察不会去问她。”付悦说,“他们只是例行公事。”她想了想,“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说得有道理。”叶羽兴点头,“胡萍问起我就说低血糖犯了,打车回宿舍休息,一直看你们讨论作业吧。”
“嗯,我觉得靠谱。”
“我那天吃过饭去了书店,中心区附近那家。”杨絮说,“大学城里只有那一家书店,他们也卖二手书和旧版书。我没找到想要的书,不知道店员能不能记得我。”
“我记得你是熄灯前回来的。”付悦说,“我那天中午不知道吃错了什么,大概是辣条吧,有点拉肚子,所以下课后一直在宿舍躺着,只吃了几口面包。”
“有人来宿舍找过你吗?”叶羽兴问。
“没有人来过。”付悦摇头,“只有我一个人,直到杨絮回来。”
“莫璐那天肯定回来过。”杨絮伸手拿起枕头旁的一本书,“我发现我书架上另一套绝版书不见了。找遍了整个宿舍,最后在莫璐的柜子里找到其中的这一本。那天她测验完,没下课就跑了,肯定是回来偷我的书。”
“你翻她柜子干什么?”付悦嗔怪。
“除了她没人能干这样的缺德事。”杨絮鼻孔里出气,“摔坏我一本书,让她赔,就给我来这一手!”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叶羽兴提醒她们,“不管怎样,我们确实得统一口径。”她怯怯地说,“谁也不知道莫璐出了什么事,什么时候能找到她。我可不想总被警察盯着。”
“可是警察会相信我们吗?”杨絮担心,“他们天天审犯人,会不会一眼就看穿咱们在说谎?”
“咱们是学生,不是犯人。”付悦咬牙,“只要咱们坚持,他们应该会信。”
“我也觉得他们会信。”叶羽兴说,“今天听班主任说,警察认为前几天学生活动中心的事可能和莫璐的事有关系。”
“保安被人打了闷棍的事?”杨絮问,“那和莫璐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件事正好发生在莫璐失踪当天的夜里。”叶羽兴说,“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觉得既然他们认为两件事有关系,我们又有不在场证明,警察应该不会为难咱们。”
“这样……”杨絮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他们明天肯定得找咱们问话。你们可不要怯场,别说漏了嘴。”
“我说叶子。”付悦想起一个破绽,“你住旅馆的事不会被查到吧?”
“我想警察应该不会去查。”叶羽兴琢磨了一下,“只要咱们这边不让他们起疑,他们没有理由去问三四十公里外的旅馆嘛。”
“那就好。”付悦松了口气,“明天一早的课,赶紧睡吧。”她关掉应急灯,黑暗和寂静瞬间占领了宿舍。
作者“午晔”的其他小说
《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