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密室杀人案

这时从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吵闹声,原来是马克斯的房间,它上蹿下跳欢迎我。“要是它能说话就好了。”我说道。

“如果它能开口说话,对史瑞夫可没什么好处。”

“星期一晚上你在家吗?”

“事实上那晚我待在西恩,周二一早我有场早餐讲演。”

这时,珍妮·安德斯身着奇特的鸡尾酒礼服走下楼梯,对我说道:“很抱歉医生,我们要赶往演讲会场。”

“今天一早我跟你父亲谈过了。”

“他打电话告诉我了。”

“我只是来看看马克斯,它能自己走出笼子吗?”

“它以前经常自己走出笼子,后来我在笼子上装了弹簧锁。现在它能自己回到笼子里,可它够不到笼子外的锁把,所以每次都要我们帮它把笼子打开。”

“你认为卡塞尔会把它放出来给自己解闷吗?”

“我想他会的,有几次是这样的。”

马克斯上蹿下跳,希望引起我们的注意。

“我们真的得走了,否则要迟到了。”安德斯对我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关于那把枪,会不会你就任议员时把它留在那间木屋里,后来忘记返还了呢?”

他摇着头说:“不,我告诉过你我唯一的枪已经上交了。”

他们动身之前我离开了,计划着下一步该去哪儿。

安娜贝尔邀请了史瑞夫与维拉晚上来我家共进晚餐,试图让他们轻松片刻,可显然这是个沉闷的夜晚。“我甚至都没有办法进行演讲,”史瑞夫气愤地说道,“我一开始讲话,台下的人就质问我为什么要杀了卡塞尔。”

“我们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辞职吧,史瑞夫,就让野心勃勃的安德斯去做治安部长吧。”维拉说道。

“辞职只会让史瑞夫担负更大的罪名,他必须面对这场战争,维拉。”我指出。

“现在已经是周三的晚上了,萨姆,离选举的日子只有六天了。”部长说道。

“离万圣节只有三天了,你一定会赢得这场竞选。不过我们必须在周末之前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无辜的。”

“无辜!”他喊道,“除非检察官被我收买,否则我会锒铛入狱。如果周二前我被起诉或是被判入狱,安德斯就赢得了胜利。”

“你没有什么主意吗,萨姆?”安娜贝尔问道。

“只有一个,猩猩会用左轮手枪吗?”

安娜贝尔叹了口气说道:“有可能,但我不确定。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还记得那只园圃案件中的猩猩吗?你一开始也怀疑了它很久,但这不是爱伦·坡的小说。除非你真能证明些什么,否则我更愿意相信人才是真凶。”

“也许我能证明,我们可以重现小木屋的案情,看看马克斯周一晚上究竟干了什么。”我承认这个想法很疯狂,可我总得做些什么,哪怕对史瑞夫与维拉来说希望非常渺茫。下周二选举前逮捕史瑞夫的呼声如潮,对他来说这是个致命的打击。洛博·加拉格尔现在是代理部长,周四一早我找到他,并告知我的想法。

“洛博,我想重演周一晚凶案现场的场景。”

“那有什么意义?”

“也许有转机,也许是那只猩猩杀了卡塞尔。”

“噢,萨姆,你疯了!猩猩可不会用枪。”

“马克斯是只聪明的猩猩,珍妮告诉我它能够自己从笼子里走出来,后来珍妮把笼子的锁换了,它才老实待在里面。”

“当我赶到现场时马克斯是被关在笼子里的,而且枪离它很远。”

“可珍妮说它能自己回到笼子里去,而且那是把弹簧锁。假设当时卡塞尔正在跟猩猩玩耍……”

“早晨6点跟一只猩猩玩?”洛博打断我的话。

“他们玩时,猩猩发现了那把枪,它扣动了扳机,卡塞尔被它击中。马克斯受到惊吓,于是很快又回到笼子里去了。”

“好吧,我来告诉你其中的破绽。首先,卡塞尔当时穿戴整齐;其次,他打电话向史瑞夫求救时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正在跟一只猩猩玩吗?他正在期待着某人的到来,可能那个人就是史瑞夫。”

“那个在门前徘徊的可疑人你又作何解释?”

“那是史瑞夫编造出来的人。”

“那他为什么要打破窗户,反锁房门,使自己成为唯一的嫌犯呢?”

“因为我到达现场时他正动手把那儿布置成有人徘徊许久的样子,他没有时间去开门锁。要是我晚到五分钟的话,可能他已经逃离现场了。那把左轮手枪上可是什么指纹都没有,连只爪印都没有,早已经被人擦得一干二净了,你认为一只猩猩能办到吗?”

“你不能给他个机会重演当时的场景吗?你刚才的疑问也许会在场景重现时找到答案,只要你开口,安德斯就一定会答应。”

洛博·加拉格尔考虑了一会儿,最后他点头应道:“可以试一下,如果真是那只猩猩干的,那史瑞夫的罪名就不成立了。我现在就通知安德斯让他安排一下。”

“每样东西都得跟周二早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我与洛博的谈话被正在打字的格雷琴·维尔德听到了,她立刻转过身来对我们说道:“你们需要那些我们从现场拿回来的物品吗?上面有指纹。”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我急忙问道。

只见她打开一个吕宋纸信封,说道:“一个装有烟蒂的烟灰缸,一只秒表和几个空玻璃杯。所有这些物品上都有卡塞尔的指纹,而且这只秒表还在走。”

“秒表还在走?”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皱起眉头说道,“怎么会?秒表走了多久了?”

“我没注意,”加拉格尔说道,“我把它按停后就当做有指纹的证据收了起来,事实上我们找到两个这样的秒表。”

“只有卡塞尔的指纹吗?没有其他人的?”

“没有。”加拉格尔肯定地答道。

“打电话给安德斯,问问今晚能否在小木屋里重演案情。”

这不是件轻松的事情,马克斯待在现场意味着珍妮也必须在场,因为它只听珍妮的命令。安娜贝尔也被我请到了现场,因为她具备有关动物的专业知识。当然,也包括史瑞夫在内。

下午5点左右,安德斯、珍妮、史瑞夫、洛博、安娜贝尔和我都准时碰面。现场布置得与案发当时完全一样,那扇被打破的窗户仍旧用一片木板挡着。安德斯吃力地将马克斯的笼子搬进屋里,放在客厅壁橱旁边。“马克斯现在多重了?”安娜贝尔问道。

安德斯放下笼子,长舒口气说道:“大约五十磅了,我们只希望它不要再长胖了,我听说会长到一百多磅。”

“如果马克斯长得那么胖,那就把它送到动物园去。”珍妮说道。

大家像观众一样,待在屋后看着加拉格尔掏出那把射杀卡塞尔的枪。“希望那把枪没有子弹。”史瑞夫在一旁小声说道。

“当然没有!”加拉格尔打断道,接着他将枪上膛后交给珍妮说,“放回我们发现它的地方。”珍妮走到屋子的另一端,按照加拉格尔的指示把枪放回原位,然后走回马克斯的笼子边,打开了笼锁。这时我注意到笼子上的金属片挡住了马克斯的手,所以它打不开锁。

笼门一开,马克斯便跳到地板上,跑到壁橱边。“我来代替卡塞尔的角色。”安德斯小声说道。只见他学着马克斯的叫声,手里拿着它最爱吃的香蕉不停地吸引它的注意,不一会儿马克斯就径直向安德斯走去。

“珍妮,你最好帮他一下。”我说道。

只见珍妮从地上捡起枪,手握枪柄把枪递给马克斯。可它只是惊慌地碰了一下,便转身走开了。于是,珍妮把枪放在它的脚边,退回到她丈夫与加拉格尔身边。马克斯好奇地低头看着这个在脚边的东西,然后握着枪管拿了起来。大概过了几分钟,我们一直盯着它,可它最后还是把枪扔在了地上。

“现在它要干什么?”加拉格尔问道。

“可能会回笼子里去。马克斯,笼子!”珍妮略微提高嗓音朝它说道。

马克斯望着珍妮,手拿香蕉转身回到了笼里。表演就此结束。

“不是猩猩干的。”加拉格尔说道。

“也许是吧。”我赞同道。大家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马克斯干的,那凶手只能是史瑞夫。

随后,我同安娜贝尔一起回家。案情毫无进展,我简直无法面对史瑞夫与维拉。那天晚上安娜贝尔躺在床上问我:“你就不能做点什么帮帮史瑞夫吗?”

“我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这些天我无数次想着史瑞夫的事,可只能想到一个答案。凶手必须能搞到那把枪,有杀人动机,还要有办法进入那间密室;或者卡塞尔为凶手开门,可凶手又如何在屋外把门反锁上?”

“史瑞夫出现在小木屋绝不是巧合,卡塞尔打电话告诉他说有可疑的人在屋前徘徊。”

“那就是我不太能理解的地方了,难道是凶手逼迫卡塞尔打电话以此引诱史瑞夫上钩?”

不久后,我们入睡了。醒来时我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梦中,一只猩猩拿着秒表在不停地追赶我。

自从史瑞夫的事发生后,我几乎没有开诊。我打算这周五一整天待在办公室里。可我刚到办公室,秘书艾普尔就跑来告诉我,维拉匆忙打电话来找我。于是,我立刻拨通了她家的电话。

“维拉吗?我是霍索恩,发生什么事了?”

“选举委员会的人让我丈夫退出竞选,他们现在和市长待在我家。说是下周二选举之前,他们有办法找到新的候选人。”维拉慌张地说道。

“那不切实际,维拉,选票都已经印好了。”

“我知道,可委员会的人说如果今晚能让新候选人在广播台发表演说,或许会有人支持他。”

“新候选人是谁?”

“洛博·加拉格尔。他现在是代理部长,而且还是共和党人。”

“可洛博不是支持安德斯吗?”

“事情有了变化。”她叹着气说道。

“我现在这儿有个病人,结束后我马上赶过去。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一小时后我赶到时,史瑞夫家中乱作一团。几个共和党人与史瑞夫一起站在门廊前,史瑞夫看上去心情沉重。我快步走上台阶,他一看见我便走上前来对我说道:“他们要我退出竞选。”

“我已经知道了。”我安慰道。刚才进来时在后院碰到了加拉格尔,我尽力向他解释史瑞夫的处境,可他不予理睬。

“这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吗,洛博?”

他不快地答道:“我什么也没做。委员会那些人昨晚找到我吩咐我这么做,就在昨天你那个实验失败后。”

“那可不是什么失败的实验!”我故作镇定道,“卡塞尔死了,但那绝不会是史瑞夫干的,我要你再次恢复犯罪现场。”

“那不可能,萨姆,再试结果还是一样。”

“肯定有效,这次我亲自扮演凶手。”

他迟疑片刻说道:“委员会的人不会同意。”

“市长在吗?”

“在屋里。”

我立刻进屋找到市长,他正与维拉一起待在厨房里。“一切都已经决定了,萨姆。共和党人不能让史瑞夫这个杀人嫌疑犯参加下周二的竞选。”

“昨晚我们在凶案现场重演了一遍……”

“我听说了。”

“今天我要再试一遍,一定会成功。”

“那有什么用?史瑞夫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了,不可能是别人杀了卡塞尔。”

“会不会是自杀呢?”

“枪离尸体不是很远吗?”

“但可能枪被移动过,比如说珍妮·安德斯的猩猩。”

市长的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你能证明吗?”

“请让我试一下,史瑞夫为政府效力二十四年,应该给他机会。”

“今天下午能做吗?今天必须了结这件事,如果明天对外宣布新的候选人,民主党人一定会说我们在开万圣节玩笑。”

下午3点我们都来到了安德斯的小木屋。路上我试图向史瑞夫解释,可他根本听不进去。“萨姆,枪是否放在地上,猩猩是否移动了枪,这些都不重要。尸体的伤口上没有灼烧的痕迹而且指纹都被擦去了,很明显这不可能是自杀。”

“这一点我们都明白,我这么做只想多争取点时间。”

“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知道卡塞尔是如何死在那个密室里的吗?”

“我不确定,不过我必须向自己和其他人作个交代。”

正如我此前所承诺的,这次我扮演凶手的角色,安德斯再次扮演卡塞尔。珍妮站在马克斯的笼子旁,史瑞夫与维拉等人在一旁看着。洛博与市长也在现场,洛博打电话让格雷琴把烟灰缸与秒表带过来。

每样东西都放回原位后,我说道:“凶手在周一晚上或周二清晨打电话给卡塞尔商量如何参选。卡塞尔之所以穿戴整齐是因为此人要来拜访他。他们计划一早打电话给史瑞夫告知有可疑人徘徊的事,让他赶来现场处理。然后他们利用秒表来计算他到达木屋的时间,如果史瑞夫不是一个人来,或者在路上耽搁了,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件事证明他的年龄的确成为他连任的障碍。”

“我可从来不用那种伎俩,”安德斯说道,“那种卑鄙方法会让我失去许多选票。”

“我同意你的说法,可凶手从一开始就没想用这个办法。他的目的是引诱史瑞夫到现场,让他成为杀人凶手。”

“好吧,”安德斯走近电话机旁说道,“假设我刚打完电话。”

我按动了秒表,然后把它放在桌上,“他们在这儿等着史瑞夫时,凶手放出了马克斯。他不能浪费一分一秒,因为史瑞夫可能在二十分钟左右后赶到。接着他开枪杀死了卡塞尔,然后很快擦去指纹把枪扔到了地毯上,确认窗户是否反锁。之后他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打电话向治安中心求助,当然他也提到了屋外有可疑人物,后来一位副部长马上被派往现场,就在史瑞夫到达之后。凶手最后用钥匙从唯一的一扇门逃了出去,而且还把门反锁上。”

一切正如我所说的做着,我拿着从安德斯那儿借来的钥匙走出门外,反锁上了它。然后站在门外大声喊道:“马克斯,门把手。”

什么都没发生。

我又喊了一声,可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我打开大门,退回到屋里。“你证明了马克斯没有开枪。”珍妮·安德斯说。

我关上门:“珍妮,命令它。”

“这很愚蠢。”

“命令它,马克斯只听你的。”

她望着丈夫企图寻求支持,但安德斯双眼圆睁盯着她。“你照做吧,珍妮,”他最终对她说道,“证明他的推论毫无根据。”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门把手,马克斯。”

猩猩跳到门口爬上去转动门把手,然后退到笼里,关上笼门。

随后,我向大家解释一切,包括凶手杀人的动机。“卡塞尔少校是珍妮父亲的幕僚。布罗菲告诉我他因涉嫌州烟草行业贿赂案件而受到指控。调查正在进行中,我怀疑卡塞尔想借揭发布罗菲为自己脱罪。布罗菲安排卡塞尔在竞选中为安德斯效力,但那还不够。我认为珍妮力图为父亲洗脱罪名,甚至不惜杀死卡塞尔。她一手策划了整件事情,如此一来她既保护了父亲又令丈夫在竞选中胜出。”

“你怎么会怀疑她,医生?”史瑞夫问道。

“第一次重演案情时,加拉格尔让她把手枪放回原位,她照做了,但她如何知道当初枪放在何处?她告诉我自己前去木屋放出马克斯时枪已经被拿走了。这让我怀疑她,我想到加拉格尔到现场时,秒表为什么还在走?如果卡塞尔受到蒙蔽为史瑞夫的到达计时,这恰恰为那个电话提供了合理的解释。只有现在或以前的雇员才能拿到保险柜里的手枪,这样一来前任副职的妻子也有嫌疑。她必定在保险柜打开时拿走了手枪,而跟她在一起的安德斯却对此浑然不觉。”

“你为什么这样说?”

“如果安德斯知道妻子拿走了手枪,肯定会怀疑她就是凶手。我觉得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还记得吧,安德斯周一晚上在新康纳斯,所以她一人独自在家。”

珍妮被捕的消息令安德斯的竞选功亏一篑。尽管选票已全部印好,但他主动退出竞选。史瑞夫·莱恩斯以绝对优势连任治安部长一职。同日,前线传来蒙哥马利将军在阿拉曼战役中大获全胜的消息。前景一片光明。

(吴越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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