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伐坚定地走在滨海大道上,享受着海风吹过脸颊的清爽,空气中仿佛带着淡淡的咸味和海腥味,听着海浪声的汹涌激荡,看着远方觅食的海鸥在海面滑翔,他的心情也莫名愉悦起来,此刻海水已经完成了涨潮,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沙滩上的游客并不太多,只有五六个青年男女在沙滩嬉戏打闹。
他顿住脚步,在岸上观望着他们,虽然距离很近,那里却是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世间万物都有正反两面,他的世界暗淡无光,充满了杀戮、血腥、危险、背叛,充斥着甚至是常人一辈子都可能接触不到的人性极恶的一面,而他们的世界是阳光、沙滩、享乐、乐观,好像永远生活在阳光底下,即使有过阴霾,也只是乌云蔽日,转瞬而逝。
他感到悲哀吗?
当然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正因如此才能维持着世间运行的秩序。
有人负责制造罪恶,就要有人负责消灭罪恶。
警与匪都在履行各自的职责,相爱相杀,又相互依存。
而他是个另类,顾飞游走于光明与黑暗的夹缝,身份穿梭在警匪之间,他乐在其中无法自拔,不是为了维持法纪,而是为了他心中坚守的正义。
顾飞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捡起路边的一块石头,铆足力气掷进大海,石头掀起微不足道的浪花,四周泛起片片涟漪,最后他嘴角微微扬起,就算前方困难重重,他也要坚持到底!
顾飞坐了一个半小时的飞机,飞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当然不是为了欣赏海景。他沿着滨海大道前行,走到红绿灯路口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褶皱的字张,过了马路后向右转弯,一排排独栋的白色小别墅映入眼帘,他挨个看着门牌号码,走到第四栋别墅门口停了下来,将纸张揣进怀里收好。
“就是这里了。”顾飞心里默念道。
门口院子里的大门没有上锁,庭院里种着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撑杆上挂着晒在阳光下的被褥,他轻飘飘地走进去,右手用力地拍了拍房门。
没多久,他就听见房间里传来阵阵脚步声,里面传来女性的声音:“来了来了!”
她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头都没抬就说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顾飞的身影一动不动,女生这才感觉异常,身体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顾飞的样子,整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自然地扬起,佯装热情地招呼道:“顾……顾飞先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疑惑,但她聪明地将情绪很好地隐藏,她将头发盘起来,用黄色发带系好,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色衬衫,衬衫上沾着不知名的各种颜料,手上还提着一根画笔,像极了那些热爱生活、自由不羁的艺术家。
“我从其他人那里打听到你现在住在这里,没经允许就冒昧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顾飞微笑着说道。
“怎么会呢?赶紧进来坐吧!”
她的微笑,让顾飞想起了沙滩上的阳光,和煦而温暖。
说着她将顾飞迎到房间里,顾飞也没有客气,说了声“谢谢”就跟着走进来,一屁股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小菲转身去厨房,拿出一杯果汁放在顾飞面前。
顾飞仔细观察房间里的布局和构造,别墅一共有三层,装修色调以白色为主,显得清新淡雅,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虽然不是什么大家手笔,但看着也赏心悦目,第一层只是大厅和厨房,顾飞的对面挂着一台五十五寸的液晶电视。装修并不奢华,也不显廉价,和顾飞以往见过的别墅豪宅不同,这里更像是个家。
陈公馆在王霜失踪之后,一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状态,陈氏集团的监管部门暂时接手了对陈公馆的管理,而陈公馆里的员工,也大都各奔东西,或者回了老家,或者去别的地方继续工作。
小菲属于第一种。
顾飞没想到她竟然住在滨海别墅。
他看到阳台外面撑着一副画架,油布铺在上面,画还没有完成,只依稀有个轮廓,看得出是一对男女坐在沙滩上相互依偎,看着夕阳西下。顾飞突然感觉胸腔里生出一股暖意,似乎画中的人物是自己。
“那是你画的吗?”
小菲愣住一下,脸上不受控制地涌上一阵甜蜜的表情,然后点点头:“算是吧,我刚刚学习油画,见笑了!”
“没有没有,虽然我不懂什么油画,却也能感觉出来绘画者的感情,感情比技巧要重要多了。”顾飞认真地说道。
自从顾飞进来开始,小菲的心跳就没下过一百二。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但心里难免阵阵揣测不安。
“房子真不错,我也一直希望能在海边有套房子,白天游泳,晚上沿着沙滩散步,悠闲的日子最难得。”
小菲脸红了一下,说道:“都是乡下小地方,房价不比大城市,别看面积不小,其实值不了几个钱。我回家里就是图个省心、安逸,过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现在突然闲下来的感觉还挺特别的。这里是我爸的房子,他们现在在国外旅游,我刚好帮他们看看房子,一个人在家里待着,虽然空旷了点、无聊了点,但总体还是自在的。”
“如果我是你的话,可能根本不会离开。”顾飞说道。
“也许吧,”小菲将面前的头发轻轻别在耳后,自嘲道,“年轻的时候心浮气躁,总想去外面闯闯看,可去外面转了一圈才发现还是家里最好。”
“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找你?”顾飞突然说道。
小菲略显迟疑,不过还是点点头,疑惑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了,不过顾先生突然出现,确实觉得有些奇怪。”
不,她知道为什么我会来找她!顾飞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真相。
“我记得你说是在前年进的陈公馆,我没有记错吧?”
“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你对陈恩赐有没有什么印象?”
小菲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坦诚回答道:“说实话,其实我对少爷基本没什么印象。”虽然她已经离开陈公馆,但还是习惯称呼陈恩赐为少爷。
看到顾飞眉头皱起的样子,小菲解释道:“这没什么奇怪的,少爷的情况你也了解,每天都深居简出,不跟任何人交流,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虽然我在陈公馆待了两年多的时间,但总共见到少爷的次数绝对不超过十次。而且很多时候,都只是晃过一面而已,其实不光是我,陈公馆里的其他女佣对少爷也完全不熟悉。”
“有没有专门负责照看少爷的用人?”
“只有王管家,听说十年前陈公馆也曾发生过一些事情,王管家担心事态重演,所以不敢让任何人照顾少爷,少爷的饮食起居均由他全权负责。”
“这样呀……”顾飞语调缓慢地说道,“我了解了,那陈恩赐被绑架的时候,王管家一定很着急吧?”
“当然了,我记得真切,那段时间王管家整整三天没有合眼,我起夜的时候总能看到王管家就呆坐在花园里,唉,真是辛苦他了。”小菲叹息地说道。
“你跟李山很熟吗?”顾飞突然转变话题问道。
“啊?”小菲听到李山的名字后,脸颊“腾”一下就红了,不是那种害羞,而是一种羞辱的感觉。
“李山……我……我怎么会跟他很熟……没有,不算熟。你怎么会问我这个?”
“我知道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事情,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这件事情对破案来说很重要。”顾飞挺直了身体,表情凝重道。
“你们……真的很重要吗?”
“他曾经对你图谋不轨,对吗?”
小菲紧咬着下唇,脸上划过一丝犹豫和迟疑,不过最后叹了口气,眼神迷离地说道:“其实也没有发生过什么,有一次半夜的时候,我睡不着,就去花园吹吹凉风,想着夜深人静的,花园里不会有人打扰,但没想到……”小菲调整了一下语气,淡淡道,“李山他竟然跑出去喝酒,喝得醉醺醺地回来,不知道怎的,他兽性大发,突然从后面出现,紧紧抱着我,嘴里不干不净的,想要撕我的衣服……我大声呼救,幸好当时还有安保人员,他们听见我呼救,马上赶过来将李山拉开,把我救了下来。”
顾飞说图谋不轨,其实也只是随便一猜,当时李山知道有人指出他跟王管家有过节,第一反应就是小菲,那个时候顾飞心里就有些想法,他知道李山素来品行不端,没想到竟然有意外收获。
“后来李山怎么样了?”
“王管家想要辞退他,但王园丁苦苦哀求,我不想王园丁为难,而且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最后不了了之了。但后来还有一次,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哪一次?”
“就在王管家死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在餐厅工作结束,从西厅去东厅集合的走廊上,蓦然间听见外面响起一阵警铃,然后就看见一道人影从我前面‘噌’地窜出去,我看着背影像是李山,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他跑得匆忙,身上掉下来一条手帕,我捡起手帕闻了闻,发现手帕上有丝丝腥味,也不知道是什么。”
顾飞心里透亮,从小菲的描述中马上就想通了事情原委,手帕上分明就是乙醚,看她糊糊涂涂的样子,竟然不知道自己差点着了道。
“我想李山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还有一个问题,上次你说过,你跟王霜并不熟悉,是真的吗?”
小菲心头颤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点头道:“是呀,我来陈公馆的时候,王霜已经出国念书了,我都没见过他几次。”
“但我查到,你跟王霜读的是同一所大学,你学习会计,他是管理,都是经管学院,之前也从没有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