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苏莉亚跟前,说:“盯好他们,我去去就来。”
我冲程建邦使了个眼色,朝竹林中走去。路上,我对他说:“从你打电话到他们准备好东西过来不到二十分钟,看来这里已经不是周亚迪的地盘了。”
程建邦说:“现在,你还觉得我的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我低着头故意绕了一个大弯。当程建邦发觉我带着他没有走直线时,停下了脚步,刚想发问就被我打断,我站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在胸前问他:“建邦,你记得这个地方吗?”
程建邦四下看了看,默默地走到一丛灌木前,点了点头说:“记得,当年和你分开行动的地方,我向老徐汇报完回来才看到你留给我的密信,当时的情形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是。”我笑了。看他疑惑地看我,我越笑越大声,捂着肚子说:“你还记得我窗户下的那车榴梿吗?”
程建邦下意识地摸了摸屁股,“扑哧”一声也笑了,上前照着我的屁股踹了一脚。“你知道那伤我养了多久吗?”
我止住笑,说:“我突然好怀念那时候,虽说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至少很单纯,不像现在这样,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程建邦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干笑了两声:“是啊,这里的情况也越来越复杂。”
我拍拍手,说:“走吧,我们去拿大姐留下的配方,那是大姐为了这个计划筹备了两年的东西,我当然得藏得好一些,到时候发挥出最大的效力才对得起她。”
这些话我是故意说给程建邦听的,我没有看他的反应,就转身朝藏配方的地方走去。走出去十多米了发现他没有跟来,我停下来回头看去,见他还呆呆地站在那块石头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没有催他,摸出根烟点着抽起来。抽到一半时,他赶了过来。我正想继续赶路,却见他两眼通红,满脸都是泪水。我看看他的脸,问道:“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吸了吸鼻子,用袖口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那时候她还活着。”
他又想起了刘亚男,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闷头走了好久,才说:“我只当她是去执行一个你我都无权知晓的任务了。”
程建邦长叹一声:“我可能不适合继续干这行了。”他从我手中将那半支烟夺过去抽了一口。“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我就申请离开特案组,随便给我个文职,或者把我安排到派出所都行。”
程建邦加快了脚步走到了我的前面。看着他的背影,一种酸涩的滋味在我心头回荡。孤独,又是孤独的感觉再次塞满了内心。
我这才发现我们都是孤独的——当与至亲的战友生离死别成为家常便饭时,谁也不敢再随意敞开心扉去感受温情。我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我牺牲在他面前,或是他牺牲在我面前,活着的那个人将会怎样面对。那是一种让人连想一下都觉得心如刀割的残忍。
当这个念头刚在脑中冒了一点头,我竟然感觉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那坚韧如钢铁一般的勇气和信念,像是被针扎透的皮球,迅速地放着气,马上就要变成一团面目全非的废物。
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连呼吸到的空气也变得苦涩起来。一个问题突突地跳着,想要从我的意识中挣扎而出。我知道,那个问题一旦清晰地出现,就一定会迅速占领我的脑海,我也必将为之苦恼甚至退却。
“然后呢?”我不由自主地将那个问题从口中吐了出来。
“你说什么?”程建邦转身问道。
我轻轻地摇摇头。
“这方向对吗?”他又问。
我木讷地点点头。
如果我死了,那么自然不必去考虑然后的问题,可是如果我活着执行完这次任务,然后呢?
刘亚男说得对,犯罪永远不会消亡,毒品也在随着科技的进步不停地推陈出新,我们付出生命所换来的并不能将它们彻底消灭,只是有限地控制。那么,这次之后又将有什么样的任务等着我?又将有谁会牺牲在我的面前?我又会面临什么?又会……牺牲在哪里?
不觉中,我们走到了我藏那张软盘的地方,程建邦觉察到我放慢了脚步,看了我一眼,四下搜索了一遍,毫不迟疑、准确无误地朝我藏配方的那个角落走去。是的,好像没人比他更了解我了。我说:“建邦,那个配方真的能有那么大的效力吗?”
程建邦停了下来,朝我藏配方的角落看了一眼,扭过头说:“至少在两年内,它能改变整个东南亚制毒贩毒集团的格局。”
我并不怀疑他所说的这些,但我担心这配方里有什么秘密,就像我猜测的那样,我担心如果改变那个配方里的某些细节,那么依照它制造出的毒品将丧失自我销毁的能力。我故意说:“大姐临死前说,这个配方的技术并不完美。我担心胡经拿到以后发现里面的秘密,那样不仅你我性命堪忧,而且会坏了大事。”
程建邦愣了一下,说:“那张配方是真的。”
“什么意思?”我三两步走到他面前问道,“什么叫配方是真的?”
程建邦说:“配方的发明者实验失败了,所以那张配方是一张真正的毒品配方。”
“怎么会这样?那为什么你们还把它带到这种地方来?还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本来我们再等两天,实验就会成功了。但在我们和配方的发明者见面后,他被人暗杀了。带着配方来金三角,是大姐决定的事,谁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心急如焚。事情的变化远远超出了我的意料,将这样一个配方给了胡经,对他来说简直如虎添翼。而成全他的人居然是特案组,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觉得这次在这里碰头后,我们还会有机会聊这事吗?”他转过身看着我说,“秦川,就算我有什么瞒着你也不奇怪,你要明白,我们的确都有一个共同的使命,但是我们每个人又都有自己的使命,我有不能告诉你的事,你也有不能告诉我的事,这种隐瞒是善意的,你我心里有数就好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的确,我是有事瞒着他,也正如他所说,那是我的使命。我说:“可是,现在怎么办?”
“配方是我们和胡经合作的本钱,样品他已经拿到,我们只要想办法获得我们需要的情报,就可以把配方毁掉。”
“你不把配方给他,他凭什么相信我们?”
“秦川,你现在就算把配方给他,他也没有精力去生产,而且配方被大姐改成了只有你才知道的密码,只有你才能看得懂。换句话说,你照着软盘里的内容,就可以配制出可卡因。”
听完程建邦的话,我惊呆了。刘亚男在最后一晚的确告诉过我一个密码的计算方式,当时我问她这个计算方式的用途,她只说我早晚会知道。当时她气息奄奄,我根本不能继续追问。我们用的密码本都是一样的,但通过不同的计算方式,破译出来的信息可以是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很多谜团似乎迎刃而解,却又有更多新的谜团扑面而来,一时间,我无法厘清这其中的头绪,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程建邦看看我,转过头蹲下身子,伸手在我藏软盘的地方摸索了几下,将东西取了出来,拿在手里摆弄了一下,塞到我手里:“所以你和这张软盘加起来才是配方,没有你,这张软盘落在别人手里一文不值。”他看了我一会儿,又说,“你在这里是出了名的不怕死,能打开你这个缺口的恐怕只有我,胡经清楚这一点,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信任我。反正这个配方现在在他的地盘上,也只有在这里才有最大的价值,他根本不用担心我们拿着配方跑到别处。与其玉石俱焚,不如赌一把,让我来试试,成功了不用多说,就算是失败了,他也损失不了什么,这里已经是他的天下了。”
“你等等。”我冲他摆摆手说,“你让我静一静。”我用力揉着太阳穴,低下了头。
程建邦起身拍拍我的肩膀,从我口袋里摸出烟,独自走到一边点了支烟抽了起来。
我坐在那里,足足半个小时才勉强将整件事理出头绪,晃了晃隐隐作痛的脑袋,站起身见程建邦的脚下已经丢了三四个烟头。我说:“胡经会为了这个配方把他所有的工厂都让我们知道吗?”
程建邦反问道:“如果你是他呢?”
我想了想,说:“如果我是他,就算这配方真的像传说中一样神奇,我还是会藏起一两个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的工厂,这样就算有什么变故,也不至于倾家荡产。”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们就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你觉得有多大胜算?”我问道。
他果断地说:“一半!”
我固然知道失败就意味着我和他生命的结束。如他所言,胡经有了这张配方,那是锦上添花,得不到的话,只要把我和配方毁了,也没有多大损失。事情还有一个关键,就是这次我们的行动一旦失败,就不会被组织承认。我觉得就算成功了,也未必会被承认,毕竟这种跨境作业涉及并影响的层面太多、太广。我把软盘递给程建邦:“你拿着,只要我和它不在一起,安全系数就多一些。”
程建邦没接,看着那张软盘说:“怎么?你就不怕我刚才说的都是骗你的?就不怕这张软盘一打开,里面是谁都看得懂的信息吗?”
我笑了笑说:“如果一定要死,我愿意死在你手里,如果死在你手里,我认了。”
“没我,你两年前就死了。”程建邦接过软盘装进口袋,想了想又说,“不过那时候你要死了,我肯定也活不长。”他看看手表:“走吧,回去看看你的小哑巴。”
程建邦不等我回嘴,扭头钻进竹林。我跟在他后面说:“她叫苏莉亚。”
“嗯,”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们两个和名字里带‘亚’的有缘,周亚迪、苏莉亚,还有……”他最终没把“刘亚男”的名字说出来,只是加快了脚步。
4
我们穿出了竹林,就见苏莉亚蹲坐在屋外的一根横木上,双手托着腮看着地面发呆。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到我们,眼中一亮,站了起来。
我朝屋内看了看,那几个人还在忙活,屋内凌乱地堆满了木料和工具,看来今天是完不了工了。我站在门口冲他们说:“先把门修好。”回头对程建邦说:“你联系胡经吧。”
程建邦点点头,当着我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胡经的电话,只说了一句“搞定了”,然后“嗯”了几声挂了电话,正想对我说什么,却见苏莉亚走过来。她怯怯地看了一眼程建邦,拽了拽我的衣袖,用手语问我周亚迪的下落。我说:“迪哥没事。”
我避开她追寻的眼神,假装查看房子的破坏情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眼神总会让我觉得软弱,怎么都硬不起心肠来面对她。我指了指程建邦,对她说:“他是我兄弟,刚才是没办法,我让他跟你道歉。”我对程建邦使了个眼色,我实在不想让苏莉亚成天活在恐惧中。
程建邦拍拍我的肩膀,对苏莉亚使出他的招牌笑容。“刚才冒犯了你,你别介意。”
苏莉亚看看我,又看看他,对程建邦微微地鞠了一躬。程建邦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那里看我。我扭头看到他手里的手机,把他拽到一边说:“我的电话被胡经拿去了。”
程建邦点点头:“我看到了,他就带在身上,没事就拿出来看。”
我叹了口气:“我有点担心。”
“应该不会有问题,技术的事我不懂,但我相信我们的装备。”他对我挤挤眼,示意我安心。
“胡经是什么意思?”
他皱起眉头,说:“让我们在这里等,说会有人来接我们走。”
“我们?”我指了指我和他,又指了指苏莉亚说,“还是我们?”
程建邦看了一眼苏莉亚,笑着对我说:“你的心事好像越来越多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莉亚,她孤零零地站在落日的余晖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弱和无辜。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周亚迪现在像个自身难保的泥菩萨,在这里,我已经成为她唯一的亲人。可是,我可能什么都为她做不了。当我踏上征途,或许也只能将她丢在这里,至少在这里比在我身边更安全些吧。
“胡经派来的人什么时候到?”我问程建邦。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随时。”
我“嗯”了一声,走到苏莉亚身边。她抬起头看着我,挤出一丝微笑,尽量使自己显得安然,但她掩饰不住眼神里的惶恐和无助。我想,她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多久。我突然有一种想拥抱她的冲动,我将手背到身后,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另一只手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了皮肉里。
苏莉亚打量了一下我的脸,用手语问我:肚子饿不饿?我摇摇头,转过脸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峰,良久,我回过头说:“我马上要去办点事。”
她的手僵硬地停在胸前,满眼落寞地望着我。她慢慢地垂下眼皮,一滴晶莹的泪珠滑到她的睫毛梢上,在夕阳的金红色光芒里一闪。
我摸遍全身,将随身带着的打火机递到她面前:“送给你。”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接过那只打火机,紧紧地握在手中。
这时,程建邦在身后拍拍我的肩膀,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我朝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一辆车从公路上快速驶来。我知道,我得走了,只是不知要到哪里去,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再见到她。
那辆车很快驶到楼前,“吱”的一声几乎是贴着我和程建邦停了下来。我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正想发作,就见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人。那人抬起头的一刻,我惊呆了,竟然是洪林。我打量着他,走了过去:“怎么是你?”
洪林笑着迎上来在我肩头捶了一拳。“还能是谁?”他呵呵一笑,对苏莉亚说:“苏莉亚,迪哥让我转告你,他很好,你别担心,在这里等他。”
苏莉亚用力点了点头。
洪林冲程建邦一仰下巴,算是打了招呼,对我们说:“胡经让我来接你们,上车吧,路上聊。”他走到屋门口,那几个干活的人纷纷恭敬地对他点头致意,洪林把头探进屋内看了看,问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那几人赶紧说:“大概得到明天。”
洪林皱了皱眉扭头对苏莉亚说:“苏莉亚,你还是回去住吧,等这里修好了你再回来。”说完看看我,耸了耸肩,显得很无奈。
苏莉亚想了想,点点头用手语表示同意。
洪林“嗯”了一声,转身上了车。我走到车门口,迟疑了一下,又猛然回头走回苏莉亚面前,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保重。”
我不等她有回应,便与程建邦一前一后钻进车内。
一直到洪林把车开动,我都没敢回头看一眼。洪林在后视镜里扫了车后一眼,对我指了指后面。我扭头朝后一看,苏莉亚正跟着车在跑。毕竟是赶不上车轮快,很快离车越来越远。我说:“她不会有危险吧?”
洪林说:“如果有,你们谁也帮不了她;如果没有,你们谁也害不了她。”
我心里一阵发紧:“你是说,这都得看胡经的脸色?”
洪林点点头。
洪林提醒了我,我陡然发现苏莉亚已经成了我在这里唯一的弱点。不管他们是不是已经看出这一点,我都得掩饰住。我问洪林:“你是怎么摆脱长途大巴上的那个警察的?”
洪林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阴笑着说:“你觉得一般的警察能是我的对手吗?”
我曾与洪林交过两次手,当时要不是我反应快,恐怕一条胳膊已经被他撅断了。我假装平静地问:“你把那个警察杀了?”
“没有,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要人的命。”洪林从后视镜里看着我说,“你就不一样。”
我笑了笑说:“什么意思?”
洪林说:“你这次又杀了胡经的两个手下。”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杀看守烧胡经货的事,一笑说:“我要不跑恐怕得死在胡经手里。”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胳膊上胡经给我注射过毒品的地方,我想我本该仔细追问洪林逃脱那个警察的经过,但是满脑子都是刚才苏莉亚跟在车后跑的情景,任凭我怎么努力,也找不到什么话题来分散注意力。一直没有说话,缩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车窗外发呆的程建邦问我:“你很担心她?”
我快速地瞥了洪林一眼,对程建邦说:“我更担心你。”
程建邦抓抓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叹了口气,轻轻地摇摇头。
洪林说:“你们不问要去哪里吗?”
我反问道:“难道不是胡经那里?”
洪林笑笑说:“你怎么对我突然跟了胡经一点也不好奇?”
我说:“你自然有你的道理,我不想问你们的事,我现在只关心我的生意。”
洪林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秦哥,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想跟你干。”洪林若有所失地叹了口气,“我看出来了,你一直都没变,和两年前一样。”他停了停,见我没有答复,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三心二意,本来跟着迪哥,又跟了胡经,现在又提出要跟你?”
我加重语气,慢慢地说:“你救过我的命。”
我盯着洪林的脸,看不到什么破绽。周亚迪一直不承认两年前是他打来电话要洪林解决我的,这个时候我能相信谁呢?我不由看了看程建邦,他还是望着车窗外,看起来心思好像完全不在这里。我接着说:“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除了那张配方,一无所有,现在大姐也不在了,我没有想法了,就想用那张配方弄笔钱,然后找个地方过完下半辈子。”
说完这段话我微微一愣。本来那只是一个谎言,可一旦说出口,却觉得像是在和洪林掏心窝子。甚至我已经开始想象自己拿到一大笔钱,告别这种非人的日子,从此平静地躲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程建邦扭过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丝含混的笑容,又将头转向车窗外。
洪林说:“我也腻了,所以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我不会让你觉得我不值。”
我说:“你多想了,只是你打算怎么和胡经交代?他那个人不太好说话吧,搞不好会害得我们没安生日子过。”
我从后视镜中看到洪林眼睛一亮,他说:“你能和我说这样的话,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他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事做圆,我又不欠他什么。”
我想我的确需要洪林这样的帮手,至少他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相比周亚迪,我更愿意信任他的话。周亚迪在我这次来了之后的种种表现,只是将我越推越远。如果不是苏莉亚,恐怕我对他早就不客气了。我说:“好,可是我有几件事不明白。”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们那个配方的消息,这边早就知道了,当时我在内地帮迪哥找地方建工厂。”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说是工厂,其实两间民房就可以。他很清楚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没有能力和胡经争。可是一旦胡经有了那张配方,这里恐怕就都得姓胡了,所以迪哥让我先去解决掉刘亚男。”
程建邦听到刘亚男的名字,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我也觉得有点突兀,赶忙问道:“他是怎么知道刘亚男行踪的?”
洪林说:“你记得被你们在路上干掉的那几个警察吗?”
我大概有点明白了:“难道他们是你的人?”
洪林点点头:“是迪哥的人。”
怪不得刘亚男在解决那一车人的时候那么肯定,眼睛都不眨一下。再一次确认了那几个人的身份后,我还有点小疑问,索性一下问了出来:“然后你们又买通了我大姐手下的人,总之就是不能让我大姐跟胡经联手?”
洪林点点头。“洪古生前一直在西北一带帮迪哥做事。他死了,那边的朋友多少都会给我点面子。所以迪哥派我去,诸事都顺手。”洪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程建邦,“抱歉,不知道这么巧你们跟了刘姐。”
前后的事厘清了,我回到最重要的问题上来。“那迪哥在内地到底有没有工厂?”
“据我所知,没有,至少我在那边还没找好合适的地方。”
“那你一直在那边干什么?”
洪林叹了口气。“他的大客户都在西北,他需要有人在内地常驻,不过……”他苦笑了一下,“现在看来,他生意的重心应该已经转移了,不然以他对我的信任度,是不会把那么重要的地方交给我的。”
还有些事我们不清楚,我本想继续追问,又担心会引起洪林的怀疑,毕竟我之前的表现是对这些都不感兴趣的。而且现在我确定了要和胡经合作,那么周亚迪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想了想,我换了个方向问道:“你知道胡经的工厂吗?”
“去过几个。”
“在哪里?”
“很多地方。”
“有很多吗?”
“嗯。”他点点头,“所以他缺人手,也缺资源,你的配方可以说帮了他的大忙。”
“你知不知道他的军方背景是什么情况?”
“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丹雷都怕他三分。不过不重要,只要离开了这里,那些影响不到我们。”洪林问道,“他开价多少?”
我说:“五百万。”
“问他多要一百万,就当是帮我要的。”不等我说什么,洪林又说,“放心,他会出的,他喜欢花钱解决事情,如果花了六百万,我们交出配方从此再不来这里,他乐意得很。”
“好!”我答应道,“到时候一人二百万。”
其实我知道,我这辈子也不可能自由支配到这样一笔巨款。若不是置身于这样一群人当中,这么说出来就跟酒后胡言乱语一样。在钱这个问题上,我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只是回头去看,不论周亚迪、胡经还是包总,我从他们眼里看不到丝毫快乐。也许我所见到的他们都是在钩心斗角、尔虞我诈,甚至时时生死一线,没有看到他们享受金钱时的样子。但我曾无数次想象过如果自己真的走上这条路的情形,穷极所有的想象力,还是找不到点滴快乐的可能性。
所以当我开口就答应分给洪林两百万美元的时候,我忍不住笑了。洪林见我笑,忍不住回头看我。我对他摆摆手说:“没事,突然想起些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