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
周亚迪起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虽然我和刘小姐过去有点误会,但我很敬佩她的为人。她走得这么突然,我也很难过,本想做点什么,但我想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也不便过多插手,不过只要是关于她的身后事,有需要尽管提。”
我点头说:“不用麻烦迪哥了,我的朋友会处理。”
“嗯,那你早点休息吧。”周亚迪转身出了我的房间,帮我关上了房门。
我听到他敲开了苏莉亚的门,低声跟苏莉亚说着话,八成是在问刘亚男去世的详情。我起身打开门朝卫生间走去,周亚迪看到我出来,表情有些不自然,冲我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又对苏莉亚说:“照顾好你秦哥。”下楼离去。
第二天上午,我跟苏莉亚说要出去走走。出了小楼,转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踪后,走进了屋前的那片竹林,找到上次和程建邦碰面的地方,坐了下来。没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后,程建邦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显得格外憔悴,目光中满是焦虑。见我呆呆地坐在石头上,他蹲下身来,在我脸上搜寻着什么似的,看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大……大姐呢?你昨天晚上开车出去干什么?”
我看着他说:“大姐给你的手机发的密信,你看到没有?”
“嗯。”程建邦用力地点点头,好像生怕怠慢了我就会受到什么惩罚似的。他舔了舔嘴唇,更加小心地问:“大姐呢?”
他的眼眶里一直浮着满满的一层泪水,像是只要一听到我的命令,那些眼泪就会夺眶而出。我用手搓了搓脸,说:“我带你去找她。”
程建邦左右看了看:“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找她?”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建邦,跟我来。”
我朝竹林深处走去,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扭头看他,他对我摇摇头:“不,我不去那里找她,她不在那里。”两串大大的泪珠已经夺眶而出,滑过脸庞,落在地上。
我想,他已经猜出了事情的真相,只是不情愿去接受这个现实罢了。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想这一切快点过去,快点,再快点。因为他又站在了一个崩溃的边缘,而我更像一个残忍的成人,对刚刚失去了母亲的孩子似的程建邦说:就在昨晚,你的妈妈已经死了,过来看看你妈妈的遗体。她再也不能睁开眼看你,再也不能和你说话,再也不会因为你饭前不洗手而责备你,再也不会在你摔倒后扶你起来……
我不忍再看他,扭头走进了竹林。我知道他一定会跟来,就像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就算再不愿意接受现实,还是会跟着你去看看母亲的遗体。
“秦川,昨天我不该骂你,我错了,你别折磨我了。”程建邦跟在我身后说。
“秦川,求你了,我再也不拿你菜鸟时的事挤兑你了,要不我给你说说我当菜鸟时犯的白痴错误,只要你这次别整我。”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
“秦川,咱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你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儿吧。”
“秦川,你别逼我。”
“秦川……”
他跟在我身后穿过竹林,来到一个小山坡上,当几道新鲜的车辙和一座新起的坟包出现在眼前时,他不吭声了,再也不愿往前多走一步了。
我回过身看他:“建邦……”我话音未落,就听他低沉地吼了一声,猛地朝我扑来,一拳打在我的脸上。这重重的一拳打得我满眼金星乱飞,不等我反应,他狠狠一脚踹到我的肚子上,“你耍我没耍够吗?”我的脸上又挨了他几拳,这下我再也撑不住,摔倒在地上。
他紧握着双拳看了看那个坟包咆哮道:“你自己堆了这么个破玩意耍我?”
程建邦扑到坟包上,用手拼命地挖着土和石块,嘴里嘟囔着:“你耍我,看我怎么揭穿你。”挖着挖着,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说,“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我要揭穿你了,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我强忍着心里的那份痛,蜷缩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
“我弄死你!”程建邦吼叫着,从地上搬起一块和我的脑袋差不多大的石块,高高举起来瞪着我,像是马上要砸我的脑袋。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来,将头埋在胸口,许久才发出一声长啸,抽泣着再也抬不起头来。哭到后来,他索性抱着那块石头仰面躺在地上放肆地号哭起来,被淌进嗓子的眼泪呛得咳嗽几声,然后接着哭。
“秦川。”他哭着说,“你变了,你真是够狠,我佩服你。”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到刘亚男的坟前,任由程建邦躺在一旁哭着、骂着,直到他累了、哑了,再也发不出声。我说:“把配方和样品给我,我去找周亚迪谈谈。”
程建邦对着天空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够了,他坐起来用异样的眼神看了我半天,才说:“秦川,你真的变了,变得越来越像老徐。好像这世界对你而言,除了你要执行的任务,就没有别的值得你去在意了。”
我看着坟包说:“我们只有把这次任务做得漂亮,才对得起亚男姐。”
“行,你确实行。”程建邦擦了把眼泪,对我竖起大拇指,“我总算彻底明白老徐为什么那么看重你了。”
我扭过脸看着他说:“怎么?你看不起我吗?”
“我就是看不起你,我现在恨不得一枪毙了你。”他咬着牙说完,又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我俩一把拉过对方,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天空中下起了毛毛细雨,青灰色的云连着山上淡淡的薄雾,像是层层纱帐掩饰着这里的悲伤和远方的期望。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个真切痛苦的梦,就算梦醒后你知道那一切都是虚幻,也难掩心中的痛和酸涩,以至于让你怀疑到底哪里是梦境,哪里是真实。
“我哪里都不想去了,就想待在这儿。”程建邦看着坟包说,“就这里,让我觉得很踏实、安全……要不我把配方和样品给你,你一个人去吧。”说完又笑起来。
“那我要是死了,你岂不是见不着?那多不解恨。”
他板起脸,狠狠地瞪着我说:“你给我闭嘴。”
我说:“明天你我就拿着样品分别去和周亚迪、胡经谈,告诉他们,我们翻脸了,如果问你要配方,就说在我身上。”
程建邦想了想,问:“你要我和胡经谈什么?”
“他在内地的所有工厂,最好你挑两个实地看看。”
“就这些?”
我点点头:“我会随时和你联络。”
他看了看我,一个立正,对我敬了一个军礼:“是。”不等我说什么,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大姐在这里的落脚点,很安全。”
我记住了那上面所画的地图和坐标点,将图交还给他,说:“这期间我们尽量不要联系,我的手机在胡经那里。”
程建邦问:“大姐的手机呢?”
我看了坟包一眼,说:“被子弹打坏了,我怕不安全,跟她埋一块了,以后一起带回去。”
“她……”他又问,“都跟你说了什么?”
“她让我们活着回去。”
他迟疑了一下,说:“有没有提起我?”
“有,她担心自己有什么不测后,你会不理智。”
“她是明白我的。”程建邦眼中又浮出一抹泪光,欣慰地笑了。
程建邦扎了一束野花放在刘亚男的坟前,我俩默默地并肩站在一起。他摸出一个装有白色粉末的小塑料袋和一张电脑软盘说:“这是样品和配方,你自己当心,我走了。”
我伸手去接,头一下却因为他手捏得太紧而没有接过来,我微微愣了一下。他将样品包先丢给我,手里捏着那张软盘,似乎在迟疑什么。我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将软盘丢给我,看着我把软盘塞进口袋,才依依不舍地将眼神从我手里挪开。
程建邦面对着刘亚男的坟包默默地又站了几分钟,转身正要离去。我把他叫住,说:“谈判桌上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很快消失在竹林那头。
我看了一眼坟包边被程建邦挖开的一个小豁口,将已经露出来的刘亚男的衣角往土里塞了塞,又搬来一些石块将那个豁口填满。
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将样品包装进另一个口袋,揉了揉被程建邦打得有些发沉的脑袋,起身钻回竹林,找了一个地方将软盘藏好。
4
我溜达着回到小楼前,见门口停着两辆车,上前摸了一下引擎盖,还是热的。
推开大门见楼梯上站着几个人,周亚迪正在楼上跟苏莉亚说着话。他看到我,眼睛一亮,“噔噔噔”走下楼,看着我的脸说:“发生什么事了?”
我将那包样品掏出来丢过去,他伸手接住,已经顾不上问我脸上的伤势,像一个饿了几天的人见到了粮食一样,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凑到鼻子前仔细地闻了闻,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他把袋子递给身边的一个手下,说:“验验。”这才上前搭着我的肩膀:“怎么回事?”
“那是样品,至少在一年内没人能做出比这个更好的。”我装出闷闷不乐的样子,低头朝楼梯上走了两步,回头又补了一句,“迪哥,别在这里待着了,有了这个配方,我们可以随便开工厂。”
周亚迪迟疑了一下,拉起我的手腕,把我带到一个僻静处说:“我有工厂。”
我有点不屑地说:“这里?”
“我知道你看不起这地方,觉得闭塞,环境又复杂,投钱在这里开工厂风险太大。那你告诉我,在内地有谁能保护我们?难道我们缴税给中国政府,再申请个专利,有人针对我们,我们就报警吗?”他见我低着头不说话,又说,“水至清则无鱼,越是乱,对我们越有利。胡经以为把工厂开到内地就可以省去运费,但他不想想,不出事就好,一出事就全完了。我宁可花点成本让自己多活几年。”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可我觉得丹雷好像自身都难保。”
周亚迪诡异地一笑,正想说什么,他刚才叫去验样品的那人走了过来。周亚迪问:“怎么样?”
那人凑到周亚迪耳边低语了几句,周亚迪听完,哈哈地笑着摆了摆手将那人打发走,对我伸出手说:“秦川,虽然你我兄弟相称,但这件事我不能占你便宜。我要和你合作,你出配方,其他都我出,只要是你这个配方出的货,你我四六分,你四,我六。”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说:“大姐待我不薄,虽然她不在了,但最后这件事我一定要帮她办得漂亮。既然是合作,我希望能看看迪哥的实力。”说完我将他的手握住。
周亚迪明显地愣了一下,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说:“没问题,只要你有配方。”
“迪哥,你不要误会。大姐为了这件事……所以我希望能找一个绝佳的合作伙伴告慰她的在天之灵。而且我觉得四六分对我也有点多,只要迪哥的实力能够把大姐这个配方做好,你给我口饭吃就行。我呢,只有一个条件。”我从口袋里摸出烟,还没等我把打火机找出来,周亚迪已经把火送到了我的面前。
他小心地帮我把烟点燃:“什么条件?”
“我要胡经。”我一字一顿地说,“活的。”
周亚迪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避开我的眼神,干笑了两声:“有些事你不明白。”
我问他:“你的买家都在哪儿?”
周亚迪呵呵一笑,一摊手说:“东南亚、俄罗斯、北美,哪里都有我们的客户。”
“我记得你说过周叔叔定的规矩,从不把货卖到内地的。”
我的这一连串问题显然都不在周亚迪的预计中,他又愣了一会儿神,才摸着下巴说:“秦川,我们是生意人,自然是谁出的价高就把货卖给谁。就像你一样,不也是要看看我的实力才决定要不要和我合作吗?”
“那就好,这个地方最大的优势不是没有哪个政府管得了,而是紧挨着内地。如果迪哥要恪守家族的规矩,不往内地出货,我还真的有点犹豫要不要把配方给你。”说完我装作毫不在意地抽了口烟,背着手走到楼梯边看着楼下。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提醒他,他可能都忘记了曾如何义正词严地说过他父亲不愿意往内地出货的事。对于一个金三角的毒枭来讲,说他日理万机一点也不夸张,他所操劳的事不单是毒品的生产和销售,还要担心金三角势力的均衡以及自己的安危。这样一个人,忘记什么都理所当然。这次要不是因为我是跟刘亚男一起来的,他可能已经忘记我这个人了。
我看了看不远处周亚迪的那几个手下,他们相貌各异,神色各异,没有一个是我以前见过的。这些人换过多少拨,死了多少个,周亚迪自己心里到底是怎样一本账,又有谁知道。
周亚迪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说:“没问题,你开个价。”
“你知道,这种配方讲的是时间,过一两年肯定会有更好的出现,我只想尽早让这个配方开始生产。虽然我和程建邦闹翻了,但我还是得为他准备一笔安家费。”
“那么配方还在你这里吧。”周亚迪好像对我和程建邦翻脸的事并不感兴趣,这让我一时不知怎么应对。我迅速在脑中过了一下计划,点了点头。
“把配方给我,你想要多少钱,只要你说得出。”周亚迪双手抱在胸前,站在距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冷冷地看着我。
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他的表情陌生得让我不寒而栗。我几乎能听到另一边他的手下偷偷扳动手枪击锤的声音,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我突然意识到,我们是不是都高看周亚迪了,或者我们都过高地估计这里的毒枭了。
相对而言,两年前的周亚迪还显得单纯些,就像当初他眼里的我一样。我们不知道彼此这两年经历了多少生死一线的存亡抉择,所以还把对方看成是曾经自以为熟知的那个人,这不就是刻舟求剑吗?我想起刘亚男曾严厉地问过我相同的问题,当时我不以为意,此刻透彻地明白这个道理时,已经有些晚了。
我的面前是周亚迪,几米开外的楼梯另一边是他荷枪实弹的手下。苏莉亚似乎还没有感到现场气氛的变化,站在房门前安静地看着我和周亚迪。
周亚迪不是不知道我的身手,如果他敢赤手空拳地站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能说明他早已准备好了如何应对眼下的一切。
“苏莉亚,给我杯水。”我对苏莉亚招招手说。
周亚迪脸色略微一变,笑了:“还是你打算让我和胡经比比价?招标?”
我刚想说什么却被周亚迪挥手打断,他显得有些不耐烦:“既然你一直叫我迪哥,有了麻烦还愿意到我这里来,说明你还把我当个可以信任的人,既然是这样就不用有什么不好意思,直接告诉我,你想要多少钱。”
苏莉亚走过来,分别递给我和周亚迪一人一杯水,然后站到了我的旁边。我接过水,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拽到我的身边:“陪我和迪哥一起聊聊。”
我拉她过来,无非是想给自己多加一个筹码。既然周亚迪做什么都不避讳她,证明还是把她当作自己人,她是这两年来周亚迪身边唯一没有换过的人。
周亚迪似乎识破了我的心思,冷笑了一下:“这个配方我宁可毁了,也不容许传出去落在别人手里。”
我看着因为手被我拉着而满脸绯红的苏莉亚,替她将前额的一绺长发别到耳后。她一直看着我的脸,似乎此时对她最重要的就是我脸上的那些伤。而我在计划着一旦有突发情况,该怎么用她保护我的安全。
“迪哥,如果我想要苏莉亚呢?”我看着他说,“你能给我们多少安家费?”
周亚迪正在喝水,一下被我的话呛住了,捂着嘴咳嗽起来。苏莉亚忙上前帮他拍着后背,周亚迪擦了擦嘴角的水:“秦川,有时候我真看不明白你。”他看了看我和苏莉亚,又说,“三百万美元,配方给我,等我按着配方做出来,你就可以带她走。”
我笑着对苏莉亚说:“你愿意吗?”
不等苏莉亚回答,周亚迪苦笑着说:“秦川,我觉得,这桩生意我们可以趁着你我还是兄弟的时候谈妥。”
“迪哥的意思是,我现在的本钱只有那张配方和你我的兄弟情了?”
周亚迪点点头:“多个朋友多条路,可能现在你觉得不舒服,但过些年你会意识到我的苦心。”
“那你的本钱呢?”我问道。
周亚迪摊开双手:“你觉得呢?”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
“迪哥,别乱动,你乱动我也忍不住乱动,到时候你的那些手下恐怕也会乱动,他们枪里的子弹没长眼睛。”说完我又补了一句,“配方我没带在身上,而且你刚才说要给我三百万美元,这对我来说就像假的一样,假的就好像我现在还活着。我老觉得我早就死了,所以钱和活着对我来说都像是假的,既然是假的,我不怕丢。”
周亚迪停下脚步,斟酌着我的话。许久,他叹了口气:“这么说,你一定要看我的工厂?”
我说:“不是我,是我大姐活着的时候说过,想要看看你们的实力。她不在了,这单生意最终做成什么样不重要,但我得按照她想要的方式办。”
“好,够义气,配方给我,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你先带我去看。”顿了顿我又说,“看完我就给你配方,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找丹雷。如果我估计不错的话,程建邦现在已经和胡经谈得差不多了,他没有配方,但他有样品,而且也知道配方在我手里。你觉得胡经会袖手旁观吗?”
他正想说话,突然停了下来扭头看着楼下的门。我也听到了汽车的引擎声,周亚迪像是顾不上别的,就朝楼下跑去。
我看着周亚迪惊慌失措地跑下楼,不知将要发生什么,正想跟着下去。苏莉亚的手还放在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摊开的手掌里,我心里一软,对她说:“回你房间躲着,别出来。”
我抓着楼梯翻身跳下楼,几步跨到门口,站在周亚迪身边说:“迪哥,怎么了?”
周亚迪一边挥手指挥其他人分散开来,一边说:“你那个叫程建邦的朋友去找胡经了?”
我朝外张望着,说:“如果我是他,就去找胡经,他有样品,论本事也比我强,到哪里都会有人欣赏他。”
“你们为什么闹翻?”
“因为刘亚男……”我心里一时有点乱,“一言难尽,但这不重要。”
周亚迪上下打量了我一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几乎是歇斯底里地朝他手下喊道:“马上叫人,把所有人都叫来,带着枪。”他又看了看我:“你第一天认识胡经吗?”
周亚迪从腰间摸出一把手枪,坐在门口的墙根下,想了想,对他的手下说:“给你们秦哥拿支枪。”
一个人递给我一支自动步枪,我正要检查枪,就听外面一阵嘈杂,杂乱的脚步声混着汽车开门关门的声音。
胡经一定是已经见到了程建邦,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这里。局面可能已经脱离我的掌控,就像周亚迪所说,他宁可毁掉那份配方,也不会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我赶忙检查了下弹夹,拉好枪栓,隐蔽在门口的墙根下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