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铊,我们都知道是以化合物形态见于少数矿物内,例如硒铊银铜矿和红铊矿,毒性极大,而这些矿的周围土壤中,污染更不用说了。而据我所知,为了避免运输途中所产生的次生污染灾害,一般把它作为研究的生化公司都会按照惯例就近寻找来源,而不会横跨整个欧亚大陆去国外采购。这在国际上也是不允许的!而同样两种铊的化合物,它的分子结构也会有一定的差异,而相同的,则就像身份证一样,很容易辨别。”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把天元国际的铊和死者身上所提取到的进行分子比对,就可以锁定它们公司?”
王亚楠点点头:“如果匹配上的话,它们就必须解释这种有毒化合物为何会外流到自己公司一个前员工的身上,并且是在他离职两个月以后。而且,从下毒到死亡,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林力挺会说他自己就是‘证据’的原因。他放弃求生,找章医生,一方面,我猜,是对刘代检察官的赎罪,另一方面,他的遗体也是唯一的证据。而天元国际,是绝对不会想到一个人会用自己的生命来指证他们的所作所为!”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至少目前还不会料到!”
“那报告出来后,马上交给省里工作组一份。他们需要备案。”张局说道,他看了一眼章桐,“我们这个案件因为和刘代检察官被害案件有关,所以必须上报。”
章桐没有说话。
会后,在走廊里,章桐叫住了王亚楠,皱眉问:“亚楠,我记得我并没有跟你说过林力挺和我谈话的具体内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王亚楠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侧头看着章桐,微微一笑,突然伸出右手,指了指她的嘴唇:“很简单,我从没有告诉过你母亲是哑巴,我从小就会读唇语。而icu病房的墙壁是玻璃的,我的视力是5.0。”
“原来你偷听我们的谈话!”章桐忍不住大声嚷嚷了起来。
“你的看法可不对,我需要更正一下,不是我‘偷听’,而是不小心‘看到’了而已,‘看到’,不犯法吧?”王亚楠哈哈一笑,冲着章桐挥挥手,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好了,小桐,有结果马上通知我,别耽误时间啦!不然等那帮小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糟糕了!”
毒物检验报告就放在王亚楠的面前,她紧锁着双眉,沉思半响,随即站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老李的办公室门口。房间里依旧亮着灯。王亚楠伸手敲了敲打开的房门,不等老李回应,直接说道:“老李,我担心章医生的安全。”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但是,白天的时间却依然过得那么快。好不容易挤下公交巴士的时候,天空中早就已经是一片漆黑。小区中家家户户亮起了点点灯光。章桐感到空气中有点闷热,她边走边下意识地解开了风衣的领扣。
走进楼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过于疲惫,章桐并没有注意到尾随自己跨进电梯门的那个人无意中所表现出来的异样的举动——他刻意躲开了电梯中监控探头的视角范围。其实,这也怪不了章桐,一整天都在想着那份铊分子结构比对报告,还有那成堆的文案工作,她真的是太累了。
电梯很快就在十八楼停了下来,章桐想也没想,就走出了电梯。后面的人跟着也出了电梯,就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她的身后,并且始终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
章桐皱了皱眉,在走过走廊的时候,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一下自己身后,却因为光线的缘故,她根本就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本能促使章桐加快了脚步。
楼道里很黑,静悄悄的。虽然一层楼面住了四户人家,但是其中两户却因为户主年纪大了,搬去和自己儿女居住,所以长年空置。
章桐暗自埋怨自己,这么明显的迹象,为什么却偏偏被忽视了!
眼看着家门就在眼前,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吼声,紧接着,一条胳膊就如同铁钳一般牢牢地夹住了章桐的脖子,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乖乖地,开门去,你要敢叫,我马上叫你死!”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嗓门,但是却异常冷静。
章桐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一阵漆黑。她挣扎着用手中的钥匙摸索着插进了锁孔。
显然,选择反抗是不明智的!
第四节
门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章桐的心不由得一沉——馒头,馒头在家!自己怎么偏偏把它给忘了!
果然,当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一条黑影迅速出现在了章桐的面前,她刚想出声命令馒头离开,聪明的金毛却已经感觉到了主人异样的呼吸声,虽然还没有开灯,一向温柔并且善解人意的馒头竟然冲着门口发出了低沉的怒吼声。而这一切,显然是在袭击者的计划之外的。他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句:“把你的狗叫进去,不然的话,我宰了它!”
“你……你掐着我,我怎么……开口……”章桐挣扎着吐出了这句话。
袭击者用力把章桐朝房间里推去。在此同时,章桐看到了他手中亮闪闪的弹簧刀,上面还带着倒齿。
门在身后被用力关上了。客厅的灯也随之被打开。馒头一边低声怒吼,一边弓起了后背,摆出了狗类原始的进攻姿势,它一边吼着一边时不时的转头看着章桐,等主人发出进攻的命令。它的颈毛竖了起来,怒吼变成了低沉的咆哮。
叫啊,章桐心想,这条傻狗,该弄出大动静的时候终于到了啊,但是她不能开口,因为那闪着寒光的刀子正牢牢地抵着她的腹部。虽然和袭击者从背靠着变成了面对面,但是危险却根本没有消失。
袭击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双眼露出了凶光。
有时候,恐惧也会让人发不出声音,章桐对此深信不疑。她的目光投向了袭击者的身后,唯一的逃生之门被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牢牢地占据着。
“怎么,想逃?”借着屋里的灯光,袭击者咧着嘴,笑了,“别做梦了,我今天来了,就不怕你跑!”
“你到底想怎么样?”章桐愤怒地注视着对方,“你是谁?要钱的话,我的包里有,你拿去,我不会报警的!”
“钱?”袭击者笑了,显得不屑一顾,“我要你的钱干吗?再说了,等会儿我想拿多少都可以,不用你现在施舍给我。”
“那你想干什么?”章桐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失控,场面将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年轻男子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恶狠狠地说道:“我要什么?我要你的命!”说着,他挥起弹簧刀就向着章桐的腹部捅了过来。
借着他向前冲的一股力量,章桐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就在这同时,馒头突然腾起身,勇敢地向着袭击者扑了过去。
完了!
章桐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因为可怜的英雄的傻狗狗是冲着明晃晃的弹簧刀扑过去的,馒头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而这一扑,几乎倾尽了它所有的力量。
一声惨叫,馒头重重地落在了地板上,袭击者的弹簧刀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它的胸口。
章桐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一声声,急促而又刺耳。
章桐从喉咙里蹦出了恶狠狠的几个字:“你这个混蛋!无耻!”
她拼命地向袭击者冲了过去,不顾一切地伸手死死地抱住了对方的腰,想尽办法不让他动弹,尤其是那只拿着弹簧刀的手。
电话铃声不断地响起。
袭击者怒吼着:“快放手!不然我杀了你!”
随着他的怒吼,弹簧刀一下下地扎进了章桐的胳膊,鲜血立刻流了出来。章桐却一点都没有感到疼痛,她仍然死死地抱着对方的腰,然后用力地向门口撞去,她要尽可能地弄出大的响动,如果可能的话,让楼下的住户能够听到,然后替自己报警求助。
一时之间,咒骂声,气喘吁吁声,翻来滚去的拳打脚踢充满了整间屋子。章桐可以很快就能闻到自己身体流淌出来的鲜血所散发出特有的铁锈味道,还有自己的汗水。她拼尽全身的力量,不让那把弹簧刀靠近自己的要害部位。
袭击者做梦都没有想到看上去柔弱的章桐的反抗意志会这么强烈,他本来是打算好好玩一次猫捉老鼠的游戏的,可是,眼前的局面却让他手足无措。
恼羞成怒之余,他突然用力向后一翻,右手死死地掐住了章桐的下颚骨,宽大的手掌犹如铁爪一般锁住了耳朵下方的部位。
章桐心里一凉,熟悉人体结构的她知道,对方这个举动扣住了整个人体的颈动脉和颈静脉,脑部血液一旦供应不上,不用两分钟的时间,自己就会失去知觉。
果然,黑暗迅速来临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已经听不到电话铃声,章桐发觉自己正坐在沙发上,屋子里已经被收拾过了,而自己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极为怪异,犹如一个人偶,瘫坐在那里。在她的身体下面,垫着一张有沙发那么大的塑料纸。
鲜血还在不停地流淌着,而那张因为愤怒而五官几乎扭曲的脸上正充满了得意的笑容。随着血液的贯通,章桐感觉到肢体末端的神经细胞正在逐渐恢复知觉,可是,随着这种恢复而到来的却是痛彻心扉的痛苦。她看到对方正拿着一把特殊的尖刀,在自己的四肢上不断地划着,每划一刀,痛苦就加深一分。
章桐已经分辨不清自己脸上的究竟是汗水还是因为疼痛和恐惧而产生的冷汗,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袭击者一边划着,一边嘴里喃喃自语:“左面三刀……手腕一刀……”他仿佛就像是在背诵一种特殊的口诀。
章桐猛然惊醒,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正是杀死刘春晓的凶手!而他手中的刀,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案件的凶器。
“你……你想干什么!”由于失血过多,章桐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我?哈,你还不知道吗?”年轻男子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明天这个时候,你的朋友们就会发觉你已经自杀了,原因很简单,因为过于思念死去的刘代检察官!”
“你胡说!”章桐怒目圆睁。
年轻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尖刀,微微皱眉:“怎么?难道你不想去阴曹地府见他?”
“你!……”
“我怎么了?我也是替人办事啊,其实你真傻,今天看到我什么伪装都没有带,就应该想到我是来要你的命的!你和那个刘代检察官一个样,知道得太多了!”
“天元国际派你来的。”章桐心里顿时明白了一切。
“你还算聪明,不过,已经晚了,你放心吧,我不杀你,我会让你慢慢血流干而死,就像那个姓刘的,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年轻男子更得意了,他把玩着手中的尖刀,“我不急,有的是时间。……”
话音未落,一直静静地卧在沙发边上,似乎早就没有了生命迹象的馒头突然跳了起来,犹如一头饿狼一般,在年轻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刹那,狠狠地一口咬住了他的手,尖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手背之中。
由于难以忍受的疼痛,年轻男子发出了惨叫声,他本能地想甩开馒头,可是,馒头的牙齿却一点都不放松,它一边死死地咬着,一边嘴里发出了痛苦的呜咽声,目光直直地看着瘫坐在沙发上的章桐,很显然,它想叫主人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章桐泪流满面,她拼死一脚踢向年轻男子,在他倒地之际,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身后,人的惨叫声和怒骂声不绝于耳,最让章桐心碎的是,那一声声尖刀刺入肉体所发出的噗噗的声音。馒头是用自己的生命在保护主人!
快点!快点!从客厅到门口只有短短的五六米距离,但是此刻却仿佛被无形地延长了数十倍。
终于,章桐扑到了门上,与此同时,身后的呜咽声停止了。她的心里一沉,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馒头死了。
她颤抖双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开了门,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王亚楠吃惊地看着几乎面目全非的章桐。
金毛馒头,虽然只活了短短六个年头零几个月的时间,但是,却是以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让它在受了那么重的伤的前提之下,还硬是生生地咬断了袭击者的右手。鲜血早就已经浸透了它的身躯,尤其是背上,几乎都被捅烂了。看到这幅悲惨的景象,章桐不顾自己的伤痛,无力地瘫坐在馒头的尸体边,搂着它,嚎啕大哭了起来。
袭击者因为右手掌断裂,痛晕了过去,尽管如此,王亚楠还是给他戴上了手铐。报警后,接着就拨通了120的电话。在等待救援的同时,看着眼前几乎痛不欲生的章桐,王亚楠的眼泪悄然地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你别哭了,小桐,狗狗已经走了。”王亚楠蹲了下来,笨手笨脚地安慰着章桐。他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了她,“擦擦眼泪吧。”
章桐并没有理会王亚楠的好意,她推开了手帕,猛地回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王亚楠,痛苦地大喊:“你知道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吗!……我什么都没有了啊……”
章桐的哭声,让王亚楠心如刀绞。
时空仿佛回流,昔日同样的场景再次展现在王亚楠的面前,难道这真的就是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他不想再压抑自己内心的情感,于是默默地搂住章桐,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王亚楠的目光中充满了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