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啊!对了,小桐,你那边查得怎么样?现场所取回的样本是刘建南的血迹吗?”
“是,dna报告正在我的手上,完全吻合。还有就是,亚楠,我想可能刘建南的死是因为他身上的器官被人非法摘取了。”
“你说什么?你能确定吗?”
“我查了徐贝贝所提供的十八个病人的相关资料,可能性非常大,因为器官离开人体后的存活时间非常短暂,最多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所以我现在正在查找相对应的器官移植手术记录,结果出来还要一定的时间。”
“我马上向李局汇报这个情况!”
挂上电话后,章桐仔细查看着纸上还剩下的七个名字,尸体现在肯定已经被家属火化了,没有办法再去进一步验看,也就是说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这些死者的器官被移植到了某个具体的人的身上。她的目光再一次扫过这些人名旁边的血型记录,要想器官移植,首先一点血型必须吻合,这是首要的条件,也是非常重要的不可或缺的条件。
“rh阴性ab型!”章桐辨认出了倒数第二个人的血型标记,心头不由得一喜,这种血型是非常稀有的血型,一般一万个人中最多只有十个人左右会有这种血型,那就好办了。
在移植数据登记库中输入相关的血型后,很快电脑屏幕上就跳出了一个手术记录,时间地点正好和自己估算的吻合,也就是在倒数第二个死者死后的第三个小时,移植的器官是肝脏。
本来肝脏的供体就非常稀缺,更别提这种特殊的血型了,章桐浑身冰冷。突然,她注意到电脑下方还显示了一行数据记录,她赶紧把鼠标往下拖拉——rh阴性o型血,移植时间是一个月前,供体器官是心脏,来源是自杀,男性,健康。
看到这儿,章桐的心猛地一沉,她赶紧拨通了王亚楠的电话:“快告诉我杭晓明,也就是那个失踪的大学生,他的血型是什么?”
“我看一下……很特别,是rh阴性o型。”
“我知道,rh阴性o型血!也就是最稀有的‘熊猫血’!”
“你的意思是?”
“亚楠,相信我,他不是自杀的,和那十八个人一样,是被谋杀的!他的心脏很有可能已经被人偷走了!”章桐的声音中透露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郑俊雅只能透过眼角扫到监护屏幕,屏幕上布满了银白色和黑色的光点,心跳就像幽灵般时隐时现,而缝合血管的胸钩像大号的黑色铅弹一样排在胸口,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只趴在胸口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蜈蚣。
“应该就在这儿了!”只听见一个声音在讲。
那嗓音是从右耳后边传过来的,是自己的主治医师,医院的心血管内科专家汪教授,听到这个声音,郑俊雅的心里顿时感到很安慰,绷紧的弦松了下来。她看到导管蛇型的曲线在x光透视区缓缓移动,沿着动脉逐渐进入心脏位置。郑俊雅虽然生病前是医学院的学生,但是她仍然不喜欢看见这个可怖的医用钩子,尤其是它在自己身体里不断滑行的时候,尽管汪教授一再表示,这个钩子在身体里感觉不出来,但是郑俊雅总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它的确切位置。
“很快就好了,佳佳!不要动!”佳佳是郑俊雅的小名,此刻在她右手边说话的,是她的母亲郑女士。
“再忍耐一会儿,马上就好了!”自从心脏移植手术结束后,母亲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床边,看着母亲一天天地憔悴下去,郑俊雅的心里很不好受。
终于找到地方了,郑俊雅联想到鱼线顶端那个小小的鱼钩,贪吃的鱼儿终于吞下了钩子上的鱼饵,她睁大双眼,看见细细的导管还留在自己的心脏深处。
“好,可以了,我们终于取到了!”汪教授说道,“现在慢慢拉出导管,要小心,注意用力的程度!”
郑俊雅的头不能动,虽然看不见汪教授的面容,却感觉到他在伸手轻拍自己的肩膀。心导管撤出后,汪教授就用镊子架起一沓纱布轻轻压到郑俊雅左面脖子上的切口处,角度非常难受的头部固定器总算松开了,郑俊雅慢慢伸直脖子,用一只手来帮助活动一下脖子上的肌肉,接着,汪教授的笑脸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觉得怎么样?疼吗?”
郑俊雅微微一笑:“没事,还好!”
“那就好,你很勇敢!”说着,他把手里的检材样本和切片组织递给了身边的助手,“赶紧拿去实验室检查,我需要马上知道结果!”
助手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郑俊雅的母亲此刻终于有机会开口询问自己女儿的病情了:“汪教授,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谈谈!”
第四节
“说吧!”汪教授依旧笑容满面。
“佳佳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那心脏……”
“据我观察,应该是一切正常,没有任何排异反应,现在就看等会儿实验室的检验报告了。不过,凭我以往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没问题了。说实话,你女儿很幸运,血型这么特殊,还能得到这么健康的供体,可以说是第二次人生的开始啊!”
“那太好了!”
“对了,手术结束后到现在这段日子里,你女儿有没有发烧?”
“没有。”
“腹泻呢?”
“没有,除了身体有些虚弱外,别的都是很正常的!”
从仅有的一些医学知识中,郑俊雅很清楚发烧和腹泻是器官出现排异反应的两种预兆。母亲为自己请了两个看护,每天都要测上两次体温、血压和脉搏,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在恢复过程中有什么突发情况会被耽误。
在谈话的间隙中,汪教授的助手一路小跑送来了检验报告单,汪教授接过来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随即抬起头,满脸笑容。
“郑女士,你女儿的生命体征看起来很不错,供体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她的身体需求,我想你应该不用再担心了,再过个半年一年的时间,你女儿会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了。当然了,还有两次活检,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嘛!”
听了这话,郑俊雅刚想和母亲说些什么,一抬头却吃惊地发现母亲的脸上竟然流下了泪水。她的心一软,鼻子一酸,忍不住轻轻伸手摸了摸母亲的脸:“妈妈,别哭了,我不会离开你了!你放心吧!”
见此情景,汪教授转身轻轻退出了病房。在带上门的那一刻,手机响了,汪教授皱了皱眉,接起了电话,没过多久,他的脸上就流露出了明显的厌恶神情。
“……手术是成功的,你别忘了我们约定好的!”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辩解了几句,但是很快就被汪教授给呵斥住了。与方才在病房里和蔼可亲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怒气冲冲地快步走到楼梯间拐角的僻静处,一边压低了嗓门说话,一边用力地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牢牢系住的衣服扣子,好让自己说话不用那么费劲儿。
“我告诉你,价钱是我们早就说好的,你别来给我玩阴的。没有我,谁来给你卖命。再说了,你去找找,整个安平的移植领域里,还有谁的手术刀比我厉害?你就知足吧!再嫌这嫌那的,以后就别找我来帮你做这种手术了!”
“……好了好了,别说了。啰唆什么?就这样,我还有事呢!回头再说!”
汪教授气呼呼地挂断电话后,转身快步向楼下走去了。
过了两三分钟后,直到确定走廊里已经没有声音了,离汪教授刚才所站之处不到半米远的一处标记为“医用设备库房”的小门这才被轻轻推开,徐贝贝拿着两捆止血带,神情慌张地走了出来。她不放心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向急诊科办公室走去了。
“妈妈,我想知道这颗心脏原来是属于谁的?”郑俊雅若有所思地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左胸口。
“你想知道这个干什么?”母亲本来温柔的面容突然变得异常冰冷,目光也迅速从女儿消瘦的脸庞上移开了。
“我……我不想惹你生气,我只想谢谢人家。妈妈,请你理解我,我知道对方把心脏给了我以后,他肯定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走的本来应该是我,他又给了我生的机会,我很想能够去他的墓碑前,当面谢谢人家。”
母亲的心一颤,她微微叹了口气,又温柔地看着从死亡线上刚刚挣扎回来的女儿:“佳佳,人都已经死了,也不存在什么谢不谢的问题了。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其实,在妈妈看来,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对人家最好的报答了,明白吗?不要想太多了,休息吧!”
郑俊雅默默地点点头:“妈妈,这样的检查是不是我们以后每个月都要做一次啊?”
母亲笑道:“能把你救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这点儿苦又算什么?再说了,总共只要三次检查,我们还有两次,放心,妈妈都会陪你来的!”
“给我做手术要花很多钱吧?”
郑俊雅从病发住院到现在,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一度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活着离开这个医院,可是,最终她却能一直坚持到自己得到供体并且顺利做完手术,这在周围病房中的人看来,除了很幸运以外,应该就是家人的大笔支出了,所以,她才会这么问。
“钱算什么?佳佳,你就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一切。为了你,妈妈就算散尽家财也要让你好好地活着。”母亲的目光中闪烁着亮晶晶的东西,她其实很清楚,有时候光有钱还是远远不够的,总之,在这件事情上,钱和运气真的是一样都不能少。不然的话,自己或许早就失去唯一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