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收到的。”夏大虎在皮包里翻了一遍,不好意思地说:“让我落办公室了。这阵子麻烦事儿太多,弄得我晕头转向的。等回头我再给您送来。”
“法院通知开庭时间了吗?”
“说了,好像是下礼拜几,我得回去看看。”
“法院一般是提前七天送达起诉书副本,您又给耽误了两天,这时间可够紧张的。您记得起诉书上讲的理由吗?”
“不瞒您说,我对股票是一窍不通,所以那上边的话也看不大懂。不过,我这儿子也太让人累心了!”
“他多大了?”
“21岁,正是给爹妈惹事儿又不听话的时候。不瞒您说,有时候我真觉得还不如没这儿子呢!我还能多活几年!”
“也许他出生时就不受欢迎!”洪钧随口说了一句。
“您这是什么意思?”夏大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语气也有些不自然。
“对不起,失言!”洪钧连忙换了个话题,“他这么年轻就去做股票,一定很聪明吧?”
“要说这小子,确实挺聪明。本来他学习也不错,就是上了高中以后,不知咋地就迷上了股票,结果没考上大学。我有一个老朋友在宏远证券公司当经理,他老往那儿跑,后来就跟我说要去炒股票。我本来不想让他去,但是架不住他和他妈老念叨,就同意了。当时我给了他10万块钱。我说,不指望你赚钱,能养活自己就行。这有两年多了,一直还不错,赚的多,赔的少。可没想到,这次可赔大了。”
“赔了多少?”
“这我也说不清楚。说老实话,虽然他是我儿子,可他有多少钱,我从来也不问。我只知道他平时花钱挺冲的,买件衣服都好几百块!这次可好,都赔进去了,还欠了证券公司的钱。这小子,净干这没屁眼儿的事儿!洪律师,我说话粗,您可别在意。”
“夏经理,我决定受理这个案子。请您尽快把起诉书副本送来。”
“要不,我请您到我们公司去坐坐?把起诉书给您,我顺便还想……”夏大虎欲言又止。
“您还有别的事情吗?”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请您一起吃顿饭。”
“我可以去,但吃饭就免了。”洪钧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
“我以前也请过律师。他们都喜欢一起坐坐,联络感情嘛,说话也方便。”
“为客户服务,不需要吃饭。太麻烦!起诉书副本,最好您今天下午就给送来。”
“那好,我回去就派人给送过来。”
送走夏大虎之后,宋佳立即回到洪钧的办公室,煞有介事地说:“洪老师,学生愚昧,还请您耐心解释。”
“解释什么?你是问我刚才为什么说夏大虎的儿子生下来就不受欢迎?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你还不懂!”
“你饶了我吧!叫你声‘老师’,你就端起来了!你才比我大几岁呀?”
“五岁,可能有代沟!服气了吧?”
“我是得服气。什么代沟呀?又想让我上你的当,对吧?你别转移目标,先说那283和285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283、285?”
“车牌号码呀!”
“噢,还没想明白哪!”
“我早就想明白了——你让我瞎费半天脑筋,然后一句话‘逗你玩儿’!我这个人本来挺聪明的哦,可不知为什么老上你的当!”
“那只能说明我比你更聪明!不过,我今天可没有‘逗你玩儿’,这是正经的智力测验。你知道,北京正在更换新的车牌,就是那种蓝色的。换牌子和汽车年检同时进行,而汽车年检是按车牌号码尾数进行的。尾数是3,就在3月份年检换牌子;尾数是5,就在5月份年检换牌子。现在已经是4月,而那辆车的牌子是绿色的旧牌子,所以尾数只能是5,不能是3。宋小姐,我这是‘逗你玩儿’吗?我也借用你的口头语:你饶了我吧!”
宋佳一时无语,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朵淡淡的红云。她在内心对洪钧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且那感觉中还夹杂着难以言表的爱恋,因为在她和洪钧中间站着另外一个女人——洪钧在大学时的初恋情人肖雪。她渴望得到洪钧的爱,但是她又不想伤害那个和自己外貌相像的女人,她也不想成为那个女人在洪钧心中的替身。
洪钧没有注意宋佳表情的变化,因为他的思维已经转移到夏大虎的身上。他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夏大虎,连起诉书副本都没带来。宋佳,你认为他来找我的目的真是为他儿子的事儿吗?”
“我也感觉他有点儿心不在焉。而且,请你去他们公司吃饭,好像也另有用意哦。”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城府很深!”
“同感。外表看,他像个大老粗,其实是粗中有细。看来,他没带起诉书,并不是疏忽。”
“以此为理由,请你到他们公司去。有这个必要吗?”
“不合常理的事情,往往暗藏玄机。”
“难道是鸿门宴?”
“很有想象力。不过,我得先去股市转转。你炒过股票吗?”
“没有,我可不敢!本来就没有多少钱,再都扔到股市里打了水漂,那可就太冤啦!”
“得先补课,但时间可够紧的。”洪钧右手握拳在面前按顺时针方向绕了两圈——这是他在决心做一件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宋佳见洪钧低头查看日历,便转身走出办公室,进了旁边的卫生间,并随手把门上的牌子一翻——“绅士屋”就变成了“淑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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