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时候,我们路过那里,那里有房子本身就足够奇怪了,而且还建造得相当封闭,跟个监狱似的,哪里像普通人家?而且我们还隐约看到房子里开着灯,大白天开灯,不是更奇怪了吗?”
“你们白天有没有看到房间里的人?”
“没有,但看到房间里开了灯,想来应该是有人住的,所以我们半夜才又来一趟。”
每每说到这里赵大友都控制不住悔意。
陈琳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画面,封闭的房间,白天开着的灯光。
“晚上的时候灯还亮着吗?”
“亮着,一直亮着!要不然我们也不好意思敲门呀!”
“我了解了,”陈琳对赵大友微微一笑,说道,“那多谢配合,天色已经不早了,赶紧送孩子回家休息吧!”
“这……这就完了?”赵大友没想到这么快结束,他以为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还在担心女儿的情况,现在突然结束竟然还有些不敢相信。
陈琳心里一阵好笑,难道早点走不好吗?
“是呀!怎么你还想跟我再聊一会儿?我可没有时间,不过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会随时联系你!”
“好的好的,我随时都可以!”赵大友随便客套两句之后,直接冲到女儿面前,对着妻子小声说了几句,就带着老婆孩子上了车,离开了噩梦般的现场。
对他们来说,这应该是最黑暗的一天。
对陈琳来说,黑暗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她对着做着纪要的张志斌喊了一声,张志斌赶紧跑过来,陈琳说道:“我要上山看看情况,带我上去吧!”
“啊?”张志斌一脸为难,额头冒出了虚汗,声音哆嗦道,“我,我还要陪你上去呀?”
“这么不情愿呀?”陈琳白了他一眼,“几个小时不见,脾气见长呀?”
“不是,”张志斌面部扭曲,显然挣扎了许久,才缓缓说道,“老大,你知道我的,我真的有点怕那个东西。”
“哪个东西?”
“鬼呀!大半夜上山,谁知道都有什么孤魂野鬼的,太吓人了!”
陈琳看着张志斌,健硕的身材,此刻竟然吓得像个小孩子,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一个大男人怕成这样,丢不丢人?”
张志斌急得满头大汗,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老大,只要你一句话,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成,但这个我真不行!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小时候住农村被吓到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敢看鬼片那些玩意了!真的!”他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一样,动作大点都怕把脑袋甩下来。
“真是气死我了你!”陈琳气呼呼地说道,“算了,我自己上去吧!”
陈琳转头就走,刚走了一百米左右,听见身后“沙沙”的脚步声传来,她回头看去,张志斌哆哆嗦嗦地三步并两步,快步追了上来。
陈琳心里暗笑,嘴上还嫌弃地问道:“你不是怕鬼吗?怎么又跟上来啦?”
张志斌苦着脸说道:“算了算了,我怕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大不了我舍命陪君子,两个人多少有些照应!”
陈琳这才满意地笑笑:“算你有良心!”
一小时后,两人走到房子所在的位置,看到周围还有几名同事守着,张志斌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陈琳向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开始观察房子四周的情况。果然像赵大友所说,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土坯房,四周完全封闭,发现尸体的时候,大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但除了大门之外,还有哪里能作为出口呢?
陈琳想不通凶手在杀完人之后,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
她走进房间,房间里还萦绕着一股臭味,但对比尸体的味道,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满屋子飞着苍蝇,发出“嗡嗡”声响,不用说也知道这些是因为尸体腐肉衍生而来的。
一想到那具尸体被苍蝇围绕的场景,陈琳就心中一寒。
房间里还有几名法医部的同事,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着半框眼镜,斯斯文文的冷峻模样,名叫秦歌。陈琳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碰到这种案子都是他在值班?
陈琳凑到他面前问道:“秦歌,能确定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秦歌摘掉白口罩,瞟了陈琳一眼,道:“案发时间有点久远,血迹也已经干枯,但从出血量来判断,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奇怪了,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秦歌不满地说道,“你在质疑我吗?”
陈琳说道:“当然不是了。我只是想,如果这里是第一案发现场,但四周根本没有出口,凶手是怎么逃走的?”
“这个就要交给你们警察去思考了,问我一个法医有什么用?”秦歌淡淡地说道。
“那死亡时间呢?能确定吗?”陈琳继续问道。
“在没做进一步的解剖检查之前,只能确定在一到两个月之间。”
“时间跨度那么大?”陈琳张大嘴巴诧异道。
秦歌瞥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道:“你以为我们法医都是神仙吗?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等我的尸检报告吧,时间应该能锁定在半个月内。”
秦歌对她的态度陈琳早就习惯了,也没当回事,她用余光瞟了一眼,正看见张志斌在房间里畏畏缩缩的害怕模样,心里萌发了想要恶作剧的冲动,喊道:“阿斌小心!你后面站着一个长着长舌头的红衣女鬼!快跑!”
“啊!在哪里?哪里?”张志斌一声惊呼,大脑混乱得没法辨别真伪,顾不得形象一下子跳得老高,双手不断挥舞,一不小心碰到了电灯的按钮,房间瞬间暗了下来。不过接下来的场景,令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原本空荡荡的墙壁上,此刻竟然显出荧光绿的五个大字。
“辛西娅之泪”!
天空逐渐破晓,曙光划破山脉,山间雾气弥漫,四周望去像是隔了层薄纱,如梦似幻间,仿佛人间仙境。能看到这幅美景,全要感谢昨天的那场大雨。陈琳还很少见到山里清晨的景象,此刻只觉得连呼吸都有股甘甜的气味,身体上下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说不出的舒坦感觉,就算熬了整个通宵,她现在也丝毫不觉得乏累。
刑侦队忙了整晚,终于完成现场的勘查,死者背部中枪,导致失血过多而死。根据现场的血液分布痕迹,足以说明房间为第一案发现场。搜证人员在床底发现了一枚不属于死者的足印,而且房间里除了一只被踩碎的乌龟残骸外,其他物件都保持完好和整齐,没有发生过打斗的痕迹,至于指纹、汗液、毛发等有关凶手的信息更一概全无。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凶手对犯罪现场并不十分熟悉,虽然刻意保持房间原样,但还是不小心踩死了死者喂养的乌龟。根据脚印也可以判断凶手大概是身高在一米七至一米七五之间的男性,而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经过多番检查后,陈琳终于确定,房间内部构造严密,除了大门之外,再无第二个出入口。
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杀人手法才是破案重点!
但由于犯案时间过于久远,早就过了搜证的黄金期,导致许多线索无法采集,为案件的侦破增添了不少难度。
凶手是怎么进入的现场,又是怎么离开的?
这是目前的第一道难题!
张志斌吐槽道:“我现在都怀疑是凶手杀完人后,在现场盖了这栋房子。”
虽然明知道他是在胡扯,却无意中打破了陈琳思维中固守的那堵墙,进出房间一定要有通道吗?
除了穿墙术,还有什么方法能做到呢?
陈琳用手轻轻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将资料整理好后,轻轻吁了口气,案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得多。很快会有新的同事过来接班,陈琳舒展了一下酥麻的身体,之前有工作撑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闲下来顿觉一股困意来袭。
“等一下你怎么回去呀?”张志斌问道。
“还能怎么回去,难道走回去呀?当然是开车!”陈琳边说话边打着哈欠,眼眶里顿时涌出眼泪。
张志斌虽然看着像个老粗,粗中却又带着三分细,他不无担心地说道:“疲劳驾驶呀?算了,你的车在哪呢?我送你回去吧。”
陈琳还想回绝两句,但张志斌已经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她的车钥匙。他跟在陈琳身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认识陈琳的车,熟练地打开车门,将陈琳推到副驾驶的位置上去。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暖男。”陈琳拗不过他,也懒得跟他拗,嘴里打趣地说道。
“谁让我摊上个不省心的领导。”张志斌在心里嘀咕一句。
张志斌车开得很稳,刚坐上车,陈琳的脑子还在飞快地旋转着,搜索着任何有关“辛西娅之泪”的信息,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去见了周公,车内顿时呼声大起。
等到了楼下,张志斌将陈琳推醒,她迷迷糊糊地上了楼,去浴室洗个澡,然后连睡衣都懒得换,直接裹着浴巾就打算躺在床上,正准备一睡方休,可屁股刚刚碰到床单,门铃却突然响起来。陈琳不耐烦地坐起身,烦躁地揉着头发,情绪化地大叫一声后,才不情愿地走到门口。她发誓,就算来的是天王老子,也要活活撕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