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馆

十二镜面 张墨爱吃鱼 第2页,共2页

他倒是不像其他人那般紧张,大大咧咧地坐到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对陈琳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你就是李山?”

“对,就是我!”

张志斌说道:“别嬉皮笑脸的,严肃点!”

李山满不在乎地说道:“凶什么凶?我也是纳税人!你拿的工资里还有我的一份呢。不就是个小警察吗?神气个什么劲!”

“再说一句试试?”张志斌气呼呼地刚要发作,陈琳拉住他的袖口,瞪了他一眼,他这才老实下来。

李山也真怕挨揍,立马蔫了下来。

“听说前段时间,你跟王管家之间闹了些矛盾?”

“谁那么多嘴?”李山怪叫一声,嘴里骂骂咧咧道,“不用说,肯定是小菲那女人说的,整个陈公馆里,就数她嘴最碎,一会儿我一定要她好看!”

张志斌脸色一冷,道:“你要谁好看?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警察?信不信我现在就给你带局里去?”

李山缩了缩肩膀,终于有些怕了,道:“得了,说话也犯法,我不说了。”

“晚上七点二十分到八点之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你怀疑我杀了那个姓王的?臭警察,你可别冤枉我!”李山叫了起来。

张志斌将笔记重重拍在桌子上,瞪了他一眼,喝道:“嘴里给我放干净点!问什么你就说什么!”

李山看到张志斌的体格,见他真的要发怒了,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没了刚刚的神气,顿时萎了下来。

“说就说,我又不是凶手,你跟我嚷什么?”李山嘴里嘟嘟囔囔道,“我……我在房间里睡觉。”

“有人能做证吗?”

“老子又不是兔爷,睡觉还要喊别人看着。”

张志斌喝道:“才七点钟你就睡了?”

“我生活习惯好,早睡早起不行呀!”

“别扯淡,你睡觉要去后花园吗?”

“法律规定不能去后花园睡觉吗?”李山翻了个白眼。

陈琳想起刚刚几名女佣提过李山的恶习,女佣们的换衣间就在后花园的前面,于是道:“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去干什么勾当,要不好好合作,小心我直接给你关起来,外面人证要多少有多少!”

李山眼睛骨碌一转,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道:“行行行,算你们厉害!我就是去换衣间那边看两眼,被看两眼又不能少块肉,多大点事儿呀!”

“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

“嘿嘿,提供线索有没有赏金?”李山一阵坏笑。

“你现在可是替你自己洗罪,要是不愿意说也行,那在抓到真凶之前,你就是最大嫌疑人!”

李山对着地上“呸”了一声,一副校门口混混的模样,道:“算老子倒霉!那时候我就蹲在草丛后面,刚好看到有人影从王老头的卧室里翻出来,他应该没看见我,不过我可看到他了!”

陈琳精神一振,道:“有没有看清来人的长相?”

“没有,天这么黑,我能看见啥?”

“那看没看清是男是女?”

“百分之百是个男的,我还看见他爬出来之后,没跑出去,反而又绕进别墅,去了西区会客厅!”

顾飞几人当时是在东区会客厅,西区会客厅自然就是严老九所在的位置。

“再给你们说件事儿,你们别看王老头外表人模人样,实际上都是装出来的!满嘴的仁义道德,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简直就是教科书般的伪君子!”

张志斌摆明了不信,道:“你嘴也是够贱的,嘴下就不能留点儿德?”

“呸!”李山梗着脖子,道,“我嘴下不留德?那也要看对谁!对他?他配吗?你知道他跟严老九因为什么起了争执吗?”

陈琳故意激将道:“我不知道,难道你一个小园丁知道吗?别装了!”

“好,我就实话告诉你,我还真就知道!十年前,陈佑桥的案子你们都听说过吧?当时有嫌疑的三个人,分别是李松、严老九和女佣阿香,你们以为那个阿香是谁?那就是王老头的人!茶里的洋地黄,就是在王老头的示意下放的!”

顾飞听到这里,睁开双眼,盯着李山,道:“你还知道什么?”

李山得意道:“我还知道什么?我什么都知道!你以为‘辛西娅之泪’的事情,严老九和李松是怎么知道的?就是王老头告诉他们的!这十年来,王老头表面上跟严老九和李松势不两立,实际上一直都有合作关系!这次他们争执的时候,没注意我就趴在窗外听着呢!就是因为严老九说王老头独吞了‘辛西娅之泪’,王老头打死不承认,才起了争执!我还听到他们谈到什么杨天霖还是王天龙的,还有什么三千万美金。嘿嘿,要我说,那个傻子陈恩赐可能都是王老头和严老九合伙撕票的!我呸,真是败类!”

陈琳知道李山对王管家恨之入骨,说的话大多数也是凭空臆想,但总归有几点被他串了起来。

王霜误打误撞,看到了“辛西娅之泪”,然后将这件事告诉给王管家。王管家示意他不要声张,实则却将“辛西娅之泪”的事情告诉给李松和严老九,所以才发生了李松和严老九谋害陈佑桥的事情。

要事实如此,逻辑上倒也说得通。

“是不是在你眼里,全世界都没有好人?”张志斌嘲讽道。

李山沉默了一下,好像没听出来是嘲讽,淡淡道:“如果还有好人的话,那就是我舅舅,他是好人。”

李山被打发走了之后,陈公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完成了问话,现在只剩下严老九一干人等。

在严老九之前,其他几名小弟先后被带进来问话,都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看模样也别想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陈琳又无法使用强硬手段,无奈之下,只能作罢。

最后进来的是严老九,虽然他是被审问的状态,气魄却丝毫不减,穿着一身唐装不显儒雅,反而更添三分霸气,陈琳倒是先吸了口气。

他坐定后,先点了根烟,张志斌刚想制止,却见陈琳一摆手,只能悻悻坐下来。

“严老板,咱们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今天特意到陈公馆来的目的是什么?”陈琳问道。

严老九淡淡地说道:“一点私事而已。”

“但我听说你的目的可不是那么简单!杨天霖你应该很熟悉吧?”

严老九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微微眯上眼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看来陈队长知道的不少嘛!”

“那也需要你多多配合。”

“好,需要我怎么配合?”

“前段时期,我们在秋山发现一具男尸,身份确认后,发现是你的老熟人李松。”陈琳一边说着,一边盯着严老九的表情,“你听说了吗?”

“我知道,我还知道案发现场留了‘辛西娅之泪’五个字,对吗?”

陈琳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反而有些惊讶。

“严老板对这件案子很上心嘛!”

严老九冷哼一声说道:“‘辛西娅之泪’,又是‘辛西娅之泪’!别浪费时间了,李松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到房间里来是为了尽一个市民的义务,帮警察破案,你们这次是要调查王管家的死因,就别再提其他人,其他人与我无关,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陈琳站起身来,道:“好,那就按程序走,据我们所知,王管家在出事之前,曾跟你发生过争执,而且我们有证人可以证明,凶手杀死王管家之后,直奔西区会客厅的方向,也就是严老板你所在的位置。现在既然是调查王管家的死因,那就请严老板告诉我们,你们为什么发生争执?”

“就是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情。”

“所有人都知道严老板和王管家有过节,怎么会突然一起做生意?”

严老九哼一声,道:“你难道不知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吗?”

“好,我就明说了,杨天霖是新加坡富商,他一直想要回购‘辛西娅之泪’,但‘辛西娅之泪’现在牵扯了多宗命案,严老板不会以为可以置身事外吧?”

“我还以为警方破案靠的是证据,没想到竟然是靠臆想!”严老九语带嘲讽。

陈琳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继续道:“上一次你们发生争执,没几天王霜就出了车祸,陈恩赐也在几天之后被劫匪撕票,而这次发生争执后,王管家直接被杀身亡!如果说这些都是巧合,你相信吗?”

“够了!”严老九被陈琳的言语激怒,猛地站起身子,对几人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有证据,就来抓我,如果没有证据,就别再浪费我的时间。看来我没有什么能帮各位警官的,我还有其他生意要处理,没什么事我就先行一步了!”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句话。”久未开口的顾飞突然站起身。

严老九果然顿住脚步,回头道:“讲吧!”

顾飞缓缓说道:“我们都是猴子!”

严老九顿时脸色大变,最后恶狠狠地瞪了顾飞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离开房间。

至此为止,陈公馆所有的人员都已经接受审讯,虽然尚未查明谋杀王管家的真凶是谁,但也得到了许多其他的重要信息,而案件的脉络也越来越清晰。

张志斌将房间大门关上,外面有五六名刑警把守,包括王霜、小菲、李山甚至严老九一行人等,未经批准,暂时都只能待在别墅里。

王霜一直冷冷地盯着严老九,严老九却视若无睹,默默地低头饮茶,好似有心事,他手下的人却没那么好的气度,一个个怒目而视,嘴上骂骂咧咧,要不是看还有警方在场,估计早就上去暴打一顿了。

小菲眉间挂着淡淡的忧虑,装有心事,任凭周边小姐妹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却根本没有心思,眼睛不时扫向李山的方向,随时都能看到他也正看向自己,露出淫邪的眼神,吓得她赶紧转过头去。

李山身边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皮肤被日光晒得黝黑,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看上去已七十岁有余,表情悲苦,想来是替王管家的遭遇惋惜,一身园丁打扮,也是劳苦人家出身,他正是李山的舅舅王园丁。

王园丁注意到李山眼神不正,狠狠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李山顿时没了气焰,低着头嘴里嘟囔着什么。

严老九慢慢走到面前,定定地看着李山他们,李山被严老九的气魄逼近,身体不由自主开始打战,以为自己说了他的坏话被发现,心虚得冷汗直流。他刚想说几句软话,却发现严老九的目光根本不在他的身上。

“老王,好久不见呀!”

王园丁一脸愁苦,对上严老九的眼神,嘴角嗫嚅道:“是呀,好久不见……”

众人各怀心事,陈公馆近来多遭事故,无不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另一方面,房间里只剩下顾飞、陈琳和张志斌三人。顾飞闭上眼睛,在脑中整理刚刚的信息;陈琳长长吁了口气,脸上有些疲惫的神色,但整个人充满干劲;张志斌毛躁地抓了抓后脑勺,对着笔记抓耳挠腮。

陈琳说道:“现在的线索指向已经很明显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严老九都跟王管家和李松的死脱离不了干系!杀死李松的凶手,应该是他的熟人,凶手十分熟悉李松的作息习惯,严老九恰好符合条件!”

“但他绝对不会是凶手!”顾飞说道。

陈琳顿了一下,用手将前额的碎发拨到耳后,道:“对,如果他不是凶手,就很有可能是下一个受害人!”

张志斌脑袋昏昏沉沉的,问道:“你们怎么就肯定严老九不是凶手?”

顾飞尚未答话,陈琳解释道:“因为‘辛西娅之泪’。凶手在案发现场留下‘辛西娅之泪’五个字,显然是想将事情搞大,让警方涉入调查,但对于严老九来说,‘辛西娅之泪’这个秘密,却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况且这么多年来,他跟李松从来就没断过联系,彼此间知根知底,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没有杀死李松的道理。”

陈琳继续说道:“但很显然陈公馆近来遭遇的事情,全部跟严老九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他才第一次跟王管家起了争执,王管家的养子王霜就在国外出了事故,没过多久,连陈家少爷都被撕票。这次发生争执更直接,连王管家自己都被害身亡!不可能是巧合。”

顾飞睁开眼睛,道:“别忘了,还有个没人知道身份的神秘人。”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阵沉默,那个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的神秘人,又似乎无处不在!

他像一团黑色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顾飞继续分析道:“想想十年前,陈佑桥死后,涉案的嫌疑人一共有三人,严老九、李松和阿香,阿香在发生过那件事后,虽然被判无罪,却被王管家赶出陈公馆,听说三年后死在了韩国。假设,王管家真的是阿香背后的主使,十年来,王管家和严老九、李松一直都是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当中,稳固地维持了十年,但这种平衡,在最近被打破了!这种破碎,不是因为李松的死,而是起于严老九、李松和王管家的第一次争执!包括王霜的车祸、陈恩赐的绑架案,其实都是平衡破碎带来的蝴蝶效应。至于打破平衡的力量,就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商人,最近在‘辛西娅之泪’参与者当中,出现频率奇高的另一个名字—杨天霖!”

陈琳愣了一下,道:“那个新加坡富商?我们之前只是把他当作一个想要购买‘辛西娅之泪’的普通商人,他人远在千里之外,竟能操纵国内的局势?”

“不,没那么简单,”顾飞又补充说道,“至少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商人,就不会因为要购买‘辛西娅之泪’,而同时联系王管家和严老九!如果我没有推测错误,这就是打破他们之间微妙平衡的外力元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近期发生的所有事件,都是因他而起,但原因是为了‘辛西娅之泪’!杨天霖想要回购‘辛西娅之泪’,所以他先联系了王管家,但王管家根本不知道‘辛西娅之泪’的去向。杨天霖不肯死心,他调查过陈佑桥的命案,知道严老九的事迹,因此联系到了严老九帮忙。从严老九听到杨天霖的名字的反应就可以确定,他们之间肯定有联系。在杨天霖许以重金之下,严老九动了心,但他知道‘辛西娅之泪’并不在自己和李松,甚至那个神秘人的手上,所以选择逼迫王管家获取‘辛西娅之泪’的下落!才因此发生了王霜和陈恩赐的事情。”

陈琳皱着眉问道:“那杀了李松的人到底是谁?”

顾飞眼中闪过一道金光,但随即暗淡下去,他对这起案子越来越感兴趣。

“可能是杨天霖为了购买‘辛西娅之泪’,找到了除了王管家和严老九之外的第三个人!那个除了严老九和李松之外,从来没人见到过的第三个人!”

张志斌吃惊道:“你是说,杨天霖已经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

“这个只有杨天霖自己知道。”顾飞说道。

“也就是说,等我们联系到了杨天霖,可能案子就破了?”

“也许吧!”顾飞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也许不光是杨天霖,王管家可能也已经察觉了那个人的身份。”

陈琳说道:“你指的是王管家所说的真相吗?”

“也许。”

“那王管家被害,并不是因为跟严老九起了争执,而是因为他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当他想要说出那人的身份的时候,却惨遭灭口!那个人现在就在陈公馆!”

“也不一定,也有可能跟十年前一样,他杀完人后又轻飘飘地消失了。”

陈琳接口说道:“李山不是说,凶手是从窗户逃出,直奔西区会客厅,那条路线并没有监控设备,难道是那条路线有古怪吗?但短短五分钟的时间,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逃离陈公馆,警方已经每个地方都搜索过,确保在陈公馆里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在门外接受审查!凶手就在外面那群人当中!”

时间仿佛定格一般,门外坐着的人们,完全不知道房间里讨论的结果,表情或是悲伤,或是愤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隐藏在最私密的角落,有的人心里藏着天使,有的人心里住着恶魔。

屋外的残月泛着寒光,像一把悬空的镰刀,随时都可能挥下。

鲜血的颜色更配黑暗,秘密适合隐藏于黑夜。

我们不知道,魔鬼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