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
他的胃口一向很好,每顿饭最少三个白面馒头再加一大碗米饭,配菜用的是超市里五毛钱一包的榨菜。少年时的遭遇让他对食物有种极端的尊重,一粒饭都不能浪费,掉在地上的榨菜用自来水冲一冲还能继续吃,外人看来他的伙食还不如工地里的杂工,他却视若珍馐。
他坚信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让他在吃饭的时候放下筷子,就像没谁能够让战斗中的士兵放下手里的枪,但看到信封里的事物后,他不光放下了筷子,甚至还放下了碗和吃了一半的榨菜。
严老九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恼火、忐忑,又或是兴奋、震惊?
他二话不说,换上一身唐装,招呼着手下安排好车辆,才三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已经坐在车上,向着那个地址开去。
杨天霖回国了!
严老九手上拿着一张镀着金边的邀请卡,上面写着的不是字,而是魔咒。
“‘辛西娅之泪’展览会?”
“这又要搞什么名堂?”
他手掌紧紧攥起,将邀请卡抓起褶皱,然后重重扔在一旁,眼中划过一丝不屑和慌张。
没过多久,车子就停在博时大厦门口,严老九对这里很熟悉,非常熟悉,这里曾经是陈佑桥的资产,位于市内中心地段,二百七十五米的高度,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被天霖集团收购,成了杨天霖在国内落脚的地方。
陈家的产业在陈佑桥死后,就陷入低迷状态,虽然有董事会把持,但终究不比从前,而陈恩赐和王元的相继过世,更是对陈家造成了沉重打击,再加上近期“辛西娅之泪”事件,彻底让陈家一蹶不振,庞大的商业帝国,摧枯拉朽般土崩瓦解,几个早就对陈家产业垂涎欲滴的竞争对手联合将其击溃,尤其是天霖集团,更是收购了陈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资产。
严老九想起当初和陈佑桥一起打拼的岁月,顿时觉得一阵心如刀绞。
他从车上下来,门口早已经有人恭候,好像早就算准他一定会来一样。
那人相貌英俊,身材高挑,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兼顾正式与时尚,连同样身为男性的严老九也觉得他仪表堂堂。
那正是杨天霖的左膀右臂—何笙箫。
何笙箫热络地赶上两步,对严老九说道:“严老板,杨总已经等候多时了。”
严老九微微眯着眼,眼里射出两道寒光,道:“何先生,上次列车上一别,好久不见!”
何笙箫对严老九的冷嘲热讽毫无反应,笑着说道:“那是一场误会,具体的情况,我们上楼再说,到时候一定给严老板一个合理的解释。”
何笙箫伸出手掌,想要跟严老九握手,严老九却视若无睹,毫不客气地径直绕过他。何笙箫轻轻笑笑,不以为意。“严老板,这边请!”
何笙箫言语间看似谦卑不已,实则举止间表现得不卑不亢,既不会让人觉得强硬,也让人无法看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坐上电梯,严老九随身携带的侍从刚想跟进去,却被何笙箫拦了下来。
严老九面色不善。“怕我带人闹事?”
“严老板误会了,杨总只想见您一个人,而且谈话内容不方便被其他人知晓,请见谅!”
严老九一言不发,对着手下摆摆手,手下们便悄无声息地退出大厦,整整齐齐地在外面排成一排,气势惊人。
“现在可以了吗?”他虽刻意隐藏,眉宇间得意的神采却无意流出。
“当然。”
电梯门关闭,两人顺着电梯扶摇直上,到了三十四层才缓缓停下。
“这边请!”
严老九顺着何笙箫的指引,走过一条长廊,长廊的地上铺着一层红色碎花地毯,脚下松软,材质实属上等,墙壁两旁随意挂着米勒、卢梭等画家的画作,任意一幅画都可换一栋别墅,排场倒真是不小。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想着杨天霖也不过是个暴发户而已。
何笙箫推开一扇大门,杨天霖偌大的办公室便出现在严老九眼前,虽然装修豪华,但同走廊上挂着的画相比,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严老九对杨天霖闻名已久,终于可以看看这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奇才到底是何方神圣。
当他真正见到杨天霖的时候,却止不住有些失望。
那是个相貌平常的年轻男人,就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男人模样,平凡的面容,平凡的发型,唯一不平凡的就是他残疾的身份。他坐在轮椅上,耳朵上还戴着一枚助听器,此刻正微笑注视着严老九的方向。
杨天霖手指操控着轮椅移动,指着一张沙发,用手指按着喉咙的位置,发出类似机器一般,毫无情感的声音。
“请坐!”
何笙箫看出严老九的震惊,笑着解释说:“杨总腿脚不便,而且先天失聪,嗓子也因为一场大病毁了大半,只能靠机器帮忙发声,请不要见怪!”
严老九稍微平复了下震惊的心情,对着杨天霖说道:“我们终于见面了!”
杨天霖机械地回答道:“多亏严老板的配合,我的项目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相信你现在心里一定有许多疑问,但我时间有限,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
严老九冷哼一声,从他毫无情感的声音中读出对自己的蔑视,竟敢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好大的架子,这里不是新加坡,难道你不懂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我明白,还剩两个问题。”
严老九眼睛微微眯起,摸不透他的用意,看着他如此有恃无恐的模样,严老九也不敢托大,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问道:“我想知道列车上发生的事情,是谁杀了李山?”
杨天霖看了何笙箫一眼,何笙箫会意地点点头,踏上前一步,对着严老九说道:“这件事情我可以保证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是凶手盗用了我的身份信息来跟你见面,事先我们毫不知情。但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会负责到底,现在真凶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严老板请放心。”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