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的秋天,一列火车在欢送的锣鼓声中驶出了北京火车站。车上的年轻人在与站台上的亲人挥手告别之后,很快就开始了轻松的谈笑,还有人带头唱起了革命歌曲。他们的身体内燃烧着青春的激情,因为他们是响应伟大领袖毛主席的号召——到广阔天地去大有作为!
夏大虎和陆伯平是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一起上学,一起下乡。此时,他们面对面坐在车窗旁,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景色,谈论着未来的生活和理想。每当火车从城镇边穿过时,每当一群孩子在路基下跟着火车奔跑欢叫时,他们的心底就会产生一种自豪感和使命感。但是随着车轮声的延续,他们的感觉变得越来越迟钝,只有那些大城市火车站台上专门准备的歌舞才能唤起他们心中一阵短暂的激动。列车穿过哈尔滨之后,路边的村镇越来越少,车厢里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小,似乎大家都想到了旅途的终点。
第二天的午夜,他们终于走下了火车。在灯光昏暗的火车站前,他们拿着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分别爬上不同的卡车。夏大虎和陆伯平被分到了同一辆车上。汽车在颠簸不平的土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停在了几栋低矮的房子旁边。迎接他们的是五十多岁的老连长。老连长手提马灯,把他们带到一间低矮的土房里,让他们先在这里过夜,第二天再安排住处。
这是食堂的仓房。屋里有一铺大炕,上面铺着草席。地上摆着一溜大缸,散发着老咸菜的气味。十几个男女同学自然地分成两堆,穿着衣服挤坐在炕上。虽然将近两天的旅途已经使大家疲惫不堪,但是他们都没有睡意,也没有话语。油灯的火苗无力地跳动几下,终于熄灭了。黑暗中传出女孩子的哭泣声。
早饭后,老连长给新来的知青安排住处。那是一排青砖房,左边是男宿舍,右边是女宿舍。每个宿舍里都有南北两铺大炕。这里已经住进了早来的知青,包括北京的、天津的和哈尔滨的。“老知青”热情地帮助新知青安放行李。一铺炕上要睡十几个人,每人的地盘一米宽,包括墙上相应位置的吊板。老连长强调白天要把被褥叠放整齐,因为他们已经是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战士”了。夏大虎他们把行李铺好,把手提包等杂物放到吊板上,然后急不可耐地走了出去。
这就像是一个坐落在小兴安岭脚下的村庄,过去叫农场,如今叫连队。知青宿舍在场区的东南角,面对通向县城的大道。西北边是老职工的家属区,南边是场院、机务排和畜牧排。场区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远处可以看见连绵起伏的山林。他们觉得,这里真是广阔天地。他们期盼着大有作为。
然而,“北大荒”既有绿色的春天和金色的秋天,也有红色的夏天和白色的冬天。生活是不能选择的。日复一日的繁重劳动和简单饮食,让知青们体会了生活的艰辛。不过,他们的精神生活还是比较充实的,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是在为实现共产主义而贡献力量。
夏大虎和陆伯平曾经看着天上的星星,认真讨论过共产主义的理想。他们憧憬那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人人平等的共产主义社会,而且相信那理想社会离他们并不遥远,大概就需要几十年的时间。不过,他俩对实现理想的道路有不同的看法。夏大虎认为,必须先达到“物质的极大丰富”,比方说,大家想吃多少猪肉就能有多少猪肉。陆伯平却认为,必须先提高人们的思想觉悟,让大家都能做到大公无私。两人争论得面红耳赤,但是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有时,他们也会悄悄谈论一些“低级趣味”的话题,譬如遗精,或者按照当地人的说法是“跑马”。伯平说,他又跑马了,因为做了一个梦,干活儿的时候,他悄悄拉了一个女青年的手,结果就跑了。大虎说,他也跑马了,也是做了一个梦,是和一个女青年亲嘴儿时跑的。伯平说,那太危险了,因为男的和女的一亲嘴儿,女的就会怀孕生孩子。大虎说,你得了吧,亲嘴儿才不会怀孕哪,只有男的和女的干那个事儿,就是男的往女的小便里撒尿,女的才会怀孕。伯平说,要是按照你的说法,那伟大领袖毛主席也会干那种事儿吗?大虎哑口无言了。伟大领袖当然不会干那种“低级趣味”的事儿!
那个时候,男女青年之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隔离墙。他们干活不在一起,吃饭不在一起,休息娱乐也不在一起。必须互相说话时,他们往往也会自动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只有在连队开大会的时候,男女青年才有了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连队大会一般都是晚上在女知青的大宿舍举行。女知青们坐在南边的大炕上,男知青们坐在北边的大炕上,而且开会前都要“拉歌”——男的唱一支歌,女的唱一支歌,有时也会男女合唱一支歌。虽然白天的劳动很累,但是很多知青都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会后,男知青也会谈论女知青,但一般都使用嘲笑或者贬损的语言。如果某个男知青一不留神说了某个女知青的好话,那肯定会招来一阵哄笑。不过,夏大虎和陆伯平后来有了接触女知青的机会。
为了参加全团的文艺汇演,连队领导组织知识青年排演“革命样板戏”《红灯记》。夏大虎身材高大,嗓门洪亮,主演英雄人物李玉和;陆伯平面皮白净,能说会道,扮演叛徒王连举。不过,在这场戏中,最引人注目的角色当然是革命接班人李铁梅。
李铁梅的扮演者叫白玫,是哈尔滨知青,据说有俄罗斯人的血统。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性格开朗,爱说爱笑,而且一笑就露出两颗挺俏的虎牙。她小时候学过跳舞,嗓音也很优美,所以一上台就能博得满场掌声。平时连队开大会,男女知青拉歌对唱,她是绝对主力,有时还会献上一曲独唱。总之,她是连队里出众的女知青。
在排演《红灯记》的过程中,夏大虎和白玫是“父女关系”,经常合练。由于夏大虎不善于和女生交谈,而且合练时总有些不好意思,所以白玫常嘲笑他,叫他“小封建”,但他对此并不反感。
陆伯平虽然在戏中扮演了让人讨厌的叛徒,而且有个不太好听的外号“路不平”,但是他性格活泼,喜欢说笑,在知青中很有人缘,不少女知青都对他颇有好感。
当然,业余文化生活只是知青生活中的点缀,他们生命中最富活力的时间都献给了黑土地上的艰辛劳作。春天,他们在风沙中播种;夏天,他们在酷暑中除草;秋天,他们在泥水中收割;冬天,他们在冰雪中刨粪……
年复一年,知青们似乎习惯了这种艰苦平淡的生活。
同时,共产主义的理想却似乎离他们越来越遥远了。
一天晚饭后,陆伯平把夏大虎叫到屋外,说给他看一样东西。他们来到场院南边没人的地方,伯平掏出一张信纸,递给大虎,只见上面写道:“亲爱的伯平……”
大虎连忙合上信纸,还给伯平说:“这我可不能看!”
伯平不以为然地说:“怕什么?咱哥儿俩,谁跟谁呀!”
大虎还是把情书还给了伯平,问道:“谁写的?”
“白玫!”
“是她?”
伯平感觉大虎的声音有些怪,忙问道:“怎么?你觉得她这人不行?”
“还行。挺能干的,长得也可以。就是比你大两岁,有点儿不合适。”
“这倒没什么。找个大姐,能照顾人。对了,她跟你同岁,你俩挺合适。”
“别胡扯,人家找的是你。”其实,大虎心里对白玫也有好感。
“可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事儿。”
“那你打算咋办?”
“她约我到水库边儿的小树林去见面。我觉得不去不合适,而且我想把这封信还给她。可我自己咋去?你跟我去吧。”
“你别逗了!人家约的是你,我去算干吗的!”大虎的心底升起一丝醋意。
“大虎,你说什么也得帮这个忙!你想啊,我要是自己去跟她见面,让别人看见就说不清啦!万一再让连长知道了,还不得把我剋惨啦!”
大虎觉得不好推辞,就说:“我去可以,但不说话。你的事儿,得你自己说。”
“那当然。”
“不过,你跟人家说话也得婉转点儿,别太伤人!”
“这我早想好了!”
他们并肩向水库走去。
水库位于连队的西南,是利用一条沟塘的地势筑坝拦水而成的,面积不大,但水挺深。水库的东南是大坝,西南是山林,东北边的地势比较平缓,有一片人工种植的马尾松林。伯平和大虎来到松林旁边,看到已在等候的白玫。伯平走上前去,大虎则停住脚步,转回身去,眼睛望着连队的方向,耳朵却在倾听。
伯平说:“你早来啦?”
“嗯哪!你咋不自己来?”白玫的声音很小。
“大虎是我的好朋友。我俩无话不说,所以就叫他来了。”
“这我知道。可有些话……咱们往那边儿走走?”
“就在这儿说吧。”
“在这儿咋说呀?”
“那就我说。你写的那个信,我看了。”
“你咋想?同意不?”
“我想,咱们都年轻,还是多考虑工作和学习。那事儿以后再说吧。”
“你不乐意?”
“也不是。可这种事儿要是让连里人知道了,多不好!”
“你就是怕别人知道?”
“也不光是为了这个。”
“那还为了啥?”
“我也说不清楚。”
“你就说我这人咋样吧?”
“你?挺好的。可是……”
“配不上你?”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咱们还年轻,现在就考虑这事儿,太早!”
“那咱们可以慢慢处嘛。处对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伯平,我觉着你人好,我乐意跟你处!我知道连里的人会说三道四,可我不怕!别人爱咋说咋说,我又不跟他们处对象!”
“可是……我想,还是过一段儿再说吧。真的!我没别的意思。这是你那封信,你自己保存吧。我得走了,大虎还等着我呢!”
“伯平……”
伯平回到大虎身边,推了他一把,两人快步向连队走去。
那一年的秋天多雨,拖拉机下不了地,大片的小麦都得靠人工收割。小伙子们白天抡了一天大刈刀,晚上一关灯就睡得跟死猪一样。
一天早上,知青们被连长的哨音叫醒之后,惊讶地发现陆伯平的被窝里多了一个脑袋,还是长头发的。陆伯平也醒了,一见白玫躺在身边,吓坏了。这时,小伙子们都愣了。白玫倒是满不在乎,大大方方地下地穿鞋走了出去。当然,她穿着衣服呢。
白玫出去之后,男知青一下子炸了窝。大家嘻嘻哈哈地又喊又叫。有的说,“白玫半夜走错门儿咋没进我的被窝”。有的说,“李铁梅爱上王连举,可是站错了阶级队伍”。还有人让陆伯平坦白交代,夜里都干了啥事儿。
陆伯平支支吾吾,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旁边的女宿舍里也传出叽叽喳喳的嬉笑声。
这件事为单调乏味的知青生活增添了浪漫的色彩,而且使大家可以名正言顺地谈论那些一直敢想而不敢说的话题。不过,大家都觉得很奇怪,连队领导为什么对此事置若罔闻。
麦收结束后,连队决定休息一天。上午,老连长把知青召集到大宿舍开会。大家一个挨一个地坐在南北两铺大炕上。老连长站在地中间,大声讲道——
“同志们,今天俺要讲两个事儿。第一个,大家要爱护连队的东西,这是国家财产。在麦收的时候,我看见有人随便去捅鼓康拜因。你不懂就不要去乱捅鼓!捅鼓坏了咋整?还有不爱护马的。那些拉车的马,不兴乱骑!你们懂不?现如今俺们是生产建设兵团,那就跟军队一样啦!那军队的东西,啊,军马,军车,还有那啥,军羊和军猪,能随便乱捅鼓吗?啊,这是第一个事儿。第二个事儿嘛,俺得多念叨两句儿。头几天,有个女青年儿半夜跑到男青年宿舍里去了。有这事儿吧?这像话嘛!说是半夜撒尿回来走错了门儿。俺不信!你钻被窝的时候里边儿有个大活人,你愣不知道?这可不是小事儿!这是资产阶级思潮!就是让小青年儿去追求资产阶级的低级趣味儿!你们懂不?低级趣味儿!这就是俺们连队阶级斗争的新动向!这就叫……‘树要动,可风不刮’!”
大家哄堂大笑。一个知青说:“那叫‘树欲静而风不止’。”
“笑啥?这是俺们大老粗的话,意思是一样的!毛主席教导俺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你们懂不?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俺不反对。可你们不要老谈什么……乱爱嘛!现如今俺们是生产建设兵团了,咋的也能算半拉军人。你们懂不?啊?这个……没了!那啥,白玫和陆伯平到连部来一趟。毛主席教导俺说:‘要斗私批修’。散会!”
散会以后,小伙子们回到宿舍。有的利用这休息时间给家人写信;有的到水房洗衣服;而多数人则围坐在炕上“敲三家”。夏大虎喜欢打牌,自然加入了“敲三家”的队伍。但是他心中惦记着被连长叫到办公室去的陆伯平,所以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站在身后的观阵者忍不住叫了起来:“对叉!下对叉!然后开车走大贡!嗨,真他妈的死熊!”
夏大虎只好让出位子,走到门外去张望。
快到午饭时,陆伯平和白玫一前一后从连部走了回来。进屋后,伯平躺到自己的铺位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开饭了,大虎叫伯平去买饭,伯平摇摇头说不想吃。大虎自己去买了两份饭回来,叫伯平一起吃。伯平开始还说不吃,但后来禁不住炒洋白菜中那几片肉和过油土豆片的诱惑,终于坐了起来。
饭后,小伙子们都钻到被窝里睡觉,弥补平日缺欠的睡眠。大虎也睡了。伯平则躺在行李上,愣愣地想着心事。
大虎一觉醒来,见伯平不在身边,连忙穿上衣服,走了出去。他转了一大圈,终于在场院南边的大树下找到了伯平。
大虎走过去问:“你咋一个人跑这儿来了?”
伯平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嗨,心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连长剋你啦?”
“其实也没啥,我就是觉得对不起白玫。这事儿是我逼她干的。对吧?说真的,我没想到她对我这么‘铁’!上午在办公室,她一口咬定这都是她一个人的事儿。她说,她悄悄地爱上了我,可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她说,有什么处分都由她一个人承担。她还说,她就是一心想嫁给我。开始连长说要让我俩在大会上作检查,后来被白玫说的,只好同意让白玫写一份检讨,就算完事儿了。这让我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那你现在打算咋办?”
“我想约她出来谈谈。”
“你可别再让连长逮住。”
“这我知道。”
“说老实话,我觉得白玫这人真不错!”
“那你就得帮我个忙。”伯平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一会儿开饭,你抽空把这个交给她。我现在去找她不合适,太显眼!”
“这没的说!”大虎接过了纸条。
晚上开饭的时候,大虎把纸条交给了白玫。当他说“这是伯平给你的”时,他看到白玫的眼睛里闪出了亮光。他苦笑一声: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伯平很晚才回到宿舍。
从那以后,伯平经常在晚饭后外出。他与白玫的关系也渐渐成了连队里“公开的秘密”。在那个禁止恋爱的时代,这两个勇敢者的行为自然成了知青们经常谈论的话题。虽然知青们在谈论时多使用嘲笑的言语,但他们心中隐藏的却是羡慕和嫉妒。
白玫确实像大姐一样关照伯平,给他织毛衣,洗衣服,有时还给他送来一些好吃的。小伙子都称她是伯平的“老铁”,意思是铁了心的女友。
大虎觉得伯平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说了。但他也是受益者,因为白玫每次给伯平洗衣服总会给他捎上两件,而且白玫给伯平送来好吃的,伯平也总和他分享。
小伙子们对伯平的“晚归”已经习以为常,但有时也跟他开个玩笑。
有一次,伯平半夜摸黑进屋后发现自己的被窝里有人,他不敢声张,只好在炕梢找个空地方忍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才发现自己被窝里的“人”实际是摆成人形的枕头和衣服。不过,伯平对这些恶作剧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大伙儿没有恶意。
1972年的春节,夏大虎和陆伯平回京探亲。离家两年多了,他们觉得北京的变化很大。特别是北京火车站前修了地铁,他们费了一番周折才找到回家的电车站。当他们背着大包小包走进熟悉的小院时,两家人都乐坏了。
那个年过得真热闹!
在一个月的探亲假里,他们几乎天天往外跑,去找老同学,去看知青战友。
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在准备买回东北的火车票时,伯平突然对大虎说他不回去了,因为他爸给他找了个路子去参军。他爸在机关工作,特有门路。那个年代,年轻人都想当兵,但是走后门儿参军绝不是件容易事儿。大虎心里有些嫉妒,但也为伯平高兴。
大虎回东北那天,伯平到火车站送行。他们心里都不太好受,但还是尽量说些高兴的话。临分手时,伯平让大虎给白玫带了一封信。
回到连队之后,大虎把伯平参军的喜讯告诉了白玫,并把那封信交给她。大虎本以为她会高兴,但是她愣了半天,后来拿着信跑了。
开始伯平还有信来,渐渐就没有了音讯。大虎对此并不介意,但白玫很着急,几乎每次见到大虎都要问有没有伯平的信。听说没有,她那眼圈就发红。大虎只好劝她,说部队要求严,训练忙。开始她还听,后来索性不听了,也不问了。
半年之后的一个晚上,大虎去水房打水时看见白玫一人向水库走去。大虎叫了两声,但她没回头。大虎回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急忙向水库跑去。
那天月亮挺圆,大虎老远就看见白玫站在水边。他不想惊动她,就钻进路边的松树林,绕到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看不见她的脸,但是能隐约听见她在哭泣。大虎正犹豫是否应该走出去劝说时,看见她慢慢向水中走去。大虎急忙冲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此时水已没到膝盖,她挣扎着要往水里扑。大虎顾不上许多,一下子把她抱起来,回到岸边。
白玫先用拳头捶打大虎,后来就趴在大虎胸前痛哭起来。大虎不能推开她,只好劝她。她终于止住了哭声,发现自己在大虎怀中,感觉很不好意思,便站到了一边。
作者“何家弘”的其他小说
《血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