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个厨师如果再瘦一点,我肯定嫁给他。”面对张志斌关于昨天晚上相亲的情况的询问,陈琳如是回答道。直到现在,她还对其念念不忘,那已经是老妈安排的相亲对象中,最接近完美的一个了,谈吐风趣幽默,行为绅士大方,唯一的缺点就是他那将近一百五十公斤的体重。但凡再瘦五十公斤,她也就从了,想想着实可惜。
“对了,昨天顾飞好像有事情找你,都找到警局来了。”张志斌说道。
“别管他,”陈琳不耐烦地说道,想起昨天晚上他打电话来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简直破坏气氛,“他就是闲的。”
“昨天他还无礼地将人家称为厨子,拜托,人家是粤菜大厨好吗?”
陈琳想到这里,谈情说爱的心情顿时全无。
“算了,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有时间关心我的八卦,还不如多花时间研究一下案情,‘密室之谜’解开了吗?查清楚李松是怎么死的了吗?”
“话题转得太快了吧?”张志斌在心里默默叨咕道。
“放心吧,这些天我一刻都没耽搁,李松身边那些朋友我一个个找过了,都没有作案嫌疑,所以我想答案应该只有一个。”
“什么?”
张志斌为了加强气势,特意站起身:“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密闭的房间留下字迹,还能大摇大摆地在谋杀后从反锁的房间消失无踪,答案只有一个,李松是自杀!”
陈琳随手将桌面上的本子砸到他身上,怀疑是不是今天温度太高,把他脑子烧坏了。
“你朝自己的后背开一枪试试?他要是自杀,凶器呢?手枪呢?他自杀后再把凶器给扔了?”
张志斌的表现正应了陈琳对他的评价:勇猛有余,智慧不足。
翻译成白话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那就没办法解释了,除非凶手不是人!”他说着说着先把自己弄得一阵心惊肉跳。
“身为人民警察能不能别搞那些封建迷信?毛主席说过,真正的唯物主义者是无所畏惧的。”陈琳调侃地说道。
张志斌连连摆手,表情凝重:“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小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邪门的东西听得多了!很多事情科学都没法解释!”
“行,要不你晚上去李松坟前上炷香,跟他的鬼魂聊聊家常,记得问问凶手是谁,你要是因公殉职了,记得给我托个梦,我帮你申请个英雄勋章。”陈琳没好气地说道。
张志斌尴尬地说道:“破案我们是专业的,还是别劳烦人家了,咱们自己查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陈琳心里明白,想要破案谈何容易?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尸体被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死几个月了,现场除了那个该死的“辛西娅之泪”五个字之外,其他的一点线索都没有。而寻找“辛西娅之泪”的下落,比破案更难!
“那个新加坡富商的消息有了吗?”那天在陈公馆听到王管家提起,曾有个新加坡商人想要收购“辛西娅之泪”,回来后她就派张志斌去找富商的资料。
“有倒是有,不过资料特别少,在国外查个人毕竟不像在国内那么方便。”张志斌为难地搔搔头。
陈琳倒也不挑剔:“苍蝇虽小也是肉。”
张志斌坐下来,身子前倾,道:“那人叫杨天霖,华侨,祖籍是广东东莞,今年二十七岁,据说出身于富贵世家,不过后来家道中落,传闻‘辛西娅之泪’曾是他们家族的资产。杨天霖在新加坡是出名的神童,从十八岁开始创业,白手起家,投资方面多种多样,逐渐累积了亿万身家,但他为人低调,所以媒体方面从来不见报道。”
“就这些?其他资料呢?”
张志斌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奈的姿态,道:“他实在太低调了,就这些资料,我都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查到的。”
“照片呢?照片总该有吧?”
“真没有了,一共就这些资料。”
“好吧,有点儿总比没有强。”
陈琳心里有些失望,稍稍活动一下筋骨,正想要说点什么,鼓动下士气,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随即秦歌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陈琳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全警局的人都知道秦歌对刑侦队的厌恶,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来她的办公室。
“说出去肯定是个大新闻!”陈琳想着。
“你怎么来了?”陈琳诧异地问道,简直比见到外星人更稀奇。
秦歌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道:“想知道‘密室之谜’就跟我来吧!”
陈琳先是微微发愣,不过马上就回过神来,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你指的是李松那个‘密室之谜’?你知道凶手离开犯罪现场的方法?”
秦歌淡定地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道:“知道了。”
这是今天的第一个好消息!
如果知道凶手的犯罪手法,破案就容易多了。
“我们去哪儿?”张志斌问道。
“去案发现场,现场还原当时的案发情况。”秦歌冰冷地说道。
四十分钟后,三人到了秋山,山里空气清新,陈琳顿感一阵神清气爽。
值班的刑警为几人带路,很快就到了山腰的房间,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手上掐着一根香烟的男人,正是顾飞。
陈琳一脸诧异道:“我还没通知你,你怎么就来了?”
顾飞还没搭话,秦歌回道:“准确地说,密室之谜应该是他破解的才对。”
陈琳这才释然,怪不得一个法医破案的效率比警方还高,要是顾飞的话,还解释得通。
“不会真的有鬼吧?”张志斌白天的胆子明显大了些,但还能看出有些紧张。
“放心吧,凶手绝对是普通人。”顾飞将手中的香烟扔在地上,用脚尖踩灭,然后淡淡地说道。
张志斌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拍拍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还以为你正忙着跟厨子相亲呢。”
陈琳心里划过一丝奇怪的感觉,他是在吃醋吗?
“人家是主厨,不是什么厨子!”陈琳辩解道,说完又瞪了顾飞一眼,“破案了怎么不先通知我一声?”
顾飞看了她一眼,浑不在意地说道:“手机欠费了,顺便帮我充点钱。”
陈琳好气又好笑,然后疑惑地转过身看着秦歌刚想说话,秦歌一瞪眼抢先说道:“看我干吗?我的手机也欠费了!”
好不容易有了些凝重的气氛,瞬间被两人破坏得支离破碎。
张志斌有些看不过眼,说道:“我们是在讨论手机欠费的问题吗?说正题说正题!”
顾飞上前一步,对几个人说道:“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方向就彻底错了,而且错得离谱,估计凶手都预料不到会是这个结果,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起密室杀人案。”
张志斌和陈琳对视一眼,惊讶地问道:“死者死在密室里,怎么不是密室杀人?别告诉我房间里有地道。”
陈琳思忖着说道:“难道说死者不是死在房间里的?也不对呀,就算凶手在外面杀人,他怎么把尸体搬进来,又不留痕迹地跑出去呢?”陈琳补充说道,“而且经过现场的勘查,根据现场的血量分析,这里明明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为了方便理解,我们将现场还原一下,我演凶手,”顾飞对着秦歌说道,“老秦负责演李松。”
秦歌摆出ok的手势。
“那就开始了!”顾飞说着迈进了房间,“首先,凶手是个对死者有一定了解的人,他知道死者有周末住在秋山的习惯,所以他提前藏在了死者的家里,床底的脚印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说着话,顾飞就钻到房间的床底,从外面看,看不出任何痕迹。
“这个我们当时不是就已经知道了吗?”陈琳说道。
顾飞在床底下说道:“不,当时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才进入了误区。”
他把脑袋伸出来,对着秦歌说道:“继续吧!”
秦歌点点头,装作李松从外面进来,将大门关上,打开灯,然后坐到书桌前,摆出抽烟的姿势。
“注意,这个时候开的灯。”秦歌提示道。
“凶手是这个时候动的手吗?”张志斌急忙问道。
“不是,这个时候凶手只做了一件事,等。”
“等什么?”
“等李松离开。”顾飞的声音从床下传出来。
秦歌也装模作样地走了出去,再次将大门关上。
顾飞从床下钻出来,比画着在墙壁上写字:“等李松离开后,他就在墙壁上留了五个字,却没有留意地上的乌龟,将乌龟踩死,留下尸骸。这也说明他之前从未来过李松的房间,更没注意到他房间里的乌龟。这个时候,他离开了房间。”
“凶手就这么走了?”陈琳表情错愕,似乎不能理解,“他没杀李松?”
“准确地说,应该是暂时没有,”顾飞换种方式解释,“你也可以理解成凶手躲在房间里的目的,就是留下‘辛西娅之泪’几个字而已。”
张志斌是个急性子,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先是李松离开了房间,接着是凶手离开房间,他俩逗趣吗?”
陈琳对张志斌做个噤声动作,示意他不要出声,好让顾飞继续说下去。
顾飞继续说道:“我问过李松身边的朋友,李松周末的时候会一个人住在这里,而且晚上会去外面转一圈,这是他的习惯。我们通过墙壁上的文字,还有床底的脚印,就先入为主地认定凶手是在房间里动的手,实际上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全错了,凶手动手的地点,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在房间外!”
“啊?”陈琳也糊涂了,“房间外?”
“这个我来解释,”秦歌说道,“李松是背后中弹,子弹尚留在体内,开始我忽略了这一点,幸好有个‘拖油瓶’多嘴多舌,我才发现这个遗漏。凶器是点三八口径的左轮手枪。这种手枪威力巨大,五米之内开枪,子弹绝对会贯穿人体,而不会在体内滞留。房间的长度最长不过四米,如果凶手是在室内开枪,子弹不可能停留在死者体内,所以凶手不可能是在室内开的枪。他真正谋杀李松的时间,是在李松离开房间之后!”
陈琳听得乱七八糟,尤其不知道“拖油瓶”是何方神圣。
“那李松也应该是死在房间外,凶手是怎么把尸体搬到房里去的?又是怎么在房内将房间反锁,然后离开的?”陈琳又提出关键所在。
“不,没有人将李松搬到房内,他是自己走进房间的。”
张志斌像是听到了笑话,说道:“人都死了,还怎么自己回去?”
“谁说那个时候他死了?”顾飞用手掌摸了摸鼻子,“凶手在外面开枪,命中李松,而李松中弹后只是受了重伤,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挣扎着跑回自己的房间,并反锁大门,最后却因为失血过多死在密室里。本来只是一起简单的杀人案,却因为李松死前的种种行为,帮助凶手造成了密室杀人的假象。一系列的巧合碰撞在一起,才让这起案子看起来那么扑朔迷离。”
秦歌说道:“这起案子要是放在平时,很容易就能从现场的情况推导出真相,但这次犯案时间距离太长,很多线索都被自然破坏,才让我们的调查走了许多弯路。”
陈琳松了口气,困扰她许多天的难题终于被解开,她心情刚刚好转点,但转念一想,就算知道了凶手的犯案手法又能怎么样?凶手的身份始终没有头绪。
“说来说去,还是不清楚到底凶手是谁。”陈琳捂住脑袋,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顾飞翻着口袋,拿出一枚蓝色黑熊状的胸章,说道:“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陈琳接过来,迟疑了一下,然后叫道,“这是陈公馆的胸章!我看见王管家的胸口就别了一枚,你怎么有这个?”
顾飞说道:“还记得第一个发现案发现场,并且报警的赵大友吗?”
“记得,他怎么了?”
“这枚胸章是他女儿在上山的时候无意中捡到的,当时她因为见到尸体,吓得不轻,所以这件事情只字未提,后来我去找过他们,她就将胸章别在胸前,被我察觉之后,向她要了过来。”顾飞解释道。
陈琳喃喃道:“陈公馆的胸章为什么会出现在秋山……命案果然跟陈家有关!”
“我想王管家一定知道点什么。”顾飞转过身闭上眼,无数信息涌入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