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桐哑声说道:“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因为事情发生后,我都不敢和父亲说话,我的心中充满了内疚。而我也很清楚父亲之所以会在单位待了整整一周,不让会见,不让给家里打电话,全都是因为我的证言。我本以为父亲会很生气,但是他没有,他回来后没多久,那天早上,父亲送我去学校上学,临进校门的时候,他最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刘春晓轻轻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丫头,答应爸爸,你一定要原谅你妈妈,以后和她好好过日子。’”
刘春晓听了,突然脸色一沉,他转身打开章桐随身打来的工具箱,打开后,翻出那本尸检报告,然后递给章桐:“你再读一下,特别是描述你姐姐双手的那一段。”
章桐一脸狐疑地看着手中的尸检报告,而刘春晓脸上的神情却又是那么坚定,她便咬着嘴唇,果断翻开封面,直接找到描述双手十指的那一段,虽然说自己已经看过不止一遍,可是此刻,再次读到这样的文字,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左手手背有明显挫裂伤,伤口处可见三处铁锈,双手十指指甲缝隙内容物为新鲜泥土,右手手心有玻璃割伤的痕迹……”
“我记得刚才你说过这个厂房里有堆过一片建筑垃圾,对吗?”刘春晓问。
“没错,就在那里。”章桐指了指那一片坑坑洼洼的空地,“但是现在已经被清理走了……等等,难道说我姐姐在临死前,曾经在这个地方藏过什么东西?”
这一次,刘春晓没有回答,他只是来到章桐所指的那块空地上,整个人趴在地上,鼻子贴近地面,全然不顾脏兮兮的泥土和地上腐烂的落叶。终于,他头也不抬地朝章桐伸手:“给把铲子我。”
见此情景,章桐不由得心中一紧,她立刻在工具箱中翻出了微型手铲,这是一把20公分长的可折叠小铲子,便与手动挖掘被埋藏起来的骸骨。
很快,刘春晓干脆丢下铲子,双手小心翼翼地从土堆里捧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铁盒。
章桐瞬间屏住了呼吸:“这盒子是我姐姐的宝贝。”
刘春晓坐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章桐,然后缓缓打开小铁盒,里面是一张相片和一封信,只是看了两行字,刘春晓便果断地重新把它们又放回铁盒,略微迟疑后,就把铁盒交给了章桐,神情凝重地说道:“我知道是谁杀了你姐姐了。”
“谁?”章桐手里抓着铁盒,颤抖着声音问道。
“写这封信的人。”刘春晓的目光中充满了同情,此刻的他也终于明白了章桐父亲章鹏最后留给女儿那句话的真正含义,他环顾了一下荒凉的废弃厂房,“告诉我,这里是不是你和你姐姐在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
“是的。”此刻,章桐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她紧紧地握着那个铁盒,浑身僵硬,目光呆滞。
“我想,这地方对于你姐姐和你来说,应该有着特殊的意义,对不对?”刘春晓认真地看着章桐,“你姐姐的脾气性格和你差不多,也很好强,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排斥你,但是后来,当她终于知道事情真相后,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所以,她才会把你约过来,因为在那个你们看似非常熟悉的家里,其实却是很陌生,”刘春晓站起身,缓缓地来到章秋最后躺的地方,“但是这个地方却不一样,因为这地方,只有你们两个才会过来,你姐姐选择在这个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等你。我想,这个铁盒里的东西,就是当初她想给你看的,只是你还没有来的时候,有一个人却提前来了,慌乱之际,你姐姐章秋把这个盒子藏了起来,这样,她的手上才会留下特殊的痕迹。在遭到拒绝后,凶手杀了你姐姐,而她所做的一切,都被你父亲看见了,这也是为什么最后的时候,你父亲会对你说那样一句话。”
“不……不……不……我母亲不可能这么做,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姐姐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怎么可能杀了我姐姐?”章桐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迷乱。
刘春晓上前一步,双手放在她的肩上,目光直视她的双眼,轻声安慰道:“你知道你父亲是为了什么而辞职的吗?”
章桐摇头。
“你母亲没有工作,但是她却花钱如流水,那是因为你父亲有个私下记录工作笔记的习惯,而这些放在家中的笔记,就是你母亲花钱的来源。她用这些笔记,出卖给案件嫌疑人。这些,你父亲后来都知道了,羞愧之余,所以他辞职了,最终走向了自杀。因为,他对自己的生活已经彻底绝望了,只有你,才是他最后的牵挂,所以那天早上,他才会送你去学校。”
看着刘春晓温柔的目光,章桐突然哭出了声。因为刘春晓所讲的,其实已经不是秘密,只不过在过去的三年中,她一直都不敢去面对罢了,父亲的悲哀就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宁可相信父亲是因为自己的误会而死,也不愿意去面对他是因为母亲而选择了逃避的结局。
刘春晓搂着章桐,听着她几近崩溃的哭声,不由得长长出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下一步到底该如何去走,但是至少,走出了第一步,只是在他的心中却始终都有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章桐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3.
安平市公安局刑警队办公室,梁水生屏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当他终于在取自无人机摄像头所拍摄的视频中看到那熟悉的白头发时,激动之余,不由得重重一拳打在了办公桌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梁哥,干啥呢?自虐求灵感?”同事刘经纬笑嘻嘻地打趣。
“胡说八道什么呢,”梁水生一边揉着拳头,一边不断倒吸气,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副局长王海的电话,“王局,三号死者还是被那家伙杀了的,而且,这一次还有个大收获!”
“哦?”王海顿时来了兴趣,“说说看,什么收获?”
“我有了这家伙的正面像,清晰正面像,只等人像匹配结果了,这一回,他绝对跑不了!”梁水生兴奋地说道。
话音未落,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却响了起来,声音急促。梁水生匆匆挂断手机,接起话筒:“刑警队,哪里出事?”
“珂兰小区顶楼发生人质劫持事件,已经有人在现场,需要支援。”调度室的人语速飞快地说道。
“等等,已经有人去了?辖区派出所的吗?”
“……不,警号02***3,还有一个,一个法医。”听声音,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调度室的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原来是小刘那家伙,该死的,他到底是怎么从医院里跑出来的……快来两个人,马上跟我出警!珂兰小区有人质劫持事件。”梁水生吼了一句,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冲出了刑警队办公室。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便响彻了整个安平市公安局大院。
第三节
1.
(半小时前)
陈玉芳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刹那,她看到了坐在正对门沙发上的千百,不由得愣在当场,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的让人感觉窒息。
“你,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陈玉芳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千百晃了晃手中的备用钥匙。是啊,十四年,他有的是时间来配备用钥匙。
陈玉芳轻轻叹了口气:“原来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她鼓足勇气说道,“老章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
“我只关心当年到底是谁杀了丫头的姐姐。”千百声音冰冷,“因为我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章哥干的。也不可能是你!你叫他出来,在你身后躲着,还是不是爷们儿!敢做就要敢当。”
站在陈玉芳身后阴影中的男人却始终都一言不发。
陈玉芳听了这话,不由得满脸惊愕,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可能,大妮明明就是被老章杀了的,他想报复我!为了报复我,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机会。”
千百不由得一阵冷笑:“报复你?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章哥一直都在忍辱负重,却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也死在那混蛋的手里!不信是么?那好,我这里有样东西,你应该很熟悉。”说着,他从面前茶几上的黑布包里摸出一本用塑料纸小心翼翼包裹着的旧工作笔记,“这个,上面的字迹,我想你不会忘了吧?章哥有个习惯,任何他见过的尸体上的特征,他都会记下来,而这本笔记本中的最后一个案例,就是他的大女儿章秋,章秋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掐死的?这不可能,大妮的尸体我亲眼见过,”陈玉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神情激动地上前一步,“她分明就是被她的亲生父亲给开了膛……等等,这本东西,你到底从哪里找到的?我知道老章救过你,但是你也不能空口白牙胡说八道!”
听了这话,千百的目光中却流露出了悲伤,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的书柜,沙哑着嗓音说道:“嫂子,你从未真正爱过章哥吧,对不对?我想,章哥最后临死之前,他终于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才会藏起这本笔记本,他想让丫头发现,不过还好,被我发现了。章哥的心事,你从未真正懂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能够救下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
“‘救’?”
千百点点头,缓缓说道:“那时候,丫头的姐姐已经停止了呼吸,章哥曾经是个优秀的胸外科医生,他最后为了能让女儿恢复心跳,情急之下不得不给她开了胸,可是,却依旧回天乏术。陈学峰,你藏了这么多年,也该去投案自首了吧?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光凭一个死人的笔记就能指证别人杀人?”阴影中的陈学峰突然开口说道,“你根本就没有证据!”
千百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近陈学峰身边:“我是没有证据,但是我知道凶手就是你。”
“哦?是吗?说来听听。”陈学峰的脸上露出了傲慢的笑容,“我要杀一个小丫头片子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对不对?我看你啊,大叔,老年痴呆了吧,想象力太丰富了可不好。”
一听这话,千百突然脸色大变,他吃惊地看着陈学峰,突然,他惊愕地说道:“你……”
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陈学峰就像一条鱼一般退后一步,灵巧地躲到了陈玉芳的身后,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勒住了老太太地脖子,手上出现了一把长约十五公分的短匕首,锐利的刀锋正死死地抵住了陈玉芳的咽喉:“不准动,不然我捅死你。”
陈玉芳也终于听出了对方声音中的异样,她惊愕不已:“你不是阿峰!”
男人一阵冷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我是他儿子陈一龙,怎么样,你都没有认出我来吧?我爸他早就死了。不过真没有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还念着我爸,也真痴情呢!”
“你是阿峰的儿子?”陈玉芳呆呆地转头看着他,“阿峰是怎么死的?”
陈一龙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都是报应,谁叫他背叛我的母亲,”他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愤怒的千百,嘿嘿一笑,“老头儿,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很聪明,可惜的是你并没有证据,不错,确实是我父亲当年杀了那个丫头片子,他临死前都跟我坦白了,但是也是无奈之举呢,那丫头片子知道太多了,她居然想断了人家的财路。但是现在人已经死了,我只是奇怪,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是我父亲干的?现场的证据?就凭那本笔记本?”
千百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点点头,伸手指了指对方的白头发:“你父亲也是白头发,这是你们家族的遗传,小兔崽子,你和那个混蛋长得很像,丫头姐姐的尸体被章哥发现的时候,手心里就抓着几根白头发,喏,你要看看笔记本里那个小纸包么?”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陈玉芳,“章哥因为你,这辈子昧着良心做了一件违法的事,他没有举报你们,反而取走了证据,他只希望你好好待丫头。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却还没有意识到当年他对你和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看着步步紧逼的千百眼中所流露出的陌生的目光,陈一龙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本能的恐惧,他一边后退,一边声嘶力竭地叫道:“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千百喃喃自语:“不对,不对,你老爹当初杀了人,你这小兔崽子可不是来认亲戚的,你一定有目的,是不是?”
2.
(现在)
章桐和刘春晓走出废弃厂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前面住宅楼下越积越多的围观者,上前一问才知道上面出了事,而楼顶传来的千百愤怒的吼声则让章桐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好,家里出事了,我必须得上去看看,你赶紧通知局里,呼叫后援。”刘春晓点点头,关切地说道:“你注意安全,我马上上去。”
章桐惴惴不安地通过防火梯爬上顶楼,等看清楚眼前这让人感到不安的一幕后,不禁大声叫道:“千百叔,到底出什么事了?千百叔!你要冷静,别冲动。”
看到章桐,本处于下风的陈一龙目光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得意地说道:“死老头,警察来了,你还敢对我动手?对了,这是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吧,长得还挺不错的嘛。我以后可得好好和他聊聊。”
千百一声不吭,右手仍然死死地锁住了陈一龙的咽喉,目露凶光。
“你赶紧松手,死老头,你难不成还想当着警察的面杀我对不对?”陈一龙有些气急败坏,他涨红了脸。
就在这时,千百突然把他往外一推,陈一龙顿时大半个身体都挂在了顶楼外面,他拼命尖叫了起来:“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杀人啦!”
“千百叔……你住手!”章桐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不能再错了。快放了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是凶手!”千百冷冷地说道,“他要杀了你,我绝对不能允许他这么做!”
随后赶到的刘春晓听了这话后,目光落在陈一龙的头发上,突然神色一变,低声对章桐说:“他就是‘笑脸’!”
“这……这怎么可能?”
刘春晓果断地点头:“那天晚上想要撞死我们的,就是他!”
这话被千百听到了,而陈一龙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变得僵硬了起来,他恐惧地尖叫着不断挣扎,试图挣脱千百的双手:“救命,救命,我不想死!没错,我就是‘笑脸’。警察同志,我杀了三个人,我现在投案自首,快救我,这死老头想杀我……”
耳畔瞬间死一般的宁静,这时候,千百抬头看了章桐一眼,目光中竟然带着些许熟悉的笑容。章桐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她轻轻说道:“没事了,没事了,千百叔不会干傻事的,我了解他……”
话还没说完,千百突然向前扑去,整个人便和陈一龙一起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坠下了八楼楼顶,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楼下瞬间便是一片惊呼。
章桐惊呆了,面色惨白,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这么高的楼,就这么下去,两个人是决计活不了了。
楼下,由远至近的警笛声骤然停止,看着地上的惨状,梁水生无奈地一声长叹。而大楼里,一个老年妇在人疯了一般地不停尖叫。
3.
(半个月后)
快要年底了,安平市公安局这栋三十多年的灰色老建筑里也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息,就连法医处也毫不例外,潘健戴着口罩,搬了张凳子,手里拿着抹布,准备爬上去擦拭门框,主任袁浩则依旧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眯缝着双眼,不断催促着潘健要擦拭干净,这地方虽然人丁不旺,但是也要体体面面地迎接新年的。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袁浩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只是嘴角微微一笑:“来了?”
章桐点点头,她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袁浩,神情落寞地说道:“主任,这是我的辞职信。”
袁浩转身看着她,却并不伸手去接,他的目光若有所思:“我跟你讲个故事。我有个朋友,他非常出色,本来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发展,他却选择了这里,我曾经问过他,你是聪明还是傻,他却告诉我,我们是含冤死去的人唯一的指望。如果连我们都不干了,他们就真的看不见希望了。后来,他离开的时候,我又问他同样的问题,他那天晚上哭了,他说他的女儿,会比爸爸更出色。他的这一辈子,只能用‘遗憾’两个字来结束,但是他的女儿,却会替他完成最后的心愿。”说着,袁浩轻轻叹了口气,“你真的想好要走了吗?”
章桐愣住了:“你说的……是我的父亲?”
袁浩没有回答,转身进办公室的时候,他顺手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对了,你知道我们干法医这一行的,有个特殊的外号吗?”
章桐茫然地摇摇头。
袁浩回头一笑:“人家都叫我们‘暗夜捕手’,也就是夜隼。”他耸耸肩,不以为然地说道,“其实呢,这是很多年前的老笑话了。”
潘健顿时来了兴趣:“袁主任,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说法呢?难道说是我们的吉祥物?”
“因为我们没有朋友,独来独往,一丝不苟不知疲倦地抓坏蛋,哈哈哈……”袁浩爽朗的笑声在法医处办公室里四处回荡着。
4.
(尾声)
新年前的最后一天,天空中出现了难得的阳光。章桐站在父亲的墓碑前,手里捧着装有千百骨灰的白瓷坛,刘春晓则撑着伞站在她身旁。
“爸爸,千百叔给你作伴来了,千百叔照顾了我和妈妈这么多年,他也该好好歇歇了。叔,在那边,你要少喝点酒,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一定要在梦里告诉我。爸,千百叔,你们放心吧,丫头会好好地走下去,以后的日子,丫头不会孤单。”
说着,章桐打开骨灰瓷坛,把骨灰轻轻洒在墓碑上,一阵风吹过,洁白的骨灰随风扬起……
下山的时候,刘春晓边走边问:“对了,现在怎么站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会再那么敏感了?我还真怕你又摔我一次呢。”
章桐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我想,或许是因为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个站在我身边的人吧。”
“回去的时候,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阿姨?”刘春晓问。
“去吧,总要了结心事。医生说她的精神分裂很严重,以后或许再也不会记得以前的事了。整整十四年,她都在逃避,现在,也终于放下了。”章桐喃喃说道。
“我不明白陈一龙为什么要那么对你们家……”
章桐看了看他:“恨,或者说嫉妒,因为被父亲抛弃的的童年,将会成为纠缠自己一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刘春晓突然明白了陈一龙选择‘笑脸’的含义,因为在这个可悲的男人以往的成长记忆中,唯一缺乏的或许就是‘笑脸’:“我曾经听一个老刑警说起过,一个人如果戴着面具久了,那么终有一天,他将再也无法摘下这张面具而彻底失去自我。”
章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父亲的墓碑,又看看身边站着的刘春晓,便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走吧。”
远处的天空,云淡风轻,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笑脸迷局》全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