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阿明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应该就是他说的两名警察。两人都是穿着便衣,女生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裤,搭配简单,倒也平常,男生却穿着一身黑色风衣配着灰色西裤,着实不够得体。
等到了面前的时候,王元微微弯腰,却不会让人觉得卑躬屈膝,反而有种不卑不亢的感觉。
“两位警长,鄙人姓王,是府上的管家,负责打理府中各项事宜。”
陈琳也赶紧微微欠身,说道:“打扰了王管家,我是刑侦队的陈琳,这位是我的同事,顾飞,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些事情想讨教陈恩赐先生,希望王管家知会一声。”
王元眼神一阵黯淡,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实在抱歉,两位可能不知道府中近来的事情,少爷恐怕不能会客了。”
“为什么不能会客?”顾飞问道。
王元脸上显出凄苦的神色说道:“因为少爷在半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顾飞震惊地说道。
陈琳也惊愕地说道:“怎么从没听人提起过?”
王元注意到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应该对此并不知情。
“没错,就在半年前,”王元一个个问题回答,“至于外人不知道这件事情也属正常,少爷出事的时候,我害怕对头公司会乘虚而入,所以一直秘而不发,而且陈氏集团运作如常,到现在也没有几个外人知道少爷去世的消息。”
“陈少爷是怎么死的?”陈琳不甘心白来一趟,刨根问底地问道。
王元摇摇头,又摆了摆手,道:“这件事现在也算不上什么机密,既然陈队长想知道,那我就都跟您说了。”王元稍稍调整了情绪,虽然时间过去了很久,那却是烙在他灵魂里的疤,永世难忘。
“半年前,少爷受邀参加一场关爱自闭症患者的慈善晚会,晚会跟少爷息息相关,这才应约参加。那天下着大雨,车开在一条小道上,路口很窄,恰好碰到一辆抛锚汽车堵住道路,我们下车帮忙,没想到却中了算计。那一伙绑匪趁我们混乱的时候,将少爷绑架,我们事先并没有防范,被他们轻易得手。他们绑架了少爷后,索要两千万美元的赎金,我害怕事情闹大,特意请警方调查,但又害怕对手公司会借机发难,所有事情都尽量低调处理。我们听从警方的建议,将现金换成假钞,但匪徒十分狡猾,到了交易地点,竟然避而不见,暗中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并提出当场验钞。后来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将假钞换成真钞。
“因为现金实在太多,我们分放在十个箱子里面,根据绑匪的指示,放到市里十个不同的位置。因为警力有限,十个位置看守难度很大,只能尽最大能力把守,却还是让绑匪得手,但他们只拿走一箱现金。幸好警方事先在十个箱子里都放了追踪器,顺着追踪器的指示,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荒野间的一栋平房,等上去之后,追踪器还在,钱却没了,而且……”
王元声音突然顿住,调整了下情绪后,依旧有些哽咽地说道:“他们竟然,竟然将少爷扔进了装满硫酸的池子里,等我们看见的时候,尸体已经被腐蚀干净,什么都不剩了。”说到这里,王元再次悲从中来,这半年时间,他一直自责不已。
陈琳握紧了拳头,愤愤不平道:“这群畜生!后来人都抓到了吗?”
王元摇头道:“没有,甚至连线索都没有。”
原本已经结痂的伤痛记忆,如今再度被揭开,痛入骨髓。
陈琳有些过意不去,安慰道:“王管家,节哀顺变,陈家有你这么忠心耿耿的管家,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你也已经尽责了!”
“不,我答应过老爷要照顾少爷,我失职了。”
顾飞倒是没什么情绪起伏,问道:“绑匪是什么时候撕的票?”
王元思虑了下:“每次通话的时候,我都会要求让少爷说话,所以应该是赎金到手之后。”
“有没有可能是提前录音?”
王元确定地说道:“不会的,我们每次问话都不相同,不可能提前准备。”
顾飞说道:“其实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辛西娅之泪’的事情,既然陈少爷不在了,问王管家也是一样的。”
王元心中诧异,“辛西娅之泪”在他的心里,早已经是厄运的代名词,如果不是因为它,陈家怎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我尽力而为。”
王元听着顾飞将李松的死因讲给他听,等到顾飞讲完之后,心里情绪越发复杂。
“我跟李松相识多年,深知他的为人,虽然我们意见相左,但我并不相信他会背叛老爷。”王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波澜不惊。
“那十年前的事情?”
“那是另外一回事。”王元说道。
“听说‘辛西娅之泪’是陈佑桥从一位新加坡商人手里买的?”
他的问题,同样是王元心中的困惑,他缓缓地说道:“说实话,我不清楚。”
“不清楚?”顾飞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对,不清楚,老爷是什么时候,从哪里买的‘辛西娅之泪’我全然不知,当然也有可能是老爷故意瞒着我们,我也是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才知道‘辛西娅之泪’竟然在老爷手里。”
“难道网上流传的说法,都是假的吗?”陈琳问道。
“那倒也不一定。”
“不一定?”
“在老爷出事之前,我的确没听说过‘辛西娅之泪’,但这几年,新加坡那边不停传来消息,尤其是最近三个月。”
“什么消息?”
“那边有一位新加坡富商联系到我,说是要购买‘辛西娅之泪’,根据他的说辞,当初老爷应该就是从他父辈手里买走的‘辛西娅之泪’,现在他想再买回去。”
“那你怎么回应?”
“没有回应,我不清楚那颗钻石现在在什么地方,但绝对不在陈公馆里。”
“是吗?”陈琳疑惑了一声。
“我在这里已经工作了二十年,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件物品都了然于心,但从来不清楚‘辛西娅之泪’的去向,也许少爷知道,但他的情况两位也都明了,根本什么都不会说,现在少爷离世,恐怕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辛西娅之泪’的下落了。”
顾飞和陈琳相视而望,发觉案子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这么多年里,陈少爷连一句有关于‘辛西娅之泪’的话都没再提过吗?”
“这么说倒也不对,第一次那个新加坡商人过来询问之后,我问过少爷‘辛西娅之泪’的事情,少爷只说过一句话!”
王元看到顾飞眼睛一亮,但终究还是会失望。
“什么话?”
“他说,‘我们都是猴子。’”
果然如王元预测,两名警察全然愣住。也不怪他们,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陈琳一头雾水,问道:“完了?”她生怕是自己听漏了哪条重要信息。
王元轻叹口气:“就这么一句话,我苦思冥想,始终不明白少爷话中的意思,也有可能少爷只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猴子永远不能成为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