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说:“我拿着鞋,送去了他家里。他一个人在家,好像是在穿衣服,像是急着要出门。我笑着问他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呀,他让我把鞋放在门口的鞋架子上就可以。等我放下鞋子,正要离开,我发现鞋架上还有另一双皮鞋。它看去有点脏,我出于职业习惯,就问了他一句。我问这双鞋需要我给擦一擦然后打点油吗,他说好的。他叫我拿回鞋店里弄,我说不用,给我五分钟马上就能处理好。他说他不记得鞋油和鞋刷子放在哪里了,我说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找。于是我就在鞋柜里面找了起来。”
“说重点!”小安提醒我。
“马上就到重点了。”我的脑袋有点疼,昨晚喝得实在太多了,加上现在用脑过度,我不得不一边说一边用手按摩太阳穴,“正在边城在屋里换衣服,而我正在满屋子找鞋刷子的时候,边城的老婆回来了。她一看见我,脸一下子就变了,发怒地骂我是狐狸精、臭婊子。她还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冲上来就拽我的头发,还抽我的嘴巴。”
我的眼角挂着两颗委屈的泪珠,我希望老全和小安能够看得见它们。
“我没有还手,任由陶岚岚一直打我。因为我没有错,是她误会了我。如果我还手的话,那我就有错了。”我继续说道。
“那当时,边城没有帮你解释吗?”老全问道。
“解释了吧,应该是解释了。但是陶岚岚疯了一样,根本不听。”我又挤出两滴眼泪,老全像是看见了。
“后来是边城把你们拉开的?”小安问道。
“对,好像是他。后来闹得有点凶,加上天色已经晚了,有邻居跑过来看,直劝架。”我用左手食指的指甲抠出我右手指甲缝里的木屑。
“就这些?”小安又问。
“差不多吧。”我转向老全,诚恳地说了一句,“我们真的没有通奸,她是误会我们!”
“嗯,好,我知道了。”老全冷冷地说。
他为什么变得这么冷漠?他不相信我吗?我慌了,我赶紧拉着老全的袖子,跟他继续解释:“请你不要怀疑我们通奸好吗?全警官,我求求你!”
“你怎么了?你这是怎么话说的?”
我突然把我的双手摆在桌子上:“你们看!”
这是一双惨不忍睹的手,常年的修鞋补鞋,让我手上的皮肤伤痕累累,粗糙不堪,油污与茧子根本无法去除,摸起来犹如砂纸或是钢锉,叫人生厌,根本无法跟女性的柔美与洁净联系在一起。
“谁会对拥有这样的一双手的女人感兴趣呢?”我问道。
老全和小安震惊了。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陶岚岚来我们店里擦鞋,就是她爱穿的那双红色高跟皮鞋。是我给她擦的,她坐在我的面前,她细白的大腿还有脚丫,比我身上的任何一处皮肤都要白嫩。我在她的面前自觉形秽,自卑得体无完肤,我的粗糙的双手捧着她那光亮的皮鞋,我感到她那皮鞋都比我的手光洁。
她的皮肤是质地柔软的白缎、绵软轻盈的雪片,是娇嫩带雨的梨花,掐一把能掐出水来,对着太阳会反射光芒。
我的自卑感在老全和小安的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只一个动作,只用一句话。我极其讨厌展现出这种社会底层人民可悲的一面来,我想倔强地活着,但是现实总是让我屈服,我不得不做苟且之事。因为我是小人物,我的身上有着小人物与生俱来的悲哀。
“好的,我知道了。”老全是这么说的。
我感谢他,没有继续深挖的我不堪,也没有直面我的尴尬。他并没有说他答应不再怀疑我,因为我不配被怀疑与边城通奸,他说的是他知道了,像是个老朋友,我感激他。
小安看完我的手,也点了几下头,他的表情像是在说:“边城他又不傻,他是一个体面的保险产品经理,他穿的都是名牌,皮鞋油光锃亮。他的鞋都比我的脸和手要光滑许多。”
如果他的心里真是这么想的,我也谢谢他,他完全领会了我的意图。
老全站了起来,小安也合上了本子。
“最近你不要乱走,就在店里待着,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会随时来找你。”老全对我交代说。
“哎?不行呀,她不能待在我这儿!”老板娘试图反对老全的安排。
“哎呀,行了你!就别没事添乱了!咱们听警察同志的安排,积极配合好他们。”老板对老板娘说道。
“那好,我们先走了。”老全说完,同小安潇洒地离开。
我沉浸在刚刚的紧张情绪之中,久久不能自拔。等我的心情平静下来,我突然想起了边城对我的嘱咐,他要我帮的忙,我的精神马上为之振奋起来。我真的很想跳起来,大声地叫喊,我成功了,我做到了!我可以回到店里上班了!老板娘不敢再赶我走了,因为老全的“命令”,我又可以留在店里帮边城了。
我看着老板娘那不服气的表情,我的心情真的太爽了。这个可恶的杀人凶手,你给我等着瞧吧,我很快就会找出你的杀人证据,将你绳之以法!
我实在太高兴了,不过我赶紧提醒我自己,必须静一静。因为我要好好想一想,老板娘的杀人证据究竟藏到哪里去了呢?
3
警察刚走,陆大军就来了。
这个垃圾一定是在附近看到了警车,一直没敢进屋,等警察走了,他才进来。
他鬼鬼祟祟地溜进店里的时候,我正在打扫屋子,试图趁机寻找蛛丝马迹,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被老板娘藏起来的不可告人的东西。陆大军进来之后,先是把我吓了一跳。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坎坷的人生什么时候能够是个头呀!
我没搭理他,我继续干活。我想用我不好的脸色让他离我远点,我正忙着帮边城做事呢,没工夫跟他纠缠。
陆大军见我不搭理他,直接坐在了擦鞋椅上,与老板只隔着一只小方桌。老板和老板娘都心事重重,没人跟陆大军打招呼,陆大军心里也知道,店里刚刚来过警察,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陆大军拿起一根老板的烟点上火,大口大口地品尝起来。那个厚颜无耻的样子真是三十几年如一日,丝毫不曾改变。
“警察走啦?”陆大军在几口香烟进肚以后问了这么一句。
老板瞅了他一眼,又没说话。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对了,咱们合伙投资干洗店的事,你那边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边店面可都看好了,随时可以交订金了。”陆大军的话题转移得真快。
老板看了陆大军一眼,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咋了?不想投了?”
“那倒不是。”老板说着,拿下巴指了指吧台处的熊小环,“我这儿正闹离婚呢,你等我把事都处理完再说吧!”
熊小环瞪了老板一眼,一副家丑不可外扬的表情。
楼宇生说完反而很得意,一副你怕丢人我偏要说的姿态。
熊小环气愤至极,咬牙切齿地想要跟他破罐子破摔。
于是陆大军正好给了她机会,他又贱兮兮地挪到吧台那里,问老板娘:“那你呢?怎么话说?我跟你说,店面我可真的看好了,那个位置,一准能赚大钱!”
我那个愚蠢的老板娘赶紧趁势大声说道:“小陆呀,你等我几天!这个干洗店呢,我是一定要投的。你等我离完婚以后,我就有钱了!”
“哟哎哟,还是老板娘爽快!那我可等着你啦!”陆大军的献媚,令人作呕。
我和老板同时用鄙视的目光狠狠地瞪了陆大军一眼,他竟然装作无所谓。
我心里特别想说:“老板娘,你赶紧给陆大军投资吧,把钱都投给他!他要是不把你的钱都打了水漂,我都不姓穆!”
不过这种善意的提醒,我才不会送给老板娘呢,我巴不得看见她赔个精光,然后沿街乞讨。
正想着,陆大军向我靠了过来,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成功的喜悦,贱到了骨子里。
“等我开了干洗店,你就是老板娘了!”他说。
我突然干呕了两下,是昨晚的酒精对我胃部继续做着刺激,但我并不愿意这么理解。我更愿意相信我是被陆大军的话给恶心到了。我挪去了别处,他竟然又跟了过来,一直在我身后唠叨个没完,我真是烦死了。
“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都考虑这么多天了!”他终于忍不住直达主题了。
我真是后悔上次答应他我会考虑我们复婚的事。可是那次只是出于想尽快打发他走,并不是真的会认真考虑,他也许不懂,但是我又不能跟他挑明。
我的妈呀,这又是我自己作的孽吗?
“是呀,穆丹,你赶紧答应小陆复婚得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当老板娘嘛?!”嘴贱的熊小环又在那说风凉话了。
我此刻真想掏出早晨边城给我的500块钱,然后摔在陆大军的脸上,雇他帮我去狠狠地扇熊小环几个大嘴巴。可我没有傻到那种地步,我清楚地知道,我那钱要是扔出去,就如同肉包子打狗。
“快点呀,穆丹。在这边你当不上老板娘,在干洗店你可是有机会呢!”熊小环话有所指,充满对我的侮辱。
我看了老板一眼,他的脸上也快要挂不住了。
说得好像我真的喜欢楼宇生,想当这个破鞋店的老板娘一样。
“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哇?”陆大军还在粘牙。
“我有喜欢的人了,我不会考虑你的。”我小声地说,我尽量只让陆大军一个人听到。
啪!
我的脸上一阵剧痛。
陆大军这个王八蛋,他居然敢打我?!
“咦?你怎么动手打人?”楼宇生站了起来,质问着陆大军。
熊小环的脸上却带着窃喜。
我捂着脸哭。
“妈的,给脸不要脸!”陆大军一边骂我,一边抓着我的胳膊把我往屋外扯。
“你别动手打人,有话好好说好吗?”老板试图救我。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都离得远点,这是我们的家事!”陆大军用这句话终止了老板出来救我。
可我严重不能同意他这句话,因为我还没有同意跟他复婚呢,我们这哪里是家务事呢?
我被陆大军硬生生地拽到了鞋店门外,很多路过的行人看见我这幅可笑的模样,其中有不少是小区里的居民,有两个还来过我们鞋店。他们正用讶异的眼光看着我,而且放慢了脚步。我感到巨大的耻辱。
老板隔着玻璃关注着我们这边的动静,我真的希望他能够在陆大军再次对我动手之前,出来把我救回去。
可是他并没有抬起屁股,我对他有一点失望。
“不要抢我的钱!”我在陆大军动手陶我兜里的钱的时候,只能这么喊。
我死死地捂着装在钱的兜,誓死不把钱给他,因为那是边城给我的钱。
陆大军不肯罢休,我越是反抗,他就越是能预感到我兜里的钱数目不小。他在问了两句肯不肯跟他复婚以后,我明确给了他再度的打击,他并没有继续死缠烂打地求我跟他复婚,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我兜里的钱。
也许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我想。
“你这是抢劫!”我叫喊着。
“把钱拿出来!你他妈别喊!”陆大军又打了我的脑袋两巴掌。
我急了,他打我骂我都无所谓,但是那个钱是边城给我的,我一定要保护好它。誓与那五张散发着香味的红纸共存亡,钱在我在。
“抢劫呀!抢劫呀!抢劫呀!”我玩命地高喊着。
陆大军慌了,发狠地跟我争抢了几下,无果,只好放弃。
我不想让他卷土重来,我继续撒泼:“你别跑,你跟我去警察局!”
陆大军拔腿就跑。
“你给我站住!别跑!我要报警!”我在他的身后畅快地叫喊着,我看着他那荒谬可笑的背影,还有他那一瘸一拐的残腿,我竟然有一种保住了贞洁的感觉。
是的,我已经是边城的人了,我只对他忠诚。以后只能他碰我,哪怕是打我、骂我,都只能是他,别人,不好使。
我可不会像死鬼陶岚岚那样,背叛边城,跟楼宇生偷情。这是极其不应该发生的错误,楼宇生跟边城简直没法比。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不过话说回来,陶岚岚是个极其精明的人,她的智慧和圆滑远在我这个笨手笨脚的修鞋师傅之上,她为什么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呢?她在什么情况下,会对猪一样的男人敞开衣襟呢?
4
又是次日,也就是我回到环宇鞋店上班的第二日,一大早,8点多钟,我刚刚来到店里把店门打开,专案组的那二位就迫不及待地出现在了我的身后。
是口口声声说跟我交朋友却总是隔三岔五地让我紧张得要死的老全警官,还有看上去年轻帅气却脾气不太好的小全警官。小全的资历尚轻,我不知道该不该也管他叫警官,我权且这么称呼吧,谁叫我喜欢一视同仁呢。
“安全组合”出现在我的身后,我并没有吓一跳,没做亏心事我不需要害怕他们。不过我的心里还是充满疑惑,他们一天一次地频繁到访我们鞋店,而且每次都问一些新话题,这让我不免开始担心。万一哪天来个劲爆点的发现,那剧情可就是令人惊心动魄的转折了,我不知道我做好准备迎接这个重大转折了没有,我只知道如果这个转折是以熊小环为中心的,那我真是乐于看到。
“找我吗?”我下意识地问。
“怎么?你希望我们天天来找你?”老全很少跟我开玩笑。
“呃,那倒不是。请进吧!”我把他们让进店里,示意随便坐。
实际上不需要我礼让他们也可以很随意,这种出入各种陌生的场合都像是习惯了的模样,也许是常年的走访调查,抑或是经常出入犯罪现场形成的。
“真不是来找我的吗?”我不放心地又问道。
“对。”老全故意不往下说。
我只好迎合他的愿望:“那你们找谁?我们老板?”
“不对。”老全还是没有把话说全,他是在考验我的耐心吗?
“那是熊小环吗?”
“刚才你猜的是老板,这次你不是应该猜老板娘吗?为什么成了熊小环?”老全就连跟我聊天都像是在审讯犯人。
我真是很难把他当作我真正的朋友:“是因为……他们要离婚了。”
“那你的称呼明显表明了你的立场呀!”老全说道。
“是的。我这人一向是很有立场。”我不想否认心中所想,在老全的面前否认也没有用。
“你很讨厌你的老板娘吗?”老全明知故问,像是又在套话。
“我怀疑她是凶手。”我突然把话题抽离到另外一个时空,我觉得这个时空更加适合他们来的目的。
老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故意显得很轻松地问我:“你是说,你怀疑是她买凶杀死了陶岚岚?”
我拼命地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是不能够乱怀疑别人的。”老全这话好像只适用于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
“我们老板跟我一样,也怀疑是她。”我差点说出边城也怀疑熊小环这样的话,我真的差一点就说出口了,要不是因为我的口才不怎么好,舌头不利索,我就说出来了。
“你要保护好自己,穆丹。”老全突然把语气转换成了和蔼的关怀,让我始料不及,“你知道的,杀人凶手现在还没有抓住,他正逍遥法外。而且,他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
我由衷地感谢老全这个老朋友的善意提醒:“我知道,他很厉害,高超的驾驶技术,还会高超的格斗术。我一定会很小心的,放心吧。”
店门外,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出租车一前一后停住,从车上分别下来的是我们的老板,还有熊小环。
二人处于冷战阶段,彼此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暗自较劲。可当脸上都挂满怒气的二人进入店中以后,脸色就都瞬间变换成了惊讶和紧张。因为他们又看到了“安全组合”。
老板没有吱声,他知道多说无益,轮到他说时他又不说不行。他能够做的只有默默地等待,他是在警察局住过的人,他熟悉老全他们的套路。
熊小环却不同,她做了一个夸张的开场白:“哎呀,又是二位警官呐,欢迎欢迎!”
“我们常常来你们店里,搞得顾客都不敢进来,你还欢迎我们?”老全今天是第二次开玩笑了。
“欢迎!人民警察为人民嘛!理解万岁!”熊小环信口开河式的寒暄套路暴露了她心中的恐慌。
她要倒大霉了,我清楚地预感到。
果然,我听到老全对熊小环说:“理解就好。那我们进里屋谈谈吧?”
随后,我看到熊小环的脸都吓绿了。这个贱人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老全不愧是我的好朋友,终于替我出了一口气。
熊小环跟在老全和小安的身后,极其不情愿地朝里屋走去,嘭的一声关闭了房门。
她肯定是怕丢人,不想让我跟老板听见。可我偏要听见。于是我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口,趴在门缝处偷听里面的动静。
老板挺紧张的,小声地在身后叫了我几声。我没有理他,他怕警察,我可不怕。就算是此时老全突然开门,跟我撞个满怀我也不害怕,因为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我认为好奇是没有罪的。
我把手在我的背后摆动了几下,示意身后的老板安静,我认真地听着屋里的动静,好在这门的隔音效果不好,听到里面的谈话对我来说不是难事。这一点我好像早就说过,不过我记得当时是提到了老板在里屋睡觉的呼噜声还有他仅有的几次跟老板娘打炮的声音。
我以前真没觉得,但是我现在真是爱死这扇单薄的木门了。
“熊小环女士,你知道我们今天为什么找你谈话吗?”这是老全那浑厚而又严肃的声音。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是凶手呗!”熊小环真有自知之明呀!
“是的。我可以很坦诚地告诉你,你确实在我们的怀疑之列。”这还是老全。
“哼!”熊小环发出了一声冷哼。
“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怀疑你吗?”是老全。
“还不是因为姓楼的跟那个死鬼偷情?!对,我承认,我是挺恨那个死女人的,特别特别憎恨!”是熊小环。
“你倒是挺爽快嘛!”是小安在插嘴。
“熊小环,你具有杀人动机。”是老全。
“可人不是我杀的,我的身体不是很好,我干不了那种事。”熊小环是在装病吗?
“你说你恨她,但是你没有杀她,是吗?”老全问。
“那个臭女人做的事,小区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么大的耻辱,我能不恨她吗?你们说说看,我没有恨的权力吗?”熊小环还有理了,真是的。
“是的,你有恨的权力。”老全说。
“那你们还怀疑我什么呢?”熊小环真是一肚子歪理呀。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你的老公楼宇生,跟死者陶岚岚,偷情的?”老全作为资深警官,问出这种偷情的丑事,也难免要难于启齿。
熊小环没有出声。
老全马上问道:“你早就知道了,你甚至比我们警方都要早知道,对不对?”
熊小环还是没有出声,我猜她是在用沉默代替回答。她默认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小安及时地逼问了一句。
“我……”熊小环欲言又止。
遭了,她要挺不住了。连门外偷听的我都开始紧张起来。
“我问你话呢!”还是小安。
“啊!”熊小环彻底惊慌了。
“你是想在这里说?还是我们带你回警局说?”小安真是有一套。
“我说,我说!”熊小环一定是开始在心里整理思路了,“应该是在……几个月之前吧。”
“安全组合”没有继续逼问,我猜他们是在给熊小环留思考的时间。
“有一次,我看到我老公跟陶岚岚……在车里……做爱。”熊小环难以启齿地说。
老全没有再说话,他做了出色的引导,此刻他一定是在用他敏锐的眼神看着熊小环,审视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在哪里看到的?车是谁的车?你是怎么看到的?请说出细节。”是小安。
“是在小区的停车场旁边那一排树底下,在我老公的面包车里面。对,是这样的。”熊小环交代道。
“你是直接看到了他们偷情的过程,还是别的什么举动?”小安问得如此详细。
“是偷情的过程。”熊小环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还带着哭腔,“那画面,至今难忘,令人作呕!”
“好了,好了。不需要再描述他们做爱的细节了,已经足够详细了。”小安说道。
老全马上做了补充性的提问:“你是怎么看到这一幕的?是偶然的吗?还是什么人告诉你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锤子砸中。
“是别人告诉我的。”熊小环全都招了,我的天呐。
“是谁告诉你的?”老全紧追不放。
“是穆丹。”熊小环的嘴里提到了我。
我在门外差点都要喘不过气来。
“是她?”是小安发出的惊叹。
“对,就是她告诉我的。否则我怎么可能发现,他们隐藏得那么好!”熊小环彻底把我给卖了。
我当初真是不应该告诉她,妈的,她真是一个不知道知恩图报的人,我为她着想,她却把我给卖了。
看吧,待会儿就要轮到我倒霉了,老全和小安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接下来面临着一场突发的被审问。要命的是,昨天我才刚刚被审问过,而且最近我已经连续被审问过好几次了。
流年不利。我突然想到了这个词。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小安问道。
“以前我只想挽回我的婚姻,我想的是家丑不可外扬,我幼稚地想要原谅楼宇生的出轨,我希望他能够知错能改,跟我好好过日子。”熊小环接下来的说法已经不重要了,对我来说。
“那现在为什么又想说了?”小安又问道。
“因为后来,楼宇生他又出轨了。就是你们查出来的,他在案发当晚跟一个发廊妹鬼混。机会我不是没有给过他,但是他实在是、是烂泥扶不上墙!”熊小环继续控诉着老公的背叛罪状。
“还有谁看见了?”老全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一剑命中要害,“我是问,当时去抓奸的,只有你和穆丹两个人吗?还有什么人在场,或是有没有过路的人看见?”
“还有边城。”熊小环说。
听到边城的名字,我的心又是跟着一惊。完了,不光是我被她出卖了,连我一直希望保护的边城,也被她给捅了出来。
“你是说,死者陶岚岚的老公边城?”小安难以置信地问。
“对,就是他!”
“他为什么在场?是你通知他一起去捉奸的吗?”小安继续问道。
“算是吧。是我让穆丹通知他的。我当时想的是,毕竟这件事跟他有直接关系。我要让陶岚岚的丑态被她的男人看见,我要惩罚她。”
“那边城看到他的老婆跟别的男人在车里偷情,当时有什么反应?”小安问道。
“他没有什么反应,应该是很生气吧。但是他并没有做什么过激的举动。这一点我对他很失望。如果是我,我会动手!”熊小环气愤地说。
“那当时你动手了吗?”小安问。
“嗯。动了。”
“还有其他外人看见吗?”老全问。
“没有了。那个位置,平时就没什么人经过。”
“好了,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吧。谢谢你,我们出去吧。”老全一定是起身了,我听到了凳子被挪动的声响。
我赶紧收拾起慌张的心情,跑去我的工作区域,坐好。
门开了,他们三个走了出来。熊小环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我,她好像在说,轮到你倒霉了!
我尽量让自己镇定,我不会露出慌张的神情的。
但是我的心里正在等待着,等待着老全叫我进屋去谈话。
我的心,悬在了半空中,等待着,等待着。像是等待着某一种宣判,或是某一种行刑,我知道我没做什么错事,但是我明显从老全的表情中读到了什么。是失望吗?是我对他隐瞒了什么事情的失望吧?
可是我正当我的心在悬着的时候,老全领着小安竟然走了。
他们没有找我谈话,他们居然走掉了。
我彻底傻眼了,他们为什么故意不找我谈话呢?难道他们不需要再问我了?他们是直接回警局开对我的逮捕令了吗?
他们还是来问我点什么吧!他们现在这样,对我是另外一种更加可怕的惩罚。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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