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时精神一振,快速地点开一看,邮件上面只写着寥寥一行字:“
局势不祥,凶险!家乐欲意合并大生,必有波澜,须顺势变局!(林)”
“顺势变局!”老爷子低声喃语,眉头蹙紧,再次缓缓地蜷起身体,萎靡地窝回椅子中,陷入沉思。
2006年7月9日,香港。
陈晟与张大生两人双双出现在媒体面前,高调宣布:北京大生责任有限公司与家乐(中国)上市公司,继4月22日签订的战略合作关系,再度升级——家乐(中国)正式启动合并北京大生的计划。
媒体哗然跟风报道,商业版的所有头版头条几乎都换成了这样的大标题——家乐兼并大生,整合中国家电销售业的第一枪,终于打响!
中国市场经济发展研究院发表评论:这是中国家电连锁销售业成功上升到最新高度的有力表现。两家公司的合并行为通过双方经营与资本双扩张的手段,加快了国际化战略合作的步伐,给中国家电连锁销售业树立了一个良好的榜样。
国内外众多上游供货企业纷纷表示:合并无压力,未来更美好。
一时之间,整个中国家电销售业波澜频起。
首先,张大生在媒体面前高调表示:北京大生将在合并之后,尽快完成融资上市的过程,正式进入资本运作市场。
紧接着,有传闻流出:江苏恒宁、安徽国成,及两家国外进驻的家电销售企业,各自连夜密电张大生,洽谈机密事宜。
而此前一直在媒体上大爆料,称自己欲意收购家乐的小美电器却变得悄无声息起来。就连陈晟与家乐电器也在正式的发布会以后,突然无声。
这一壶水,真的已经完全沸腾起来了,只是,潜流暗涌,迷局多变。
2006年7月10日。
周一,股市一开盘,家乐的股票在港市表现强劲,一路直线上扬,打破近一个月以来的低迷状况,最终以4.30港元每股收盘,涨幅达到6.83%,创下近10个交易日的最高市值。
晚上9点10分,香港飞往上海的客机上。
陈晟满脸的疲惫之色,但是精神状态却异常好。他不顾唐宁正在闭目养神休息之中,犹自兴奋地说道:“真是没有想到,你的围魏救赵之计真的奏效了。”
“唔。”唐宁闭着眼睛,心里其实正在想着别的事情,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今天早上,从开市起,我就一直盯着股市,股价一路上扬,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你知道么,到下午收盘的时候,我估算了一下,涨幅达到6.8%,家乐的市值一下子升了6亿多元。”
“对了。”唐宁突然睁开眼睛,望着陈晟,问道,“一直在减持家乐股票的外资大股东,他们有什么动作?”
“那家外资大股东已经连续三次大幅减持家乐股票了。今天早上,刚一开盘时,家乐股票只是小幅上扬,他们分两次向外抛出两个低价盘,一个是150万股,一个是50万股。”
“唔。”唐宁闻言,微微皱了皱眉,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听下去。
“这两个低价盘刚一抛出,就被一些小庄及散户全盘扫进。而在这之后,家乐股票就开始上扬,接着,外资大股东再没有任何动作。”
“哦。”唐宁的唇角微微一动,只是轻应一声,就不再说话了。这微微一动,既不像笑,又不像恼,任谁都看不明白他的表情,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陈晟望望唐宁,没有太过在意对方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他很快转过头,收回目光,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家乐合并大生,这绝对是利好的消息,不说小庄、散户,就是大庄都会趁低吸入家乐股票。”
“可惜,如果外资大股东也改减为增,重新增持家乐股票的话……”他的话一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不过就是自己的痴人妄想。
就像唐宁之前所说的,家乐吃不下大生,而那家外资大股东一直在连续不断地减持家乐股票。这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弃家乐而去了。现在的一切努力,不过是回光返照,不过是自己跟黄晓美在玩一把“俄罗斯轮盘赌”。
现在,这个轮盘已经转起来了,枪口将会指向谁呢?
想到这里,陈晟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自我安慰一般,低声喃语:“不管怎样,用11家家乐门店,换取资本运作市场的6亿市值,应该已经算是十分超值了!”
他想想不禁感觉得意,重新振起精神,又再说道:“张大生若是能够料到今天家乐股票大涨的局面,那恐怕,1.5亿保证金及那11家门店就搞不定他了。”
“哼!”陈晟正说着,一直不动声色的唐宁突然冷哼一声,接口说道,“你错了,我们小看张大生了!”
“呃?”陈晟一愣,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唐宁轻轻一挑眉毛,有些懒懒地提醒他:“你没有发现么?才不过两天的功夫,张大生就已经在家乐合并大生的事情上做足了文章。”
“你是说媒体的一些报道?还是他高调宣布大生准备融资上市?”陈晟想了想,又道,“还是其他公司的一些异常举动?”
“唔。”唐宁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是或不是,现在都无关紧要了。但是张大生显然在趁火打劫,借尸还魂,把无用之势变成了有用之局。”
陈晟微微蹙眉,仔细想想,顿时领悟不少。
“所以,”唐宁顿了顿,侧目,稍稍一瞥陈晟,缓声叮嘱他道,“我们不应该太过得意。这一局,家乐跟大生充其量只是打成了一个平手而已。”
经唐宁这样一说,陈晟顿时感觉十分惆怅,怔了半晌,才又轻声说道:“不管怎样,我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晚上11点45分,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飞机降落,早有汽车在机场外候着陈晟与唐宁。
两人从北京到上海,一天来回,马到功成,悄无声息。机场上并没有媒体的记者围追堵截。陈晟在这一方面的功课一向都做得十分完美。他特意选了晚班的飞机回上海,并且还安排了两个车子分别接自己与唐宁。
接唐宁的人是乔尼。
唐宁坐入汽车,发现开车的司机亦是乔尼。
待他坐稳,乔尼便发动了汽车,踩着油门,将车稳稳地驶出。
一时无话,窗外的夜色如雾弥漫。那倏来忽往,车水马龙的灯影仿佛就像穿梭在这个黑暗之中的时光机器一般,吸引着人,渐渐迷离,不知所踪。
唐宁坐在汽车后排,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久久地盯着乔尼的背脊,就好像对方的背脊比那窗外的夜色更能吸引他。但是,他的脸上却慢慢地浮现出一抹越来越清楚明白的笑容。
片刻之后,他突然打破沉静,对着乔尼的背脊,冷冷淡淡地说道:“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