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乘务长喊道,“小,小刘,带几位警察同志去看看尸体!”
被称作小刘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身材高大,站起来比张志斌还高几分,他听到乘务长的命令,硬着头皮带着顾飞和陈琳几人,走进车厢内。
“几位跟我来!”
这辆列车并不是高铁班次,而是普通的火车班次,案发地点正位于火车软卧的第三节车厢,车厢门口已经被乘务员们把守好,不让任何乘客靠近。
陈琳到了之后,看守的乘务员自动让出了一个入口,放了几人进去。但里面空间狭小,陈琳只好吩咐其他人在外面待着,只有她跟顾飞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鲜血已经流淌到了门口,陈琳刚刚推开门,就看见房间里一片狼藉,死者额头中枪,一枪毙命。等她看清死者的样貌的时候,像是心里被绑了颗定时炸弹一样,不由得大吃一惊,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死的人竟然是他!
“李山!”
前两天还在她面前活蹦乱跳的李山,竟然转眼就成了一具死尸!又是在今天和知情人约见的日子!这意味着什么?
寄信的人是他吗?
他就是所谓的知情人吗?
陈琳转身对身边的警员说道:“马上把事情通知警局,请求支援,还有通知法医,找法医验尸!”
“收到!”
“把火车里所有乘客的资料都抄录下来,配合火车乘务员工作,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离开!”
“是!”
“然后吩咐兄弟们找一下凶手的下落。”
“明白!”
陈琳将事情分配下去后,才询问站在一旁的小刘:“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尸体的?”
他摆摆手说道:“警察同志,这个还是让老张跟您说吧,是他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他指了指身边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应该就是他口中的老张。
老张有些结巴,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至今仍心神未定。
“没多久,约莫是上一站开动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我验票的时候,在过道发现血迹。开始我还以为有孕妇临产了,赶紧敲包间的大门,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不过里面没人应答,我感觉情况有些不妙,就直接把门打开,没想到……没想到,竟然发现了一个死人!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呀!前段时间我算命去,先生就说过我要见血光,还真灵验了!”
陈琳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继续问道:“除发现尸体之外,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
老张赶紧摇头,道:“就两个逃票的,其他没了!”
“那有没有听到开枪的声音?”
“没有,什么都没听见!”
陈琳心里想:“凶手应该是使用了某种消音器,将枪声降到最低,否则就算火车行动的声音再怎么嘈杂,也应该能听到一些声响,否则早就被人察觉了。”
“这节包厢只有他一位乘客吗?”
“不是,车厢还有一位乘客,不知道他去哪了。”
“把那位乘客的资料也帮我调出来!”
“我,我马上去!”
“旁边的车厢里有乘客吗?”
“有,两边包厢都有乘客,一边是一家三口,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孩子,还有一边是两个男人,但也下车了一个。”
“好,我想问他们几句话!”陈琳说道。
“刚刚为了守护现场,我们把他们都疏散到另外一节车厢了,我去把他们找来!”
小刘说着话,硕大的身躯行动却十分灵活,在车厢左窜右窜,在人群中穿梭,不一会儿就带来了一对夫妻。
男人挡在妻子前面,女人的脸上挂满不安,抱着孩子紧紧躲在后面。
年轻男人声音有些紧张,但大体还算镇定:“警察同志,找我们有什么问题吗?”
陈琳刻意和缓着语气问道:“我们就是简单地问两句话而已,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年轻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说道:“你问吧。”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不是来旅游的吧?”
“我带老婆回娘家。”
“你们之前见过死者吗?”
“不知道,我就知道有人被杀,但一直没看到尸体,不好说。”男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陈琳让他先去看一眼,他窜到包间门口,眯着眼向里看了一眼,然后马上转过头去,吓得脸色苍白,不住地摇头道:“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你就在他的隔壁车厢,确定没见过?”
“没见过,孩子太小需要照应,我们就一直待在车厢里,哪里都没去过,也没见过隔壁的人长什么样。”
“那之前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声响?”
“好像隐约听到有些声音,还有‘咻’的一声,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声音,不过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枪声了!”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想想还有些后怕。
“大概是什么时间?”
男人沉思一下,道:“我记得广播刚刚报时不久的时间吧,应该是六点多一点儿。”
“嗯,我知道了,辛苦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男人带着女人离开之后,小刘带着一个男人走过来,说道:“警察同志,还有这位乘客也在软卧包间里!”
陈琳和顾飞看到他,都微微愣了一下。
男人穿着一身唐装,四十岁上下,脸色波澜不惊,眼神中却透露出一股好勇斗狠的危险神色。
“严老九?”
李山的尸体躺在软卧包间的床上,白色的被单被鲜血染红大片,伤口处的血液已经快要干涸,早已停止流淌,脸上写着不甘,他怎么会想到今天竟然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警方的大部队已经将列车封锁,严禁闲杂人等出入。
手腕上的表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列车里的乘客全部坐回自己的位置。胆子大的,都好奇地伸头张望。
在陈琳的指示下,后续要进站的火车暂时先停在原地,等候指令才能进站,火车站也紧急修改了火车的到站时间。
另一头,在警方严密的监视下,严老九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面色不善,眼里划过一丝不安与焦灼,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他身边罕见地没有手下跟在后面,只身一人出现在这辆列车上,陈琳相信这绝对不是意外。
他们虽然只见过一次,严老九却给陈琳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他像是一匹孤狼,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对手,他是个极度危险的对象。
“又是严老板?好巧呀!”
严老九却没心情跟她闲扯:“s市是没有警察了吗?怎么就剩一个黄毛丫头。”
陈琳也不介意,道:“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列车上,就像那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陈公馆一样。”
“我坐火车还需要向警方汇报吗?”严老九对她的问话表现得嗤之以鼻。
“坐火车不需要汇报,但出现在案发现场就必须要汇报,而且还是连续两起凶案的现场。”
严老九略微沉默了一下才慢慢说道:“我与生意上的朋友相约,要在列车上谈点生意,所以才上了火车。”
“你那个朋友现在在哪里?”
“谈完生意就下车了,我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什么生意要在火车上谈?”
“这是商业机密,与你无关,如果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自行调查,我不想在这个蠢问题上浪费时间!”严老九冷冷道。
“好,这个问题暂且放下,你知道死者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严老九毫不客气地说道。
“死者叫李山,是王朝先的外甥!有印象吗?”
严老九脸色微变,眯起眼睛,道:“他小的时候见过,后来就没见过了。”
“上次王管家在陈公馆被杀的时候,我明明记得两位都在大厅里。”
“那天在场的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记得,何况还是这种小人物,就算是忘了也不足为奇吧!”
陈琳微微一笑,不再纠缠那个问题。
“严老板在谈生意的时候,可曾注意过隔壁有什么特殊的声响?”
“我没注意过,车上本来就很吵,而且我也没有闲工夫去听其他人有什么声音,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无聊吧?”严老九不失时机地言语讥讽道。
“我们暂时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你还不可以离开,需要在车里随时等候警方的传召。”
陈琳说完之后,看了他一眼,严老九“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起身离开。
“希望你们不会浪费我太多时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严老九留下最后一句话后,在周围乘务员诧异的目光中离开车厢。
严老九离开后,陈琳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窦重生,想起那个约他们到车站来的知情人至今尚未露面,也不知道是吉是凶!而车站里又发生了一起命案,分明是和“辛西娅之泪”有关,严老九再次牵扯其中,种种巧合碰在一起,严老九的解释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飞趴在地上捡起一截弹壳,似有所思。
“点四五口径的柯尔特m1911型号,量产在美国,在中国不算常见。”陈琳说道,“而且在国内能获得这种手枪的途径不多,可以顺着这条线调查一下。”
“也有可能是从黑市途径购买的,去问问线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消息。”
警方按照惯例,对车厢的乘客们进行走访调查,希望能从乘客的口中找到有关凶手的蛛丝马迹,但结果不算乐观,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人,因为对他们来说,其他人都是奇怪的。
凶手在火车软卧包厢里,竟然敢大摇大摆地用枪械谋杀李山,然而整列车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所有乘客在上车之前,都会接受全身检查,想要携带刀具都难于上天,而凶手是如何将枪械携带上车的,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