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20日,晚上7点30分,上海,陈晟的办公室。
“这次顺德之行,大家都有什么收获?”陈晟望望唐宁,又望望陈海青,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没有。”陈海青摇了摇头,反问陈晟,“你呢?”
陈晟点点头,又摇摇头,回答她道:“没有什么大的收获,跟往年的行业峰会一样,按照原定计划,签了几家中小型电器企业的销售合作合同。”
“嗯。”这个答案不出陈海青的意料,让她感觉十分丧气。
“唉,”陈晟同样十分丧气,蹙着眉头,叹气道,“这些合作合同的签订如隔靴搔痒,对公司目前所面临的问题根本就无济于事。”
办公室里,只有唐宁一直沉默着。陈晟兄妹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唐宁唇角一扬,抬头望向陈海青,突然问起:“还记得我跟你之间的赌约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陈海青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双唇紧紧抿住不说话。
“什么赌约?”陈晟望望陈海青,又望望唐宁,有些疑惑。
唐宁笑笑,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陈晟听完,不禁莞尔,也笑着追问陈海青:“是吗?有什么收获吗?”
“哪有什么收获!”陈海青没好气地说道,“那个暴发户,表面上一副二百五的模样,骨子里却精得很。”
“哦?”陈晟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评价姜凯,感觉有些诧异。
“我使尽办法想要套他的话,可是,只要稍深入一些的话题,他就马上借故转移掉;有些话题实在转移不掉,他就跟我摆出那副二百五暴发户的模样儿,装傻。”
“嗯。”陈晟的眉头慢慢蹙紧,不由陷入沉思。他在脑海里将姜凯这个人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唐宁倒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一边听陈海青说话,一边端起手边的一个茶盏,慢条斯理地递到唇边,轻轻地饮啜了一口。
“最可气的是,”陈海青越说越气,“这死暴发户一直色迷迷地盯着我,好像我跟他身旁的那两个‘花瓶’是一样的。”
说到那两只“花瓶”,她连带想到某些人、某些事,更觉不解气,指桑骂槐道:“这世上的男人通通都是一个德性。”
说着,她的眼睛还有意无意地狠狠剜了唐宁一眼。
唐宁正喝着茶,被她一怒,一骂,又一剜,呛得咳嗽起来,差点儿将口中的茶都喷了出去。
这番动静不小,把陈晟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十分好奇地望望陈海青,又望望唐宁,隐隐地闻到了一些异样的味道。
陈海青一向都十分知性冷静,可是,自从碰到唐宁之后,她几次三番都有些失态。刚才,甚至又一语把天下所有的男人都骂遍了,又看到陈晟如此探询不忌地望着她,她脸上不由得飞起一阵红霞。
“咳。”她神情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轻咳一声,故作掩饰,又赶紧转移矛头,冲着唐宁,反问道,“那你呢?你又从那两个‘花瓶’那儿收集到什么有价值的大情报了?”
她的语气之中带着一股酸味。陈晟暗暗不悦,转头望向唐宁。
唐宁摇了摇头,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缓缓说道:“没有。我没有收集任何情报。”
没有收集情报与没有收集到情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陈海青没有意会到其中的差别。她一听唐宁说没有收获,心情不由大为好转,脸上毫不掩饰地将“你也不过如此”的表情表现了出来,大声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打平,这个赌约作废!”
“不!”唐宁微微一笑,反而说道,“你是有收获的。”
“有收获?”陈海青自己都摸不清楚头脑,追问道,“什么收获?”
“姜凯是个怎样的人?”唐宁问。
陈晟在一旁沉默不语,但是,他的眼睛一亮,仿佛有些明白过来。
“他真的只是一个暴发户吗?”唐宁又问。
这一次,连陈海青也恍然醒悟过来。
唐宁望望她,嘴角含笑,追问道:“他真的是个二百五吗?”
“不是。”陈海青不禁摇摇头,肯定答道。
“那么,既然不是,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唐宁说到重点了。
陈晟沉声接口道:“他是一个善于藏拙的人。”
“对!”唐宁点点头,“36计中有1计叫假痴不癫。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静不露机,云雷屯也。”
“36计……假痴不癫!”陈海青轻轻念了一遍,恍然大悟,兴奋道,“我明白了!这家伙故意在人前作出一副暴发户的模样,就是要让人产生轻视心理,从而疏于防范,让他好有可乘之机。”
“嗯。”陈晟点头赞同。
陈海青不由咬牙切齿,恨道:“看起来,这个姜凯不是什么二百五,而我们倒成了十三点。”
听她如此形容,唐宁不由扑哧一笑。
陈海青转头望向他,没好气地狠狠一瞪。
唐宁赶紧收住笑意,别过头望向陈晟,一本正经地接起话题,说道:“这其中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陈海青立即问道。
“为什么每次家乐一有新的计划要实施,他就能跟着出台类似的计划?为什么家乐每一次有新的门店开设,金星就能在同一个地方,同样新开一家门店?”唐宁问道。
“奸细。”这一次,回答她的是陈晟。
他沉着脸,继续缓缓说道:“金星并不是简单的跟风或是模仿我们家乐的营销手段及经营模式。每一次,他们都能十分精准地了解到我们新计划的细节内容、新门店的规模及位置,甚至于店堂内的陈设格局、广告铺排……”
“这样一说,其中真的是大有蹊跷。”陈海青仔细一想,不禁有些忧心忡忡,“看起来,公司里一定有姜凯派来的商业间谍。”
“而且,”唐宁在一旁,补充说道,“他离你们公司的管理核心一定很近。”
“很近?那会是谁呢?”陈海青望着唐宁,脱口问道,像唐宁那儿应该有答案一般理所当然。
唐宁苦笑一下,赶紧摇头道:“别看我,我不知道。”
陈海青白了他一眼,自己却忍不住偷偷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