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内幕交易

性之罪 何家弘 第2页,共2页

“啊,这个名字很好听!好像美国总统的夫人也叫这个名字吧?”

“她叫‘希拉里’。”

“外国人的名字很难分辨,对了,你丈夫怎么没有一起来?”陆伯平试探地问。

“噢,他已经去见上帝了。阿门!”韩昕昀习惯地用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真对不起!我不该使你……伤感!”

“伤感?为什么?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或者用你们大陆人的话说,很潇洒。对吗?”韩昕昀很认真地看着陆伯平。

“对对!看来你对大陆的情况很熟悉。”

“也是我的祖国嘛!”

酒菜上来之后,陆伯平先和韩昕昀碰了杯,祝贺重逢,然后问道:“希拉,你有孩子吗?”

“你怎么对我的家庭这么感兴趣?又是‘不怀好意’?咯咯咯!别脸红嘛!咱们都是过来人了,何必不好意思?至于孩子嘛,我命中注定就要孤独地走完一生。这是上帝的旨意。阿门!”韩昕昀又画了个十字。

“你绝不会孤独的!”

“是么?你怎么知道呢?”

“像你这么聪明、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孤独呢?”

“而且还这么有钱!对吧?”韩昕昀没等陆伯平回答就又说道,“噢,我忘了——你们大陆人是绝不谈钱的,哪怕心里想得要命!那好,咱们就谈点儿别的吧。比如说,你的家庭。”

“我也结过婚,而且有一个女儿。”

“为什么是结过婚呢?难道你的太太也去见上帝了?不,应该说‘去见马克思了’。”

“不!我们离婚了!”

“那倒是个悲剧哦!”

“也是一种解脱!”

“我赞成这种观点。无论是什么原因,既然两人无法共同生活,那就不要让名存实亡的婚姻再折磨双方。这确实是一种解脱!那么,你已经解脱多久了?”

“前年的事情。”

“已经另觅新欢了吧?我记得你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哦!”

“嗨,谈何容易!自古以来,人生难得一知音啊!”陆伯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韩昕昀看了看陆伯平,嘴角浮上一丝轻蔑的微笑。她也举起酒杯,但只抿了一口,然后换了个话题,“那个夏大虎怎么样了?”

“大虎?啊,他干得也不错,搞了个室内装饰公司,挣了几个小钱儿!”

“结婚了吗?”

“结了。还有一个儿子,就在我们公司做股票。我们是老朋友,他的儿子我自然要多加关照啦!”陆伯平知道韩昕昀和夏大虎在上学时关系不错,所以特意补充道,“大虎可是个‘妻管严’。你懂这意思吗?”

“不就是怕老婆嘛!”

“你想见见他吗?”

“没有那个必要啦。他现在是家庭幸福,事业有成。我何必去打扰他呢?你也不要向他谈起我的事情。我希望他把我忘得一干二净!”韩昕昀若有所思地说。

“我绝不会向他提起你的事情。我也觉得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韩昕昀的鼻子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饭后,陆伯平殷勤地送韩昕昀回房间。到门口,陆伯平问:“我可以进去坐会儿吗?”

韩昕昀笑道:“恶习不改哦!”不过,她还是让陆伯平走进了她的房间。

关上门后,韩昕昀脱去外衣,走进卧室。陆伯平跟在后面,突然一把搂住韩昕昀,急促地说道:“亲爱的,我爱你!你知道吗?那年我接到你那封没有字的回信之后,心都要碎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是我不甘心!后来我回北京时又去找过你。可是你搬走了。谁都不知道你的下落!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痛苦吗?这些年来,我的心里一直在想着你!我的婚姻之所以破裂,就是因为我的心里老有你的影子!我爱你!你才是我这辈子的真正知音!现在,命运又让我们重逢了。亲爱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将永远陪伴你,无论是到天涯还是到海角!亲爱的,你答应我吧!”

韩昕昀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任凭陆伯平的嘴在她脸上亲吻,任凭陆伯平的手在她身上抚摸。陆伯平明白了,把韩昕昀抱到床上。

…………

当他们从床上起来之后,韩昕昀先去洗了个澡,然后穿着睡衣坐到沙发上。

陆伯平坐到韩昕昀旁边,深情地说:“亲爱的,谢谢你给我这么大的快乐!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绝不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我一定会使你幸福!亲爱的,看在上帝的份上,咱们结婚吧!”

韩昕昀微微一笑,说道:“你说什么都可以,就是别提‘上帝’,因为欺骗上帝是最大的罪过!”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情?亲爱的,我真想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别说得那么血哧乎拉的!我知道,每个人的心都是红的,因为上面有血!”

“我真的很爱你!我可以用以后的实际行动来证明我对你的爱情!我……”

“你累了吧?也真难为你了!这么大的人了,又这么有身份,却要扮演这么个连小伙子都很难演好的角色!”

“亲爱的,你不能这么说!我……”

“还是叫我希拉吧!戏演完了,还用戏中人的称呼,让人听着别扭!其实,刚才我也在演戏,我闭上眼睛,尽量把你想象成苦苦等了我20年的恋人,以便能体验到那种特别幸福特别快乐的感觉。现在那快乐的时刻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是坦率地谈一谈吧。”韩昕昀站起身来,坐到陆伯平对面的沙发上,心平气和地说,“你刚才说要陪我到天涯海角。难道你这个大经理也不要了?”

“这个经理有什么可留恋的?干得再好,也是给别人干!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上边儿一句话就拿走了,让他们去挥霍!我早就不想干了!”陆伯平有些激动地说。

“那么,你和我结婚是为了什么?为了我的钱吗?”

“钱?我才不稀罕呢!我是真心实意地爱你!你怎么能把我的爱情说成是为了钱呢?不瞒你说,我在香港的银行里有大笔存款。虽然不如你多,但足够我享用了。我可以向你保证,结婚后我绝不要你一分钱!我们可以在结婚时定一个协议——夫妻财产分别归自己所有。我唯一的希望就是通过我的爱使你生活幸福,使你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得到保护和安慰。也许我今天做得太冲动了。可是我绝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对我人格的侮辱!但是,我不生你的气,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因为你受到的伤害太多了。如果你真认为我又一次伤害了你,我真诚地请求你原谅!晚安!”陆伯平站起身来,大步走出韩昕昀的房间。

两天之后,陆伯平又接到了韩昕昀的电话,并再一次来到韩昕昀的房间。

进屋后,陆伯平发现韩昕昀的打扮很庄重,似乎是要参加一项重要的社交活动,便问:“希拉,你要出门?如果你有重要活动,我可以改日再来。”

韩昕昀微微一笑,“是有一项重要活动。不过,你也是这项活动的参加人哦。”

“什么活动?”

“请坐下来谈吧。”韩昕昀让陆伯平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对面,“我想咱们应该认真讨论一下你我之间的交易了。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可以达成一项协议。”

“你是说‘结婚协议’?”陆伯平有些喜出望外。

“你也可以这么称呼它。不过,它的内容要比一般的结婚协议广泛得多。”

“这我知道。而且,我保证接受你提出的一切条件!”

“你先别把话说得这么绝,还是听完我的条件之后再表态吧!”

“那好,亲爱的,我洗耳恭听!”

“这是严肃的谈判,请注意你的语言!”

“你办起事情来总是与众不同!”

“让你吃惊的事情还在后面哪!好啦,咱们言归正传吧。”韩昕昀向后挪了挪身体,说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和我结婚的目的是想通过我去美国。”

“不不!我……”

“陆先生,请你不要打断我的话。咱们现在是正式谈判,在我讲完之后,我会耐心听你陈述意见。另外我还想提醒你,如果你不能开诚布公的话,我们之间就很难合作了。这是前提条件,你能接受吗?”韩昕昀面无表情地看着陆伯平。

陆伯平犹豫了一下,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韩昕昀继续说:“你去美国的目的是逃避惩罚。这是毋庸置疑的。你说自己在香港银行有大笔存款。你是国营公司的经理。凭那点儿微薄的工资,你怎么可能有大笔存款?你那些钱肯定是非法收入,很可能是贪污受贿。请别害怕!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帮助中国的司法机关调查你的罪行,而且我有意成全你,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忙的话!”

“什么忙?”陆伯平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觉得这个女人真厉害,并在大脑中分析着对方可能利用此事威胁他去干些什么。

“上次你说夏大虎的儿子在你那里做股票生意。我想,利用手中权力治他一下,对你来说该不费吹灰之力吧?”

“为什么要治他?”陆伯平松了口气。

“因为我恨夏大虎!他打死了我的父亲,我要报仇!这笔账,我不仅要让夏大虎来还,而且要让他的儿子来还!”韩昕昀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脸已经通红。

“夏大虎打死了你的父亲?我怎么不知道?这一定是你的误会吧!他一直对你很好,怎么会打你父亲呢?”

“那是我亲眼看见的!当时还有别的造反派,可他是在最前面,打得最狠!开始我也很难接受这一事实,总在心里为他寻找开脱的理由,说他这样做是被逼无奈,是误会。嗨,那时候我太年轻,心太善良。经过这么多年的磨难,我对人性有了更深的理解。人在私欲的驱使下可以干出最为残暴的事情。夏大虎追求过我。在我们家搬走之后,他仍在找我,可是我不能理他。他一定认为这是我父亲在从中作梗,所以借那个机会痛打我那可怜的父亲。所以,是我害死了我的父亲!”

“真是这样?难怪夏大虎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情呢!”陆伯平喃喃地说。

“他怎么会把自己干的坏事告诉你呢?他是一个心胸狭隘又争强好胜的男人!无论因为什么,反正我父亲是让他打死的,而这也正是我悲惨遭遇的根源!因此,我要报复他!报复他的儿子!”

“那你要我怎样报复他的儿子?把他痛打一顿?还是把他杀掉?”

“我并没有发疯,我不会让你去干那种蠢事!再说,那样做也显得我韩昕昀太没本事!我要用合法的手段搞得他家破人亡,让他在无可奈何中慢慢品尝他种下的苦果!首先,你要让夏大虎的儿子在股市上赔个精光,最好还欠一大笔债。然后,你再挤兑他自杀,或者把他送进监狱,而且要让他知道是在替父还债,让他怨恨他的父亲。至于夏大虎嘛,我要亲手来收拾他!”韩昕昀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最后几句话。

此时陆伯平的心里已经平静下来,他觉得自己在这场人生角斗中又占据了主动权。他慢慢地说:“这事儿并不算难。可是我的事儿呢?”

韩昕昀说:“我已经替你考虑过了。你可以走两条路:一条是先结婚,后出国;另一条是先出国,后结婚。虽然第一条路可以直接申请移民,似乎是条捷径,但实际上是欲速则不达,而且有风险。你可能也知道,申请移民签证,要排很长时间的队。即使你完全符合条件,也要等美国移民局分给中国大陆的配额,而且已经在你前面排队的人肯定不少。更为重要的是结婚之后你再申请出国,恐怕会引起国内有关部门对你的怀疑。一旦被抓住问题,你可就前功尽弃了!因此,我主张此事分两步走。第一步,你先出国。这并不难,也容易掩人耳目。我可以用我们公司的名义请你到美国做业务考察。只要你能以某种途径拿到护照,再办美国签证就可以悄悄进行,不必惊动你的上级和同事。这显然对你更有好处。第二步再结婚和办移民手续。等你到美国以后,我保证和你结婚,并帮你办理移民手续。当然,咱们的婚姻只是暂时的,一旦你取得了身份,咱们的婚姻关系就终止了。而且无论在婚姻存续期间还是在离婚之后,咱们在经济上都是完全独立的。以上就是我的条件,你需要考虑多长时间才能作出答复?”

“这……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问吧。”

“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发来邀请?”

“这确实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想,根据我刚才讲的条件,我当然要在你的工作初见成效之后才能给你发出邀请函。具体来说,就是在你把夏大虎的儿子搞破产之后,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看到你与我合作的诚意!我相信你对此也不会有异议吧?”

陆伯平在心里不得不佩服韩昕昀的精明和口才。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全面接受。他说:“你确实是个非同寻常的女人!我完全接受你的条件。不过,我希望你在最后决定和我解除婚姻关系之前能够改变主意!”

韩昕昀莞尔一笑,“那就要看你的本领啦!有人说女人是水性杨花。可真要让女人改变她们已经拿定的主意也并不容易。我只能说,祝你好运!”

那次分手之后不久,韩昕昀就回美国了。

陆伯平经过深思熟虑,开始实施他的行动计划。他根据掌握的内部情况并通过方琼的手把夏哲送进了看守所。对此,他心安理得,因为他内心一直对夏大虎与白玫的结合感觉不快。当然,他不是个记仇的人,他看重的是明天,而不是昨天。只要不妨碍他的未来生活,他完全可以与夏大虎一家友好相处。这些年,他就是这样做的。

韩昕昀如约给他发来了邀请函。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像陆伯平预想的那么顺利。但他在踏上这条路之后就发现自己必须一直走下去,而且他的命运越来越明显地落入了韩昕昀的手中。

韩昕昀又提出新的要求。她先是让陆伯平去夏大虎的办公室偷出一份合同;后来在夏哲的审判进展缓慢时又让陆伯平进一步陷害夏哲。前一个要求并没有让陆伯平感到为难。他对夏大虎的办公室很熟悉,对保险柜也很有研究,所以他很容易就完成了任务。但是第二个要求确实让陆伯平感到为难,因为他此时已经知道夏哲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陆伯平并非不重亲情的人。实际上,他认为血缘关系是人与人之间最值得珍视的关系。他已经对自己在不知真情的情况下伤害了儿子而感到内疚,怎么忍心再进一步伤害无辜的儿子呢!多年以来,他第一次为另外一个生命的幸福和命运而牵肠挂肚。然而,他不能只考虑夏哲的命运,还必须考虑自己的命运,而且他已习惯把自己的命运放在他人命运的前面。当时,他已经感受到威胁——一方面来自那个极难对付的洪律师;一方面来自那个对自己一片痴情的方琼。

他知道方琼对自己真心实意,而且愿意为爱情赴汤蹈火。因此,他把方琼安插到证券公司,直接操作那些“内幕交易”。为了掩人耳目,他们俩在公司假装没有任何私人关系。他许诺日后带方琼去美国,然后结婚,一起享用那笔钱财。方琼为此还在努力自学英语。其实,他也有心把方琼带到美国去,但是他知道韩昕昀绝不会答应。然而,他又不能把方琼一个人留在国内,因为方琼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也曾为此而苦恼,但是他必须首先保护自己。最后,他精心设计了一个一箭双雕的行动方案——既封住了方琼的嘴,又满足了韩昕昀的要求。他的心中有时也会产生一丝愧意,感觉自己对不起方琼。方琼全心全意地爱他,一切都听从他的安排和指挥,而他不仅辜负了她,还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她临死前那怨恨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直刺他的心脏!然而,他别无选择,就像当年在越南战场上打死那个伤兵。

他觉得唯一受到委屈的就是自己的儿子。不过,他也为自己找到了保持心理平衡的理由——一方面,他这样做阻止了儿子与女儿的婚事;另一方面,他日后可以补偿儿子受到的损失。只要他平安无事,儿子以后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他可以把儿子接到美国,还可以送给儿子一大笔财产。他曾经许诺送儿子到香港大学去读书,他还可以送儿子到美国的哈佛大学去读书。但是,儿子能够渡过审判这一关吗?也许……

想到此,陆伯平轻轻地叹了口气。

由于飞机是从西向东飞,所以黑夜很快就过去了。大约当地时间上午十点钟,飞机降落在旧金山机场。踏上美国的土地之后,陆伯平的心里非常兴奋,但也有些不安,因为这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国度,而且周围人讲的都是他听不太懂的语言。他不知道这里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取到随机托运的行李之后,陆伯平推着行李车向海关出口走去。那里已经排起了长队。等了足有四十分钟,才轮到他办手续。他走到方方正正的玻璃房间的窗口,把护照等有关证件递了进去。里边坐着一位穿制服的中年女子。她仔细查看了陆伯平的护照之后,问了两句话,但是陆伯平没听懂,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位女官员回过头去和坐在她身后的一位男子交谈几句,然后那个男子走出来,示意陆伯平跟他走。陆伯平推着行李车,跟着这个人来到一间办公室。

过了十几分钟,进来一位中文翻译。那位海关官员通过翻译对陆伯平说:“陆先生,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你不能进入美国。”

“什么?”陆伯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你不能进入美国。”

“为什么?我有美国大使馆的签证!”

“拿到大使馆的签证并不能保证你进入美国。这要由海关的官员来决定。”

“可是我有邀请信,有经济担保。你们不能不讲道理!”

“我们这样做是有理由的,因为给你发邀请信的人已经通知我们撤销她的邀请信和经济担保了。”

“什么?是她?”陆伯平忽然觉得自己受骗了,被人愚弄了。他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说道:“那我要求政治避难!”

“政治避难?你的理由是什么?你并没有受到迫害嘛!这个理由不能成立。”

“那……那就是计划生育。我受不了中国政府的计划生育政策。那是侵犯人权的!”

“可是你填的表上说明你已经42岁了,而且没有结婚。陆先生,我正式通知你,你必须乘下一班飞机回中国!”

陆伯平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他的腿一软,坐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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