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面具人’自己扣上去的吧?”
你的博士学位是在亚马孙未知内陆大学取得的吗?特雷西露出这样的表情,反问哈斯博士:“为什么?他干吗要那样做?如果‘面具人’从外面跑进来是想要做坏事,那他绝不可能断了自己的后路。哪有人特地把窗户锁上,阻断自己的逃亡之路的?”
“这么说也对啦……这样的话,他只剩一个方法潜入这里了……”
“没错!”特雷西实在不想讲下去,“就是跟着那口棺材一起被送进来。”
哈斯博士慎重地帮他把话讲完。“然后把该做的事都做完后,‘面具人’……不,死者,再度回到‘升天室’,乖乖地躺到自己的棺材里……”
“不妙!”特雷西慌张地站起身,“现在可不是在这里闲话家常的时候,赶快去‘升天室’看看!”
今天一定是上帝赏给他们俩的“奔跑纪念日”。他们再一次从大厅跑向走廊,冲进“升天室”。
殡葬室里的棺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盖子盖得好好的。
“哦,是l尺寸的桃花心木棺啊!”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哈斯博士还不忘卖弄。
特雷西不理他,往棺材走去,深吸了一口气后把盖子打开——空的?!
棺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只剩躺起来应该很舒服的内衬,以及感觉刚被掀开的凌乱被褥。特雷西傻傻地瞪着棺材,感觉一阵冷风嗖嗖地拂过脸颊。抬头一看,棺材后面的窗帘正摇曳着,从缝隙隐约可见敞开的窗户。
“长官,我回来了。”特雷西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人,是双颊通红的福克斯走了进来。福克斯没发现特雷西的表情古怪,开始得意扬扬地吹嘘起他的大冒险。
“哇!那个死人车开得可快了,不过我的驾驶技术也不是盖的,只是车子的性能有差别……”终于注意到棺材空了的福克斯突然带着哭腔问道,“那个……不会又要去追死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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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呢,十字路口前面的那家加油站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你说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加油机的油流了满地。不到一会儿工夫,店啦、所有的东西啦,全烧起来了……没有,那对朋克小情侣命大,没什么事。男的虽然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却毫发无伤。女的则精神好到让人受不了……”
此刻特雷西正一边搜查经理办公室,一边听取福克斯啰唆的报告。房间里还有鉴识人员和哈斯博士,追捕“面具人”一事已交给跟福克斯一起赶到、从警署派来的援兵去办。至于在东侧等到快睡着的那群人,也有别的刑警照管着。现在特雷西最想做的,就是用自己的眼睛把现场确认一遍。他看也不看福克斯一眼,问道:“所以你没有找到约翰·巴里科恩喽?”
福克斯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那两辆车又是起火又是爆炸的,根本没办法接近嘛!想跳进那种地方去找人,恐怕只有阿诺·施瓦辛格的替身才有办法做到吧?当然,我曾试着努力过……”
骗人!特雷西心想。要是老子再年轻个十岁,哪儿需要派你这个胆小鬼去?我自己披挂上阵就行了。
正沿着大理石书桌搜索的特雷西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是藤制的大竹篮和保鲜盒,盒里有黏黏的液体,好像是肉汁。特雷西蹲下来,打开提篮一看,空的。站起来后他问哈斯博士:“这是用来装什么的?”
“啊,约翰养的猫,长得还蛮可爱的。大概是看到主人死了,逃出去了。都说猫比人还要恋家……”
特雷西接着把沉重的大理石抽屉拉开。
意想不到的线索就在里面。
文件的最上层有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文字。
john11:24,2:11seconddeath
“博士,你看,这是什么?”特雷西现在已经完全依赖哈斯博士了。
哈斯博士瞪大眼睛,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说道:“嗯……约翰,十一和二十四,二和十一,第二个死亡。什么意思啊?”
“这该不会是恐吓信吧?第二个死亡,也就是说,在约翰之前还有另一个——还有另一个人被杀?”
哈斯博士并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对特雷西还是有所保留。
“是这样吗……我不是很确定……”
我不能出卖格林,哈斯博士心想。史迈利的死存有疑点,但现在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哈斯博士不想向警方透露更多。
原以为只是一起单纯的刑事案件,现在竟变得如此复杂,特雷西整个人都忧郁了起来。为了转换心情,他试图跟鉴识人员聊天。
“怎么样?验出指纹了吗?”
鉴识人员耸了耸肩。
“擦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怎么回事?凶手是抹布销售员吗?”
哈斯博士得意地从旁插嘴:“每天早上清洁公司的人都会像有洁癖似的拼命地擦这里呢。”
仿佛故意要让博士下不了台似的,鉴识人员又说道:“不过金库那边有好几枚清晰的指纹,清晰得能跟印在墙上当装饰的鱼拓相比。”
特雷西听闻此言马上朝金库走去。那是约小冰箱大小、笨重的旧式转盘式金库,用手一拉,轻易就打开了。里面确实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博士,里面都放些什么,你知道吗?”
“这里是墓园管理人约翰的地盘,不过,参与经营规划的威廉和詹姆斯也可以把东西放进去,当然也能自由地拿出来。这事你可以去问问他们俩。”
“看这情形,也有可能是遭小偷了……”
特雷西叹了口气,回到“升天室”。这里跟办公室不一样,没放什么东西,所以一下子就检查完了。之后特雷西不死心地盯着空棺材看了好久,这才问福克斯道:“你过来检查时,这里真的有遗体吗?”
“嗯。”
“你怎么知道那是遗体的?是凭眼睛判断的吗?那家伙会不会其实还活着?”
“我很确定是遗体,不光是凭眼睛判断的,我摸过。”
“摸过?”
“是啊!”福克斯满不在乎地说道,“我摸了一下尸体的脸颊,还测了他的呼吸。我用手捂住他的口鼻,他都没有喘气,是货真价实的死人。”
说到这里,他用有些不屑的眼光望着上司,说道:“话说回来,长官,您干吗这么在意这种事?那家伙是生还是死,根本就没差别好不好?这年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您不是也知道吗?那家伙就算已经死了,还是有可能跟活人一样来去自如啊!您要是再不改变想法的话……”
最近的年轻人对流行事物的接受度都这么高吗?特雷西苦闷地想。就连福克斯这样的胆小鬼都很快就适应死者复活的世界了。然而,特雷西一时还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就算他目睹了死者复活,但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他还是拒绝接受这件事。
特雷西继续问道:“门窗都关好了,除了那个死人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躲在房间里面,是吧?”
“是的。这个房间里唯一能躲的地方,就只有摆在殡葬室窗边的那张长椅的下面吧?但连那里我也都检查过了。办公室也一样,确实没人躲在里面。”
特雷西不耐烦地点了点头,随即往“黄金寝宫”走去。
进入史迈利停灵的殡葬室,特雷西首先确认的是棺材里有没有装着死人。还好,死者正在安息。不去确认一下的话,他的心就静不下来。我是不是太神经质了?特雷西心想。
就在这时,隔壁休息室那边传来了福克斯的叫声。
“长官,请过来一下。你看这个,发现了血迹!”
特雷西连忙跑到门口,只见福克斯一脸兴奋地指着脚下的地毯。特雷西一看,简直快气炸了。
“笨蛋!那是我的鼻血。你眼睛长到哪里去了?”吸饱鼻血的卫生纸从特雷西的鼻孔飞了出去。
“长官,请过来一下。”
这次换背后的罗贝斯刑警叫他。
“怎么了?你们没有老师陪在身边,就没办法安静地自习了吗?”
特雷西气冲冲地朝罗贝斯走去,不过,这次好像真的发现了线索。
翻倒的安乐椅下方有几张纸,检查尸体的时候因为被椅背挡着,没看到。一共三张纸,折成四折。最上面一张上写着“火葬申请书”五个大字,下葬者栏填的是“阿玛迪斯·史密斯”,委托人栏是“格拉罕姆·史密斯”,以及住址和电话号码,特别事项里注明了“可卡猎犬/雄性/四岁”。其他两张也是大致相同的内容。
“是狗的火葬申请书。”在特雷西背后偷瞄的哈斯博士说,“这里也帮动物举办葬礼。”
“对狗也要填这么费事的表格吗?”
“这类主人都喜欢把宠物当人一样宠爱,让狗穿上衣服,甚至让它躺在棺材里。不过和人不一样的是,动物通常采用火葬。”
特雷西盯着火葬申请书看了许久,最后把它交给了鉴识人员。
房间内部的搜查已告一段落,原本应该开开心心去约会的福克斯这时小心翼翼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长官?”
特雷西一脸不悦。
“这还用问?刚才不是也给你看了录像带吗?当然是先把‘面具人’找出来啊!”
福克斯叹了口气,说道:“通缉‘面具人’,是吧?就写寻找这个男人,死的活的都可以?”
特雷西神经质地纠正道:“不,应该说……死了又死的也可以……”
注释:
《墓志铭》(epitaph)是英国前卫摇滚乐队绯红之王(kingcrimson)的一首歌,收录于专辑《inthecourtofthecrimsonking》,这句歌词的原文为:confusionwillbemyepitaph.
让·迦本(jeangabin,1904-1976),法国著名演员。麦格雷探长是法国侦探小说家乔治·西默农(georgessimenon,1903-1989)笔下的名侦探角色。